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孝子
“你本流寇，乃是贼，自当杀，何愧？”
朱瑞双目圆睁，丝毫不退。
他是文人，自有一番风骨，可杀不可辱。
李季忽然笑出声，道：“朱老爷子，我曾听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朱家在邵伯镇家大业大，平日里做一点点的善事，拔一毛而利天下，便可赚的大善之家的名号。你猜，我若是将你朱家破了，你朱家的满门富贵洒向这邵伯镇，你觉得，你还能这般无愧？”
利字当头，人可疯。
只要有利可图，人都会变成疯子。
“你敢，他们不会！”
朱瑞冷静的可怕，他不信邵伯镇的镇民会成为暴徒。他朱家在邵伯镇经营数代，朱家的强大，在镇民的心里，早已是根深蒂固。
“我们试一试？”
李季冷笑着开口，嘴角轻扬，满是嘲讽。他来自千年之后，对人性的了解，远超朱瑞。
“我放了你的人，给你赔偿，你们离开邵伯镇！”
朱瑞在李季那嘲讽的目光下，终于有了惧意。
“杀人偿命，斩草除根，你觉得我会这么走吗？”
李季呵呵笑着。事情到了这一步，朱瑞，已经是必死之人。因为李季明白，朱瑞只要活着，便不会善罢甘休。他或许没有能力直接报复，但是，他掌着朱家，拥有庞大财富。有钱能使鬼推磨，朱瑞有的是办法找他们的麻烦。
李季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也不会玩仁者无敌的那一套。
在乱世，仁者，只会死的无敌。
“英雄，求您手下留情！”
朱仲远面向李季，扑通跪在了石板上。膝盖装在厚重的青石板上，那沉闷的声响，在这风火呼啸的夜晚，异常的刺耳。
“英雄，我父亲已经老迈。我保证，家父只会待在家中颐养天年。朱家的一切，都会由我负责，绝不会再找各位英雄的麻烦！”
“嘭、嘭、嘭……”
朱仲远不断地磕头，一下一下，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很快额头见红，鲜血染红了青石板，也顺着朱仲远的面颊流下。
“英雄，我用身家性命保证。若是家父再给诸位英雄添麻烦，朱仲远自裁谢罪，朱家子孙以性命担保！如果违背誓言，朱家断子绝孙！”
朱仲远简直是拿命在求，那额头的鲜血，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
“够了！”
李季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朱仲远的孝道也实实在在地让李季感叹。
国朝两千年的封建王朝，孔老夫子“忠孝仁义礼智信”的理念贯穿其中。其中，忠孝之道更是深植人心，乃是立国之本。纵然是在乱世，忠孝理念崩盘，依旧存在很多的忠臣孝子，千古传唱。
“朱老爷子，你有一个忘恩负义的儿子，也有一个孝道感天的儿子。看得出来，你对你这大儿子并不甚满意。但是，我得告诉你，如果没有你这个儿子，今天，你必须死！”
既然做了坏人，开了杀戒，李季是不介意将自己的恶人形象树立下去。
既然这个世界的人不喜欢讲道理，那么，他不讲道理，只讲拳头。
“谢谢您，谢谢您！”
朱仲远又是猛磕了几个头，直到他的身体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你先别急着谢我！”李季打断了朱仲远的话，“我的条件还没说完！首恶伏诛，但是帮凶不能不惩。还有，你那兄弟的子女，若是你不能保证他们老实一点儿，那么，——”
“我保证，我保证！”
朱仲远急忙开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朱家也不例外。他的二弟朱仲逊是个典型的宠妾灭妻的花花大少，偏偏得到了他父亲的疼爱。朱仲逊的子女不少，却是最宠爱朱六，若不然，朱六也不会养成那么嚣张的性子。
而今，朱仲逊被杀，朱六也死了。他们朱家或者可以晴天高照。
“我信你这一次！”
李季淡淡开口。
“第二个要求，将我兄弟送出，那些死去兄弟的尸体火葬，只留骨灰！”
“可以！马上就去办！”
“第三个要求，今晚死去的人，由你们朱家负责补偿！”
“这是应该的，我们朱家责无旁贷！”
朱仲远本就是如此想的。今夜闹这一出，镇上的人会去仔细想想，少不得要怪罪他们家。若是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让人心安定下来？
“就这样吧！”
李季摆摆手，就此打住。
很快，伊仲被人送了出来。可怜的军师被俘之后，就一直饿着肚子，又被折磨不休，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大当家的，我，对不起你啊！”伊仲见到李季，痛哭流涕跪在了地上。若不是他太过大意，三十名弟兄，何至于丢了性命？
李季扶起伊仲，沉声道：“逝者已矣，且放宽心。来日方长，若是日后寻到他们的家人，你要承担的责任可不轻！”
“伊仲不死，必不敢忘！”
他怎么敢忘？三十人的样子，只要他闭上眼，就会在他的面前浮现，他有愧啊！
……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然而，当李季带着三十人的骨灰离开时，看朱仲远的眼神却充满了怜悯。
“若真的可以孝感动天，那就看天意吧！”
李季并没有提醒朱仲远，没有任何的提示。他已经无声无息地在邵伯镇的镇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利字当头的种子。一旦这颗种子发芽，邵伯镇朱家，或者将会成为真正的历史。
“大当家的，这些东西，我们就这样运回去吗？”
邵伯镇朱家为了平息李季的怒火，给出的补偿可是相当丰厚。
粮食、金银、布帛绸缎、古玩字画，应有尽有，足足装了十辆马车。
“不，我们进城！”
“进城？江都城？”
伊仲有些发傻，李季的思绪跳跃太快了吧？
李季微微点头，道：“不错，就这样进城，我们终究是要进城的！”
“大当家的，可是，这些人怎么办？”
十两马车的东西，单靠李季和杨继祖也运不走。是以，朱家派了十个车夫前来。若是这些人跟着一起进城，万一去官府告发他们呢？
杨继祖有些担心。
李季略一沉吟，道：“你先回去营地，召集十名弟兄，嗯，再喊上莫三娘带上十个人，扮做夫妻，到城门外五里等我们！”
“得令！”
杨继祖当即策马离去。
李季最后看了一眼后方的邵伯镇，心中一声无声的叹息，天意难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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