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退让
邵无尘踏进旅馆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柜台的异样，只是他装作不知道罢了。本想带着夏洛特悄悄离开这里，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司徒浩，这才耽搁了时间。他现在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差距到旅馆外已经被刀斧手围住，和夏洛特悄然离开的方案显然不行。
而且，他也不想走了。
面对外乡人的微笑，墨羽依然一脸阴郁，他端起酒杯看着里面的酒水却并不饮下。良久，他的目光才从酒水移开，抬起头向邵无尘问道：“先生来落鸦镇，身为镇长的我表示欢迎。不过，入乡随俗的道理，你没有听过吗？”
“我不明白。”
“那你认识林勇和岳玉吗？”墨羽并没有因为邵无尘的法师身份而有所忌惮，一般而言法师属于贵族阶级，即使没有贵族血统也会得到贵族的招揽。但是，墨羽也并非没有关系，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他的关系还算硬，就连东山省第一执行官也不会轻易动他。
邵无尘现在心里不好受，他不想招惹麻烦，可对方找上门来，想来是躲不掉了。而且……
旅馆外的巡逻兵押着捆起来的林勇和岳玉进来，邵无尘见岳玉还好，那妇人身上没有什么伤。可林勇就不一样了，林勇的半边脸被打肿了。
或许墨羽来这里只是警告一下，邵无尘认怂应该就可以避战，但是，他这样做的话，这对小夫妻的下场可以预见。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邵无尘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可是却没有照着做。如同以前，他还是选择插手。只是他刚想站起来旁边的夏洛特却按住了邵无尘的肩膀，同时，邵无尘接受到了夏洛特的传念。
“主人，要动手吗？”
“你有压力？”
夏洛特将另一只手搭在了邵无尘剩下的肩膀，她的声音悦耳仿若天籁，可是，那少女的气息却如此的诱人。穿着白色祭司服的美少女继续向自己的主人传念道：“没有哟。咱可以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咱可以带着主人去这个镇长府上洗劫一番，然后，主人和咱远走高飞，逍遥快活。只是……”
“只是什么？”
“主人，不是每次都能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你说自己是恶魔，可没有恶魔的心肠。咱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也能猜出来，主人一定又多管闲事了。真是的，牛家村将自己置于险境，到了落鸦镇又为了不认识的虫子得罪镇长。咱是天使都没这么好心呢。”
邵无尘切断了与夏洛特的念话，他懂天使讲的道理，但是，真的可以不管吗？
他又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下可怜人多了去了，你管的来吗？”邵无尘扪心自问，他劝解自己，他说服自己。
最终，邵无尘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他朝墨羽微笑，答道：“不认识。”
听到邵无尘这句话，墨羽脸上满是得意，而林勇和岳玉则是一脸绝望地低下头。
并没有求救声，也没有咒骂声，有的只是认命的垂头，有的只是空洞的眼神。这是小人物的悲哀，是这个世界底层民众的宿命。
墨羽很享受现在的气氛，他很享受这些下贱虫子的绝望表情。他将那杯鸡尾酒品尝了一口，起身做个手势就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他甚至故意仰天长笑几声表示嘲讽，而手下们也立即附和哄笑。
邵无尘没有动，夏洛特也没有动，他们仿佛没有听见，起身上楼。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本来谈交易的司徒浩反而开口叫住了墨羽：“镇长先生，请留步。”
这不是很有力的声音却仿若一支箭射中了得意洋洋的镇长，墨羽刚迈出店门的右脚停在半空，然后落回店里。他转过身，手下自动让出一条路。墨羽看着桌边的黑袍少年，双目透着冷意，低声问道：“你又是谁？”
这一声质问带着魔力，旁边的手下虽然没有感觉到异样，但两人之间的直线却起了风。只不过墨羽的压制毫无作用，司徒浩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下司徒浩。”司徒浩起身行了一礼，嘴角依然挂着笑容。
当墨羽听到对方的名字时，他心中一惊。司徒这个姓氏对于偏远地方的贱民是陌生的，但对于天华国的统治阶层而言，这个姓氏就是财富的象征。
富可敌国，说的就是司徒家。没有人知道司徒家族从哪里冒出来的，天华国的贵族阶级只知道他们冒出来的时候就掌控了国家的经济命脉。小到美食餐饮，大到矿石炼金等战争资源，近一半都被司徒家族掌控。然而，天华国的皇帝大臣们并不敢动司徒一族。
正当墨羽愣神的时候，司徒浩看出了什么，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又塞了回去。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墨羽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到那怀表上的图案。
盛满金币的天平。
那是司徒家族的族徽，让墨羽忌惮的图案！
“你好，司徒先生，不知叫我有何事？”墨羽收起了桀骜，也笑着回问。
镇长态度的转变在司徒浩的意料之中，他也没有继续废话而是指着被绑起来的两个可怜人，要求道：“我们司徒家族是做生意的，我想买下那两个人，不知道镇长先生肯否割爱呢？”
墨羽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司徒浩与邵无尘的关系。商人重利，司徒家族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他更相信司徒浩此举是为了那个外乡人所做，很显然，那个法师有司徒浩想要的东西。诚然，墨羽是东山省执行官都不想动的存在，他有后台，但是，与司徒家族相比，他还真算不得什么。
司徒家族是天华国皇族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司徒家族的靠山就是人类三大帝国之一的魔塔帝国！
“不过两个贱民，司徒先生喜欢，带走就好。”墨羽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顿时他口中的贱民被扔到地上。他再次朝司徒浩笑了笑，就带着人离开了客栈。
没有激烈的争斗，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冲突。这就是强权的力量，墨羽不是屈服于财富，而是屈服司徒家族隐藏的权势。可惜，邵无尘对此没有感觉。
···
“回去收拾东西，路上遇到镇子就安定下来，半个小时后，到这里报到。”司徒浩挥手解开了两人身上的绳子，吩咐他们离去。
“谢谢大老爷！”
“多谢恩公！”
劫后余生的两人千恩万谢，磕头离开，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向邵无尘看一眼，道一声谢。
···
“真是白眼狼，明明是邵先生的功劳，贱民却愚蠢不知。”司徒浩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上楼的邵无尘，笑着说道：“先生不要介怀，乡野贱民本就如此。”
邵无尘淡然一笑，毫不在意，他回了一句：“救他们的是司徒先生，与我无关。”
司徒浩仿佛知道邵无尘会如此作答，也毫不犹豫地继续奉承：“如果我不救他们，恐怕先生早就上楼不和我谈这笔生意了。而且，我又何止是在救他们，我也在救墨羽。”
寥寥几句话却让邵无尘对司徒浩真正的刮目相看。他来卡奥斯世界并没有多久，也没有接触到这个国家的贵族圈，所以，司徒家族的名头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可眼前的少年却能察觉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这份眼力让他对司徒浩多注意了几分。
“司徒先生此言，邵某不是很明白。但你我的交易依然有效，我们何时出发？”
“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半小时后出发，到时就在客栈门口集合。”
双方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各自回去准备了。邵无尘与夏洛特并没有带什么行李，接下来的时间只是坐在房间里发呆。
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邵无尘打算开个话题打破沉寂，他笑着看向夏洛特，吩咐道：“司徒浩这个人很神秘，这次行动恐怕不那么容易。我也有好好反省自己的，如果情况很糟糕的话，你就解封双翼带我逃走。”
夏洛特没有抬头，她依然坐在窗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这样娴静的姿态很诱人，可接下来的话却透着忧郁：“如果主人真的反省就好了。如果司徒浩不出手帮忙，主人是不是要潜入镇长府邸救人？”
“我不知道司徒浩是不是看出了这点，但我只是接受了你的提议。司徒浩给的金币对现在的我们而言确实可以接受，只是与镇长家的藏私相比，九牛一毛。这种欺压百姓的镇长，必然压榨了很多民脂民膏。”邵无尘解释着自己的行为，可是，他的谎言被少女戳穿了。
夏洛特停止摇晃双脚，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瞳透着认真，朱唇微启：“掠夺镇长的藏私和救人，我们只能选一个。咱只能带主人逃走，累赘带不了。主人，你也看到了，这些虫子并不知道感恩，这些弱小的虫子并不值得被拯救。主人应该团结的是精英，是您最看不起的贵族，而不是这些没有战力的贱民。这个司徒浩显然隐藏什么，即使主人不说，咱也决定了，形势不对的话就带着主人远走高飞。没有大魔法师的实力，是无法飞行腾空追上咱的。但是，主人，咱是您的底牌，可咱不是一张万能的牌。如果主人的善良招惹了惹不起的人，咱恐怕只能给主人殉葬了。”
“我知道了，夏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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