六十九 昏君贤君
从医院出来，林人杰又去了学校，学校这边也是准备了一个茶话会。
“咱们现在有多少位老师，多少位学生了？”林人杰问道。
“专职的老师八位，兼职的老师二十三位。学生分为六个年级，总共180名。”小乔说道，她说的专职老师就是林人杰从山下聘请的文人，以教识字，基本算术和语文为主，而兼职的就是包括林人杰，吕青山等人在内的，每个月都有几节课，要上山来授课。
“这些教材学生们都还接受得了吗？受欢迎吗？”林人杰翻看着面前的教材问道。
“最受欢迎的是物理，化学，音乐和体育，但学生们对于语文和数学有些吃力。”负责常务的副校长小乔说道。
“哦，我原先以为语文最受欢迎，物理化学最不讨喜呢。”林人杰饶有兴趣地说道。
“最先也是这样，很多家长也是想让自家孩子考取个功名什么的，但后来看到那些技术人员待遇越来越好，新技术新发明层出不穷，又有高额的奖励，所以都转向跟技术息息相关的物理化学来。”
“这是件好事，但语文和数学是基础科学，是一切科学技术的基础，所以不能轻视。现在语文教材偏艰深，而且以文言文为主，所以我们要编写一批以白话文为主的课文。这些课文我可以写一些，你们大家也都可以写写，内容以宣扬爱国主义，歌颂锦绣河山，赞美真善美为主。比如王老实一家的遭遇，陕北和辽东人民的悲惨境遇，还有大家在山上的幸福生活，都可以写一写。大家写完了以后我们组织研讨一下，然后择优编入教材，每入选一篇奖励十两银子。”
林人杰看那些文人的脸色，都有些沮丧。
“你们诸位先生是不是心头有些想法？”林人杰问道。
一位头戴方巾，面容清癯的文士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说道：“林大人，我们早就看出来了，您是位心怀大志，不甘平庸之人。从我们当初选择上山，就打定主意要追随您，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说实话，我们都自认为是饱读诗书，自视甚高之人，可自从上的山来，才发现之前所学都无甚大用，现在也只是教教学生识字而已。我想问一问大人，难道以后这圣贤之书，圣人之言都一无是处了吗？如果完全不需要这些，咱们这些人也不敢赖在这里吃闲饭啊。”
“哈哈，梅老师，你是多虑了。”林人杰已经从小乔口中得知此人叫做梅华，来自于华阳县，之前也是一名落魄秀才，连家人都快养不活了，这才上的山来。
“这圣贤书，圣人言还是有用的，你没有看到教材里面还是大量选用了论语，孟子，还有唐诗宋词，这些都是咱们老祖宗的精华，中华文明的宝贵财富，所以不但不能丢弃，还要大力推崇发扬。但我们对这些东西绝不是一概取之拿来就用，而是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咱们就说这论语吧，这里面当然有很多是做人的道理，做学问的道理，都是好的，比如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等等。但也有些地方即使是你们自称圣人之徒也有些地方不敢苟同吧？”林人杰笑着说道。
老师们有些骚动，林人杰说到了他们心目中最神圣最不可侵犯的那一块儿，所以颇有些不服气。
“敢情大人见教。”梅华问道。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句话我就不赞成，把女子与小人相提并论。胜男，小乔，你们同意吗？如果连胜男和小乔这样的女子都是小人，梅老师你们同意吗？”林人杰笑着问道。
“不同意。”小乔和赵胜男马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梅华他们也不好回答，因为小乔和赵胜男每日操劳，为山上和他们做了大量的事情，他们再怎么自命清高也不敢说她们不好。
“这个嘛，可能圣人说的女子是有所指的，当然不包括乔老师和赵老师这样优秀的女子。”另一位老师勉强说道。
“那么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呢？谁应该知，谁不应该知？”林人杰又说道。
“这个嘛，民相对于官，圣人的意思是民只能驱使他们做事，不能让他们读书明白事理，懂太多了就会想入非非影响安定。”梅华说道。
“呵呵，是怕他们脑子清醒了起来造反吧。好了不说这个，那么请问什么是民，什么是官？官本是民，先民后官，没有了民，何来的官？”林人杰又说道。
“这个嘛，能够考中功名的自然就是官，考不中的就只能做民。”
“除了那些勋贵王爷，哪位官员不是先从民来的？就连张太岳这样的大儒大官也是先做民，按照圣人所说，民都不能读书，那么哪儿来的官？还有你们算是什么？你们应该不算官吧，可是你们也读书啊。”
“可能是后人曲解了圣人的意思，原来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好吧，那么请问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呢？如果君是贤明之君，那服从他是必然；如果是一位庸君昏君呢？难道也无条件服从他任由他欺压百姓祸国殃民吗？就那孔夫子自己来说吧，他当时不也不服从天下共主周天子吧？还四处跑来跑去去服侍魏国齐国。还比如如果遇到了像商纣王，隋炀帝，昌邑王这样的昏君，难道臣子百姓也要逆来顺受？那这么说周文王，唐太宗，霍光这些岂不成了乱臣贼子了？”
“这个嘛，君也要分贤君昏君，如果是昏君当然就不能服从。”这些文人的脸色都有些煞白，额上斗大的汗珠。
“是不是昏君谁来判别呢？汉武帝算贤君还是昏君？曹操算贤君还是昏君？宋太祖呢，算开国之君还是乱臣贼子？还有昏君就不能服从，那么阿斗算是昏君吧？到死都服从他的诸葛亮不也是千古忠臣？他为何不反对昏君？”
“这个嘛。。。”文人们瞠目结舌，摇摇欲坠。
“远了的事情不说也罢，就说本朝吧。像之前天启帝宠幸魏忠贤，大肆迫害大臣。按照孔圣人的说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么不听话的杨涟左光斗等人就是逆臣，可是为何今上要给他们平反呢？又是追封又是立祠，这样做不是打先帝的脸吗？同样都是皇帝，天启帝和崇祯帝，到底该听谁的，到底谁是对的？”
“那是先帝暂时受了奸佞的蒙蔽，等他明白过来，就知道谁对谁错了。”一位文人还在试图辩解。
“那恐怕不是暂时吧，到先帝驾崩他也仍在宠幸魏忠贤啊。为何先帝那儿是蒙蔽，到了纣王，隋炀帝那儿就不是蒙蔽，不给他们机会改正硬是要推翻他杀掉他呢？”
这些文人再也无话可说，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突然一位文人噗嗤一下，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老师何至于此？大家辩论一下而已，真理都是越辩越明嘛。”林人杰赶紧起身招呼这位老师去医院，旁边的赵胜男和张实相对一笑，心想大哥这嘴炮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动不动就说得人吐血，前有对小肠，后有老先生。
“大家也不必慌张，感觉自己无用武之地。我刚才说过，这圣贤书还是要读的，只不过要有选择性地读。以后这新教材出来了，还要依仗各位老师。不过我也希望各位能够转变思想，调整思路，尽快地适应到新的环境中来。”
“还有士兵和技工的培训，也要搞起来。现在军营中是先生们过去授课对吧？”林人杰问道。
“是的，每天都有两个小时授课，主要是识字。”小乔说道。
“嗯，可以逐渐考虑为军人成立专门的学校，还有技工学校，就是偏向于技术方面的学习培训，我们以后不但需要大量能读写的士兵，还需要大量的技术工人。”林人杰说道。
“现在技工那些都是各位师傅带的徒弟，现在技术人员待遇好，所以愿意当学徒的人也不少。”
“这样太慢了，可以组织师傅们编写教材，选中的教材一律重奖，再由他们来做教授，负责统一培训技工。”
“嗯，这样固然是好，但是不知那些师傅愿不愿意将技术献出来。”张实问道，他的担忧也是跟医士一样，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所以匠户自古都是父传子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很少有传授外人的。
“这个交给我，我来跟他们谈。”林人杰说道。
于是学校工作座谈会也结束了，由于信息量太大，林人杰让大家回去好好学习会议纪要，彻底领会了精神再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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