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混进城市的一万种方式
黑暗，与光明，自从天地初开以来便是世界的两极。
虽然世界的最终结局是恒星熄灭、黑暗重启，但为人不知的是，黑暗本身也是有区分的。
一种是虚无的黑暗。没有光照耀的地方，便是它们的滋生之所。
另一种是饱和的黑暗。一旦七种颜色的光互相混合，那么他们不光不会成为彩虹，反而呈现出尊贵的理想之黑。
那么，你，属于哪一种？是那虚无之暗，还是那充实之影？
……
夜幕。城门。
值班的守卫昏昏欲睡，两只眼睛无精打采地在进出城门的人身上扫来扫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个可疑的黑袍人走到他身边，那个守卫只是觉得脑子一痛，眼前的一切都昏暗过去了。
十几分钟过后，接班的人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这个睡的跟头死猪一样的家伙叫醒。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惊动什么人，只是让一个倒霉的家伙沦为了大家的几天笑柄。
黑袍人进城之后，没有设么特别的动作，只是揭下了自己脸上活像一个变态一样的面罩，露出一张孔武有力的脸。
他就是石磊……
变了脸的石磊……
要想欺骗位面意志，本来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石磊他们是深潜者。所谓的深潜者与穿越着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的穿越方式与常人不同。话音网落曾经解释过这种原理：光之窗首先读取对象的精神活动，然后生成一个独一无二的“投影”。
换句话说，每个深潜者都是类似质量投影的“东西”。
如果是一般的穿越者的话，变个脸当然无法瞒过位面意志的法眼。但深潜者不同，他们本身就是裸露在外的信息，换张脸，用生物编程给自己整整型，都意味着基础讯息的畸变和扭曲。
虽然自己的确混了进来，但莉莉丝就不行了……一是因为她不会“变脸”，二是因为《斩！赤红之瞳》世界的微生物似乎对她的免疫系统造成了影响，现在还在帐篷里打着喷嚏……
真有趣。深潜者侵入位面，微生物侵入人体。明明是互不相同的东西，有时却能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嘿。”
“嘿。”
“嘿！！”
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石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一看。这是个衣着朴素的女孩子，大概在十八岁上下，放在地球属于那种和她啪啪啪会被枪毙的那种。
石磊记起来了，这位就是上午那位没钱进城，“朋友遇上了危难”的家伙。
为什么找上了自己？难道她看透了我的伪装么？！
不好，心情一激动，刚进化完成的脸部肌肉全抽了……
“很抱歉打扰你，请问你见过这个人么？”
少女完全没有注意到某张精分发作的脸，而是从裤子里抽出了一张纸，上面用铅笔极为生动地绘出了一个男人的样子。
“诶……你在听么？没什么把脸转过去了啊，我的画就这样不堪入目吗！”
“不好依稀，木见过……”那个可疑的男子不知道摆弄着什么，在发出一声类似绳子崩断的声响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啊，现在好了。你在找这个人？”
“难道是他在找我么。”
“说实话没见过……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倒是有办法帮你把他揪出来。”
少女闻言，眼中似乎冒出了火焰一般，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膀。
“你就做梦吧！我是不会出卖自己美妙的身体的。这个人已经被预定了！”
石磊痛苦的抚着额头：三句话不离肉俨然已经成为帝都风尚，这个国家的确已经腐败到家了……想必这种事情已经不止一次的发生，才让这家伙萌生了如此强烈的保护意识。
像我这样正直的人怎么会贪慕女孩子的身体呢，真是太小看我石某人了……
就凭你贫瘠的身材……好吧比莉莉丝丰满多了。不，这不是重点。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开口道：“那么这位小姐，正所谓胸不平何以……不对，正所谓相见就是缘，那么我帮你找到这个男子，你就在不违背自身意志的前提下帮我一件事……具体内容还没想好。这单你接不接？”
少女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了几圈，双手叉腰，一副不解的样子。
“成交。但我都在帝都转了好几圈了，都没有人愿意提供给我亨利的线索，你想怎么办？”
“口亨，这还不简单……你身上带着他用过的东西没有？最好是贴身带着的那种。”
女孩闻言，大大方方的交出了一块手帕：“这是亨利给我的定情信物，你要是敢做什么我绝对饶不了你哦，大好人先生。”
你对好人的说话态度就是这样的么……帝国这几年果然环境险恶。
石磊拿住那块手帕——不，应该说是貌似手帕的东西。那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布料上刺绣了几行看不懂的字，其难解程度直逼瑟尔文明的那些鬼畜涂鸦。当然这也无法阻止石磊从上面获取气味。
以前石磊听说过一件趣闻，有一位生物学家为了证明人的嗅觉不比狗差，真的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还学习如何倒立撒尿（虽然这和嗅觉看上去没有关系）。最后，那位生物学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人的嗅觉虽然不如犬科动物，但绝对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差劲。不信？你也怕到地上嗅探试试啊……
有没有人去真的验证石磊不知道，但他马上就要在异界验证这一条规律是否科学了……
他慢慢琢磨出了生物编程的一部分特征。只要脑子里想着某种生物的特征，就能把那种特征暂时转移到自己身上来。转移时间越长耗费的精力就越多。
石磊打算把那位亨利先生嗅出来……但愿他这次强化的狗鼻子够灵。
手帕——反正石磊就打算叫它手帕了。上面除了浓浓的人工香味外，掩盖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男人味，涵盖有异界版的尼古丁和汗臭味。
“嗯，好了！”
他把手帕还给少女，然后在后者半是怀疑半是期待的眼神中，随风而站，闭上眼睛。两侧的鼻翼轻轻扇动，海纳百川地吸入周围的各种气味因子。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闪耀着自信的光彩。
已经找到了线索……个屁呀！！
“那什么……你和那位亨利是什么关系？他是什么时候失去和你的联系的？”
“他是我命中注定的人……为了养活一个将来的家庭单独来到帝都打拼，我们约定每一个月就给对方写一封信，但是两个月前，我们却失去了彼此的联系……”
少女的表情突然娇羞起来，两颊飞快地升起了一片红霞。
“打扰一下，你今年几岁？”
“女孩子的年龄是秘密哦。”
“你的年龄是不是秘密我不知道，但我潜意识觉得要是放在天朝，这位亨利一定会被抓起来枪毙掉的……”
“天朝是什么？”
“天朝没什么……跟我走吧。”
石磊一脸轻松的样子走在前方，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怎么办，牛皮吹大发了。帝都人流量这么大，要是这样还能嗅到气味，那自己这鼻子就真成玄学鼻子了。
可是不努力一下就放弃实在让人不爽……这感觉就像是被现实强暴了一样。不管怎么说先试试看吧，也许在哪里有什么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夜里的帝都很是冷静，除了不知道原理的长明灯和三三两两的卫兵外，很难见到出来逛的平民。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个人高武世界的治安很差劲，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帝国的腐败导致商业发展受挫……反正一直到现在，石磊都没看见几个对外开放的商店。大部分都把门锁得紧紧的，连只蟑螂都钻不进去。
帝国已经病入膏肓。它的灭亡也许只是时间问题。迟早有一天，陷入狂怒的人民会掀翻他们的王座，然后选出另一个人取而代之。但最悲哀的是，那位新王者的后代，会重复这样的闹剧吧。只要人类存在一天，统治与被统治、欺压与不公就会存在一天。真是令人绝望。
身后的少女也微微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她在感叹什么——曾经繁荣的帝国的现状还是人类的悲哀呢。淡淡的呼吸消散在萤火虫飞过的夜空中，最终被天地弥补。
萤火虫？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略显荒凉的地方。这里遍地都是低矮的房屋，几头浑身长满硬毛的猪类野兽慢慢踱步，似乎在从地下翻出蚯蚓什么的喂食自己。几双充满童稚的眼睛从那些黑压压的房子里偷偷地飞过来，但很快就消失了。
四周除了虫子的鸣叫声和沙沙的走路声外，完全寂静。刚才帝都中心的些许繁华喧闹都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这里是贫民窟……大概吧，我也是第一次见。”少女有些后怕地退了几步，“亨利他……在这附近么？”
“……”
回答她的是坚定的摇头。石磊让她呆在这里别动，接着便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嗅探着什么，这显然吓了少女一大跳，但后者出于尊重并没有细问什么，这要省去了不少扯谎的麻烦。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那听说上去就跟“和我一起下地狱吧”是差不多的氛围……
石磊的鼻腔里，白花花的分生细胞迅速增生，贪婪的捕捉着每一寸空间。
……有血腥味。
他又把耳朵贴近大地，强行催化出了更强大的听力捕捉。
……有喧哗的声音。地面在微微颤动。
是地下……地下，有人。
有细碎的啄米声。
有尖锐的刮玻璃声。
有……还有谈笑声和一段一段的乐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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