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乌托邦的幻梦·文明
圣人看着历史的车轮说:我知道你要开向哪;神人挡着历史的车轮说:有我在,你就无法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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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这种东西，从本质上来讲是客观的，也就是说，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绝对不会因为你不爽这件事的发展就改变自身。但是，人们的历史却是主观的，因为总会有人去修改历史，而且记录历史的人本身就带着某种观点或者倾向，这样记载下来的历史更不靠谱了。——《论资讯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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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其实说是草原也不贴切，因为上面除了有望不见边际、绿油油像是滴出水来的青草外，还坐落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风车、牧屋和市镇。往更远的地方看去，还能瞧见地平向上高耸着的齿轮状物体、以及一处漆黑色的沼泽。
守夜人卫星随意地降落在一处草坪上。降落点的青草们互相纠缠，组合成盘子的造型接住了这冰冷的金属。同时，一条草路蔓延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哗啦。一袭强光闪过，瞬间照耀了三人的脸。
“那边的大个子，汝快告诉妾身这是何物！”
“总之别乱动就是了。我是说，以汝的智商，恐怕是如论如何也搞不明白的。之前还不是被那个嚣张的帅家伙用火焰狠狠教训了一顿吗。”
大概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吧，延珠一下子涨红了脸庞：“不许你这么贬低妾身！妾身叫莲太郎教训你呦！真的呦！妾身还会叫天诛少女来教训不礼貌的家伙……”
也许是没有人搭理，她的声音逐渐弱下来，最终把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莲太郎，你在看着什么发呆呢？难道又是在想念木更那种严重比例失调的胸部吗！明明已经有了妾身……却还是这样的不知足！”
处于神游状态的少年一下子惊醒，他大声的反驳着。
“什、什么啊，胸大的女人？诱惑？是在说木更？我可没有……”
“难道不是么！”
延珠摆出一副[我已经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骄傲表情。她努力作出的、趾高气扬的样子中蕴含着一丝成熟，却让人不可思议地忍不住发笑——也许，这种带刺的行为就是她用来表达自己友好的方式吧。
真是半个傲娇。但是，这样活泼的状态，可以让人放心了。
太好了。心里没有什么不好的残留呢。之前的激将法是有用的——这样想着的守夜人，继续进行手中的操作。
咔嚓咔嚓。守夜人用嘴模拟出快门的声音。又有几道白光闪过。
莲太郎下意识的遮挡了一下眼睛。
“好亮——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守夜人就行了。不嫌麻烦的话，也可以这样称呼我们是人民警察——都是一种东西。”
哦。露出了然的神色，莲太郎脸色一正。
“那么守夜人，这些闪光是用来干什么的呢？还有为什么我们要呆在这里？眼下时间上恐怕……”
他下意识地把瞳孔向着眼珠的方向偏转，但接着又收了回来。他是在担心延珠的身体。要知道，少女体内的病毒侵蚀率已经达到了极其危险的水准，就像快要被引燃的火药一样，紧紧缺少一个导火索了。
“啊，你的话应该是能明白的。假如一个原始人来到几百年后的世界，你认为什么会成为这个原始人生存下去的最大障碍呢？”
略微的思考后，莲太郎有些迟疑着回答：“难道，是病毒？”
啊。一下子就猜对了。不愧在剧情中是对生物学有所研究的少年。守夜人在心里赞叹。
“没错。准确的说，是微生物。我正在想办法让你们适应外面的环境，当然不只是要做生物防疫方面的工作，还有物理法则的调配、熵值的平衡等等。只靠一道道的闪光就能解决的话，应该感到庆幸吧。
至于时间——”
[咔嚓]。又一道快门。
“现在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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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穿越者文明是伟大的文明。
最初处于谁都互相不知道的状态。直到千禧年帝国横扫千军之时，人类穿越者文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后来守护者与烈性技术保护主义者、激进派人道主义者等等组织联合发动叛乱，瓜分千禧，并在几千年后形成了现在的穿越者文明格局——守护者犹若神灵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端坐在庙堂之上，探究爱的哲学。技术保护主义者后来分裂为水火不容的鸽派和鹰派，终日争吵不休。而神秘学者们大都避世而居，探究那些不可名状的学识。
人道主义者广立分部。雾间城的正义协奏机关严格来说也是他们的一份子。千禧年的旧军势和奴隶主们潜藏在世界的黑暗面，随时蠢蠢欲动。而早就从守护者中分离出的暗盟则坚守[严厉之爱]，人类的大部分极端主义思想都是他们的成果。新官僚主义的代表：百大行星议事会似乎与光之鹰计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另一方面，寻找希灵神的回归运动也在文明悲观主义者中广泛流传，他们认为人类已经无力自救，所以把目光投向其他世界，希望得到来自外部的救援和指引。
新的宇宙线不停地被发现着。针对轮回者的目击报告以几何倍数增多。外星人审判庭增加了新的军火。在第四宇宙线，残余的古代人自律武装与深渊激烈的对抗。而在已经完全被深渊侵蚀堕落化的第二宇宙线——据说是古代人文明的故乡之地，似乎产生了崭新的法则姿态……
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在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变化。
穿越者的技术由四大部分构成（科学、神秘学、心灵学、讯息学。需要注意的是，心灵学不是人类的发明，而是外星文明[龙牙]间接传递给人类的），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分水和岔道（超能力技术、超自然技术、以太技术、大归技术、象限技术、黎曼技术、哲学技术等）。但是，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信息技术——或者说讯息学也可以。
传说，讯息学的发明者“六艺皆通、爱好广泛”。在他思索完目前所有的知识，并且用心灵网络链接知识仓库、用技术超脑链接万物笔记，用魔力链接阿卡夏讯息后，他就得到了世界上一切的知识，并从三个方面把科学、魔法与心灵融会贯通，并一举提出了讯息学，也就是信息技术——的雏形。
就比如现在脚下踩着的青草。那并不是青草。更确切的来讲，在不同的人眼里，他脚下的地面也是不同的，而且总是展现出最令观察者感到安心的一面。
这就是讯息学——万物皆为讯息，讯息皆可改变，而人即为讯息。所以，人也可以改变。
把脚放在上面，莲太郎两人啧啧地赞叹着。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守夜人已经统一了这片地带的主题包，所以不用担心认知混乱的问题。这样一来，三人都能欣赏到辽阔的草原了。
“好神奇……”少年只能不断地这么说。
“是的呢……”少女也随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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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
守夜人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风车。这风车极大极大，头顶天，脚触地，恐怕是有千米之高。扇叶像是山脉一样向四面叠峦，仅仅是注视就要使劲仰着头。
“这里的话，不知为什么感觉很寒酸的样子。所谓的医院，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莲太郎贴近守夜人小声说。为了不让延珠知道她的体内侵蚀率数据已经上升到了何种危险的程度，这家伙真的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啊。不光说话要小心翼翼，平时也得注意把好口风才行，总而言之就是不能让蓝原延珠感到异常。
是的。若想降低[受诅之子]的体内侵蚀率，在莲太郎原来生活的世界里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受诅之子只有与人类搭档形成合作关系，成为彼此的起始者与促进者，一起为人类的未来、为了驱逐原肠动物而战斗。只有这样，国际起始者监督机构(IISO)才会分配给受诅之子暂时抑制侵蚀率提升的药剂。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完全无法治本。
而起始者（受诅之子）……说得好听点：“为人类的未来而奋斗。”说得难听点，就是被当做异类。受诅之子——她们①被当做工具来使用和抛弃。
用原肠动物来和原肠动物作战，倒是个很适合人类的想法。
①为什么说受诅之子是[她们]：受诅之子均为女性。因为原肠动物病毒（Gastrea病毒）会感染人的DNA，而男性与女性的DNA不同——女性染色体为XX，男性则为XY。所以，男性在婴儿阶段不会成为受诅之子，未来也不会。受诅之子均为女性。同时，历史上最早的人类——由唐纳德·约翰森等人，于1974年，在埃塞俄比亚/阿法尔谷底/阿瓦什山谷/哈达尔/发现的最早的人类——lucy少女也被认为是女性。
当然。在其他的世界没有办法的事情，一旦到了穿越者手里，往往能顺利的解决。并不是说穿越者更加聪明、其他世界的研究者过于愚蠢。只是从数量来看，人类穿越者文明无疑是人才荟萃的地方。在这里，你能找到超能力者、生物学家、（某凡）德鲁伊、精灵、神秘学者和心理专家，甚至还有可能碰上一两个好心的外星生命。如果没有技术保护主义者的阻挠的话，可以说什么问题到了穿越者手里都不再是问题了——
若有无数世界与你同在，还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呢？
回应莲太郎以安心的眼神，守夜人推开房门——那是一块白色的、表面有颗粒状鼓起的、粗糙的石门。
莲太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已经走到这一步，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大概已经想象出了门后面的场景：昏黄的蜡烛燃烧出虚弱的火烛光，黑暗中不知名的老人的眼睛有如黑宝石一样反射出光芒，看上去像是某种人形的原肠动物。两三个没有盛水的水杯整齐地摆在沟壑纵横的木桌上，盘子里别了几枚骨针……
太惊悚了。
突如其来的蓝光笼罩了莲太郎的视野。
过了一会，五感才慢慢重新恢复。
最先在耳畔响起的，是少女兴奋的倾诉。因为是受诅之子，所以延珠完全没有被强光所影响到的样子。
“莲太郎！快看哪！快看！那是什么！那个家伙好大哦！好奇怪！”
总觉得是有点糟糕的台词呢……但莲太郎已经习惯了。
耳朵中灌进了嘈杂的声音——有节奏的敲打声，高频率的震动，以及更多的声音。
他勉强睁开眼睛。
“这、这是！”
他瞠目结舌，只是用手无力地指着前面，舌头打转甚至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应该提醒你的……”守夜人一瞬间露出懊恼的表情：“用博士（Doctor）的话来说，里面比外面看上去大。”
“可……这也太太太……”
突然，一个银灰色的飞行器三人面前慢慢飞过。上面用标准的日语写着：[行星地球的孩子们！欢迎来到雾间城！]②和[世界变革的子弹！]等等令一部分人会心一笑、但却令其他人迷惑不解的标语。
②：为了方便理解，此处的（资讯）日文自动转为中文。
飞船向着遥远的另一端飞去。莲太郎的眼光机械而又麻木地追随着飞船的身影——它首先划过了一个复杂的支架结构，接着路过一个正方形的星体，然后消失在一块块果冻状的海水之中。
该怎样形容这一片空间呢。
感觉就像把几个截然不同的素材混合在一起，凌乱的拼合而成的结果。但是，却又不可思议的协调感。
占据视野中心的，是一个正方形的星球。之所以说是星球，是因为上面分布有显而易见的湖泊、河流与南北东西极。大片大片的、五颜六色的森林定居其上，大大小小的太阳和月亮围绕着她而运行，让人不由的联想起地球位于宇宙中心的理论。
在正方体星球的表面，延伸出许多脚手架一般的、互相缠绕的金属丝，它们像是空中楼阁一样站立在星球之外，而把根部深深扎在星球之中。
在视野的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沙滩、行人和呈阶梯状高耸的城市。大海虾面似乎也有城市存在。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不同颜色的海水。
在城市中，有滚动的画面条幅。莲太郎解放义眼的力量，争取看个仔细：
“V.1482位面，关于舰娘种族人权的维护工作得到喜人进展……狼与香辛料的资讯维护工作……大好……保护主义者宣誓……”
“N.1998位面，发现了令人振奋的新物种，据认定属于社会生命体的一类……”
“阿伦戴尔，冰雪女王艾尔莎与妹妹安娜的婚礼即将在北纬……”
“上面的混蛋我警告你，报假消息是要枪毙五年的！”
“回复：小的再也不敢了。消息更正：安娜公主与克里斯托弗的婚礼即将……”
“魔法少女的日常维护工作令人堪忧……千禧年卷土重来的威胁逐日提高，社会史学家将对此进行社会学方程带入，以此来鉴明千禧年社会的影响……”
“《银河系漫游指南》最新修订版于今日开始发放，领取者可获得赠品《我的妹妹哪有那么可爱！》全套128000000P超清三维脑盘一套。”
……
延珠兴奋的声音被莲太郎听到了：
“诶诶？莲太郎，快看哪，那里那里！是、是活生生的天诛少女啊……唔。莲太郎，你怎么啦？”
莲太郎用崩溃的表情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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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华轻轻的抿了一口茶。馥郁的香气犹如实质一般从鼻孔和味蕾中迸发，真的让人很难从中拔出心神来。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温雅气息。
午后的阳光充满了温暖。倾斜的日光被不规则地分隔成几个小块，均匀的分布在屋子里。
一只毛发花白色的猫慵懒地躺在阳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几乎熟睡过去的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几只飞鱼在猫身前游来游去，畅快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翠草绿色、罗兰紫色、赤猩红色、太阳黄色的植物们栽培在透明色玻璃中，茂盛地向着天空生长着。如果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它们一定会软绵绵地叫喊出来。
外面是一条马路。有人说话的声音、脚步踏过陆地的声音、飞鸟震动翅膀的扑棱扑棱声，熙熙攘攘地分布着。
迎着慵懒的日光，张振华慵懒地又呷了一口茶。看着杯中茶叶因为水流而发生的翻滚，他得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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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这里。”
守夜人反复对照了三维坐标系，频频点头，最终用“我已经完全确认了”一般的眼神盯着莲太郎和延珠。
莲太郎和延珠再次难以置信地一同转头向守夜人指着的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低矮的、外墙上挂满木头裂纹的、老朽的平房。看着外墙上面的裂纹，莲太郎突然想起外围区那些被原肠动物毁灭的、拥有凄惨外表的房屋。
莲太郎有点怀疑这个世界了。
“那个地方……真的是这里吗。不管怎么说，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个很普通的房子而已吧。”
延珠也深有同感地微微点头。
“就是就是。看上去很无聊哦。莲太郎，咱们去别的地方逛逛看吧。”
虽然很想在心底立刻答应“好啊”，但莲太郎还是紧紧扼住了即将出声的声带——不行，现在还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他用很温和的语气对延珠小声说：
“乖，等我们一起办完事，就带延珠去游乐园玩哦。”
延珠听了，娇小的脸蛋却慢慢红了起来，最后像是猫咪一样有些吃惊地咧开了嘴。
“什么？？！！莲太郎！难道是要和妾身去做那种事情吗！真是不知羞耻……”
做出一副羞答答的样子，延珠闭上眼睛，把脸对向莲太郎。
……
这家伙在想什么啊。莲太郎心里嘀咕起来。
他没有发现，这时候，一个身穿蓝白花瓣的艺术便装、貌似一本正经的路人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后，并带着充满恶趣味的目光，狠狠地撞了莲太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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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华忍不住放声大笑。
在他面前的柔软皮革沙发上，守夜人和莲太郎耷拉着脑袋，一起用阴霾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一秒都不肯移开。尤其是莲太郎，他紧紧抿着自己的嘴唇，眉头无力地卷在一起，目光时而涣散时而精炼，精炼的时候就狠狠地盯着张振华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必，他的心情就像眼前的茶几一样，砌满了杯具吧。
也许是对这样的目光感到心虚，张振华——这个身穿印有蓝白花瓣的艺术便装、脸部不间断地闪烁着霓虹光、身体的每一个成分都经过自然调控的改造人，实在是吊儿郎当地没有一丝一毫作为医生的自觉的家伙终于感到了害臊。他连忙端起茶具，就像端起了自己的救世主一样。
“哈哈，别愣着啦，喝茶，喝茶！”
用手指在茶具中夹起不同的茶叶，轻轻洒在杯中。他狂热地介绍：
“上好的龙井！……铁观音！……还有……来自东兴的烟草农夫的特种香茶！”
守夜人轻轻打断了他：“行了，我知道你对品茶一窍不通……你想喝直接喝就是了。而且，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来的目的吧。”
点点头。张振华举起茶杯，狂龙一般卷了一口，小声说：
“受诅之子是吧。原肠病毒是吧。”
迎接他的是守夜人的白眼。
“——废话。难道是T病毒、G病毒吗？你当全世界都在爆发生化危机呢！说老实话，你最好快点准备。我认为蓝原延珠体内的病毒随时都有可能突破[界点]。”
“不用担心啊你。雾间城为了平衡不同位面的规则体系，所使用的那个设备……我忘了——不是说可以稳定临界状态么。所以，蓝原延珠绝对不会出什么事的。”
撇了撇嘴，守夜人把杯子里的茶水一点一点地滴在仿古茶几上：
“一个学生物的，居然对资讯技术的应用大胆评论……无知者无畏呢。总而言之，你究竟行不行？”
啪嗒。茶杯和茶具被轻轻放下。
张振华眼神一凛。那表情让人联想到即将进行捕猎的狮子。他用简短的语言保证。
“能行。”
“那好，我等待你的好消息。如果办砸了，你就等着被萝莉保护协会（LoliProtectionAssociation）撕成碎片吧。该死，他们一定很羡慕你。”
“在这个时代，我不可能会失败的。”
“希望如此。但可能性本身只能无限逼近，而不能完全取消。就像是物理学实验不可能消除细小的误差一样，万物皆有例外。绝对的话都是错误的——当然这一句本身除外。打起精神来吧。”
点了点头，张振华起身离开。他必须去做一些准备……正如那句话所言——好将军不打无准备之仗。
莲太郎悄悄转过脸庞。在房间被阳光笼罩的一角，名为[蓝原延珠]的少女，正趴在一个水缸外，连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全神贯注地，用孩子才有的好奇眼光，用黄色的、大大的眼睛，细细观察着水缸中奇形怪状的鱼类和贝类。
蓝色的、暗色的、紫色的、条纹的……色彩斑斓的鱼，鼓动着腮，像一条彩带一样蜿蜒畅游在切角长方形的圆润鱼缸中。在水底，又有白金色、发亮的硬沙土铺垫其上。
“好看么？”突然有声音在问。
蓝原延珠点点头。“很漂亮呢，妾身喜欢得不得了。”
她继续说：“只是……妾身却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为什么呢……”
她的眼神纯洁澄明。她的目光眷满了痛苦和迷惘。这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
张振华笑了笑。在鱼缸的正下方，他按下一个复古电钮。下一秒……
哗啦溜嗤。哗啦溜嗤。哗啦溜嗤。鱼缸内的水被排干了。
“诶诶？”延珠惊慌地捂住两颊，她猛地转过脸，目光充满愠怒。
“你怎么！…”
但接下来，她的表情就由掺杂着的愤怒和对张振华的不可理喻转化为彻彻底底的惊奇。
飞起来了！
所有的鱼和贝类，都漂浮在空中。它们飞行，它们游动，它们在空中行走！
它们在空气中呼吸！
它们畅快的扭动身躯，它们畅快地飞了出来。
一条黄红相间的胖金鱼游到延珠耳边，轻吻了她的耳垂，接着扭扭粘滑的圆滚身躯，从窗户飞翔到户外，一往直前地向天空飞去。
延珠愣愣地看着。直到天空重新被湛蓝占满，她也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觉得有些惆怅，但她又觉得宽心，仿佛什么东西在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落了地。紧握的双手下意识松开。
张振华：“技术的进步消除了自由的高度，也消除了所谓的[物种的差距]。”
“束缚自由的锁链，是不存在的！蓝原延珠，这里是没有歧视的世界。不管是原肠动物、还是普通的人类，亦或者顶点的神灵，都是平等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谈谈关于你的事怎样？”
男人伸出了手。那不是一只普通的手——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敬意，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尊重、包容和愛，都被包含在手掌深深的纵横的纹路之上。这首代表的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医师、不只是一个组织，更不止是一家医院——祂代表一个理念，一个宽容的理念——穿越者文明的理念——
……
带着稍微有些释然的表情，延珠笑了下，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真是，好羡慕这样的世界呢。”
张振华笑着回应：“不用羡慕。我们的世界欢迎你们的世界进来！”
“汝真是个奇怪的人。”
“哈哈，穿越者都是些奇怪的人呢。”
如果不是渴望脱离曾经的日常，那么穿越到另一个日常就是无意义的行为。——握着小小的手，感受上面活动的脉搏和强劲鼓动的心脏声，张振华突然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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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rain=/压抑/
『没有歧视……么。』
守夜人的眼光中，明显的不屑像洪水一样流逝出来。如果没有歧视的话，人不就是天使了吗？如果没有歧视的话，乌灵——那个女孩——会那么痛苦吗？如果没有歧视的话，乌托邦不久早就建立了吗？如果没有歧视的话，为什么光之鹰会攻击穿越者文明呢！
『骗子。』他在心里咆哮，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所以他只是在心里不爽，『坑蒙拐骗幼女的家伙……怪蜀黍……养飞金鱼的怪蜀黍……』
因为背对的关系，所以张振华并没有发现守夜人那布满了鄙视的神色。但莲太郎发现了这一点，他凑到守夜人身边：“喂喂，那家伙真的可信吗！我想起了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少年联想起的应该是《漆黑的子弹》中的人物“室户堇”。的确，两者有很多想似的地方呢……
“放心吧。虽然看上去是个疯疯癫癫的野狗，但认真的时候可是比任何人都认真。而且，和室户堇比起来，这家伙虽然对尸体不感兴趣，智商也时常不够用，做人也很邋遢，但说起其他的方面，比如责任心，他应该……不，必定是不差的——大概是吧，呵呵。”
“不要用这种让人担心的模糊词汇啊！不要加上让人动摇的[呵呵]呀！”
“你放心好了。他可是进行过希波克拉底宣言的，是一名……高尚……的医者……好吧，不要以貌取人，莲太郎。请务必相信我们。”
莲太郎想了想，赌气地在沙发上摊开四肢。
“要是有第二种选择，我绝不会带延珠来这种地方的……”
这时候，张振华似乎已经与蓝原延珠讲明了整个事态——眼珠已经知道了吧，现在的她已经处在病毒爆发的边缘了。
在空中留下了红色的残影——少女像幼年的袋鼠一样，一下子扑进了摊开四肢的少年怀中，让后者禁不住痛呼“赶紧下来！”然后捂住肚子在地板上打滚。一名受诅之子带着强大力量冲进怀中，虽然是娇小的美丽女孩，但想必也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守夜人把悲悯的眼光洒在莲太郎不断左右翻滚的身躯上，口中不停嗟叹着“萝莉控的悲惨下场”、“始乱终弃”之类的玩笑话。
张振华走过来，一口气干了一大口茶。简直是头河马。接着，守夜人把他拉到户外：“给这两人一点空间和空气。”
当莲太郎撑着手肘从地上坐起来时，蓝原延珠低下头，又一次用脑袋顶了他的肚子。里见莲太郎闭上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睁开眼，少女用正常的力量紧紧抱住他，仿佛永远都不要松手一样，就像是要把两人永远固定为石像——少女紧紧把头塞进莲太郎的胸膛之内。她感受着这个人熟悉的温暖。然后莲太郎听到的笑声的抽泣声。
他无言地同样抱住了少女。女孩的红发遮住了面颊。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莲太郎已经猜到了少女湿润的双眼，想象出了少女因为痛苦而撅起的嘴唇。
“莲太郎……”
蓝原延珠抽泣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妾身……告诉我……”
“好害怕……害怕就这样分开……永远都无法见面……好害怕……还有大家……好害怕再也永远见不到大家了……”
“其实啊……其实妾身……早就感觉到了……身体一天天不受使唤……感觉也是……越来越糟糕……但是……但是……”
莲太郎轻柔地把蓝原延珠小小的脑袋露出来，但蓝原延珠又重新扑了上去。
莲太郎闭上眼睛。
“延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为什么要保护少女呢。莲太郎是知道的。
在国际起始者协会那里，刚刚成为民警的里见莲太郎见到了延珠。
当时的延珠一点也没有活泼可爱的样子，完全是以一种行尸走肉的态度生活着。莲太郎永远都无法忘掉他当时看到的那双眼睛——枯槁、沉重、没有哪怕一点点希望存在。
因为这个眼神，从那以后，名为里见莲太郎的存在——对于起始者（受诅之子）的感情，完全的变质了。不管背负着怎样的猩红血统，受诅之子都不应该收到这样的、工具一样的对待。
对于蓝原延珠，少年在她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里见莲太郎的父母，在很早之前就因为人类与原肠动物的战争而失踪。而像蓝原延珠这样的受诅之子，因为带有不纯洁的基因，所以也会被亲生父母所排斥。
大部分受诅之子的母亲都不会承认受诅之子的存在，有一些甚至会因为讨厌的、标志性的红色瞳孔而导致眼部被灌进水银——这样的待遇。但是，她们——受诅之子们，都只是小孩子而已。
莲太郎在延珠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所以，即使不被理解、即使被人嘲笑，莲太郎都决定要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促进者——不，他不仅仅是一名促进者，他也是名为蓝原延珠的存在的家人，还是一个用力量守护身边之人的保护者。
也许是过于劳累了吧。在少年的安抚下，少女沉沉睡去了。
在眼睛完全闭上之前，蓝原延珠突然笑了。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莲太郎，妾身是你重要的人呢。”
少年肯定地点点头——没有一丝的怀疑，没有一丝的欺骗，没有一丝的谎言：“嗯。蓝原延珠是我重要的人。”
“只是……不是汝最重要的人吧……诶……”
“妾身……真是贪心呢……”
少女开着玩笑。她的瞳孔快速地变红，然后被沉重的眼皮覆盖。她的一只手无力地垂下，另一只手则牢牢地挂在莲太郎的脖子上——就像是攀援的树懒一样。
莲太郎保持这样的姿势，用手珍贵地托着少女，慢慢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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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finished=/未完成/
站在门外。听着树上热闹的鸟语，守夜人知道那是基因调整过的鸟类。他问张振华：你真认为，穿越者文明已经没有任何歧视了吗？
狂放的医者一下子肃然起敬地板起了脸：是的。我相信。我一千分一万分的相信。
接着他又说：至少受诅之子不会受到任何的歧视。
守夜人说：总会有人被歧视的。我就知道一个这样的人。
张振华：没错。由于人类基因中残留的社会性和兽性，总会有歧视存在，但只要所有人都去努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山脉。如果连相信平等都谈不上，那怎样去改变不平等？如果不相信一个神灵，那么何谈你对这位神灵信仰的坚定？
守夜人二问：你认为呢？人的社会为什么会有不公平？
张振华：你认为国家、组织和机构之间为什么要战争？
守夜人：我不懂。你说吧。
张振华：你看过道金斯的那本《自私的基因》①没有？人的行为大体可分为两类：基因行为和模因行为。战争就是两种行为结合，歧视也是。人类发动战争，无非是两个理由。
从基因上来讲，在总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为了延续自我，就只能通过战争消灭竞争者。
从模因上来讲，是因为文化的不同所导致的文化惯性冲突。也就是“为了信仰”、“为了理想”之类。
歧视也是相同的道理。不过，在物质充足的情况下，用模因的观点——也就是从文化和后天教育来说，应该会有更大的进展吧。总而言之，歧视是可以改变的。
守夜人（悟）：我懂了。模因和基因，也许就是代表着人的后天习性和本能吧。
张振华（勉强点头）：哦，对了，你还要药吗？
守夜人：不，不要了。
张振华：那怎么行？！你的那种病，不吃药是不可以压制的！
守夜人：我需要那种疾病的症状，所以不需要你的药。哦，对了，在我的卫星上，还有一个冷冻中的人体，你抽空把那个家伙治治，然后送到正义协奏机关那里去。
①道金斯的那本《自私的基因》：此处将署名翻译为了我们宇宙中的名词。需要注意的是，张振华指的是穿越者文明修改过的的那本《自私的基因》，而不是我们的世界上的。道金斯也是翻译加上的。
张振华：“明白了。”
张振华：“不吃那药的后果，你要有觉悟。”
守夜人：“在黑夜中抵御野兽，守夜人早已做好守夜人的觉悟。”
张振华：“不如留下来吃顿饭？”
守夜人：“你知道我不喜欢。”
张振华：“好吧。我从来没有成功挽留过你。
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提醒你：正义协奏机关的人都不在，所以那位病号得稍等一会儿再接受审判了。”
守夜人大不解。
“什么？正义协奏人员都不在吗！这是亵职！我还有事要去找他们！”
放荡不羁的医生抬升肩膀，无辜地摊开双手：“对啊。无可厚非的。听说是有一个新位面被发掘了，名字好像叫什么瞳什么的……不光是正义协奏，百夫长、千夫所指、十人议会、天启和技术主义的人都一窝蜂地过去开会了。毕竟是新位面的开拓人物，不可松懈呢。我是搞生物的，只记住了那个‘瞳’，其他的倒是全忘干净了。有空你可以查阅网络看看发生了什么，反正我不关心开拓的事。”
就在这时，大地剧烈的晃动起来。鸟类全部惊慌地从树上飞起。
张振华的脸色一下子严峻了。
“该死，雾间城的平衡器失效了！蓝原延珠有危险！！但愿均衡器还没有完全失效！我们必须现在进行医治！！”
他急急忙忙地跑进去。守夜人犹豫了一会，甩下一句“务必成功！”然后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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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太郎并没有发现，挂在他脖子上的少女的眼睛，已经完全被刺眼的鲜红所覆盖……
但是，他的心已经被英勇和胆识所覆写。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为了拯救名为蓝原延珠的存在，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不会再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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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莲太郎和延珠那一部分，部分名叫做=Refrain=/压抑/，推荐听着音乐
Refrain一块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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