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直言相告 半章
白崤的想法的确冒险了些,知道了白崤想法的金七等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其实白崤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的呢?但他仍旧相信自己的信任必然不会付诸东流。一年多以来,他们就在这同一片之下相处着。
他舍不得,他们该是也舍不得吧。他们身为卫国的军队,但卫国负了他们,负了他们的热血,也负了他们的一片赤诚。而如今,卫国情势也算得上危急了吧,双城之国,不过是别人的囊中之物罢了,这就是他们的无路可退,白崤没得选,他们同样没得选。
其实,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是夜,一切都静悄悄的,孙膑和杜赫这两个白崤的左膀右臂却在说着无关政治的夜话,显得有些奇怪。
在平日处理公务的暖房中,金七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实是要帮白崤去谈谈口风,便出去了,这房中便只剩下了三个人,而卫鞅则是由于春日已至,冬季所种作物悉要成熟,正是保卫变法成果的紧要时刻,几乎事事都需要卫鞅亲自决断,就连一件不过斗米之争的小事,卫鞅都得亲自处理,毕竟人手虽称不上紧缺,但很是有能力的人却也是让卫鞅感到捉襟见肘起来,不得已,只好事必躬亲,现在正伏在案上睡得踏实。
如此,这房中便只剩下两个醒着的人了。
杜赫不再看案上的大宗情报,将笔放下,反而看向孙膑,说话的语气虽是平淡,但内容却是惊人“你白日里试探可还满意否?”
孙膑在杜赫放下笔,看向他时便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二人对视,听闻杜赫的这一问,孙膑只是牵起了嘴角,微微一笑,好像并不意外杜赫会问这个问题一样。
“士人相君,膑所做可有不妥?”早在孙膑获救后,便决然改了名字,以永生铭记此等耻辱。
“自无不妥,赫也只是想知道尊下之见。”杜赫和孙膑可是都算不上什么年事已高之人,现在地位相当,孙膑年近而立,而杜赫则是稍长,但也不过是三十余岁,虽都精于谋略兵法,但人情世故却还远远称不上成熟,和金七比却是相去甚远,也就和白崤像是一般吧。
这话说着说着便带了些压抑着的火气,孙膑倒像是比杜赫年长一般,他没有和杜赫计较这些话,却是难得的没有拐弯抹角,直言相告。“今日试探,足慰我心,足定我意。”
“哼,那便好。”脸色缓和了许多,不似方才那样剑拔弩张的样子了。
二人不知的是,伏在案上睡得投入的卫鞅此时却是勾起了嘴角,露出了笑意。
杜赫此时倒不像一代名士,倒像个赤子之心的孩子,好恶都写在脸上。
说来也怪,周朝人以礼为先,很难出侠士,尤其是士人之间,均是端着架子,将礼节都做得足足的,但白崤身边的这些人却不是这样。
卫鞅虽然主持变法,身负重任,但却轻儒重法,这法却是律法,而不是礼法,想来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也不会成为“商君”。卫鞅和白崤虽是面上为君臣,但二人却常在一起舞剑、对弈,兄弟之情,激荡在心。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经历了很多,也共同闯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患难与共,信任自不必提了。
而金七较为年长,做事沉稳,若是为“攻”,可能失了锐气,但若为“守”,却是绰绰有余。金七在白崤身边一直扮演着一个大管家的角色,将繁多的事物都能处理得恰到好处,真可谓是白崤的一大助力,若没有了金七,怕是白崤会直接累死在途中。
杜赫和孙膑二人较之卫鞅,年纪稍长,虽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并不是死气沉沉,也并不是年轻人坐不住的性子。杜赫年纪稍长几年,但却更有一分斗志,好像永远都燃不尽胸中的火焰一般,若是再年轻个十年八年,怕是要和白崤直接称兄道弟了起来。而孙膑虽然年纪不若杜赫那般,但实在是遭受到了太大的伤害,人生几乎走到了绝路上,自然眸中便有了年轻人没有的那一份沧桑与沉痛。但孙膑毕竟是个年轻人,也毕竟是个名士,他不拒绝仇恨,念着仇恨,没有忘记仇恨,但却不为仇恨所困,他还是那个有理想、有抱负、有信念的孙膑,他就像一堆燃尽了的炭火,看似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星,但只要一触碰,就会发现下面埋着的烧红的炭,灼得人疼,亮得耀眼。
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四个人,这样的五个人,都是朋友,都是可以共患难的朋友,都是可以同富贵的朋友,起码以后会是这样。
白日里,正是五人商议如何对待卫国军队一事,白崤本以为几人不会有太大的情绪,但谁知事情却不如他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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