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野孩子
不管村委会如何决定的,我这次是铁定要去,去到齐云山的小道可不止你们知道,我比你们更熟悉!文木心中有了想法,自己何必受气跟那群村妇农夫一个德性。
“鼠目寸光!”文木来到自家门前不远处,骂了一句,却不知这声音落在了别人耳中。
啪啪啪……
一段掌声先响起,接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这声音文木再熟悉不过了,从小就爱缠着自己,那阵子寒假这小子高考复习,文木也没少帮他的忙。此人正是小文木两岁的张文赢,正在上大三。
这么优雅的名字一看就是读书人取来的名字,可是张守田去往镇里时,花了一篮子鸡蛋请一位中学语文老师给叫的名字。
“木哥,说的对,他们就是鼠目寸光!”
“文赢?你怎么回来了?学校不是还没放假吗?刚才我说的话别传出去,免得到时候村里人对我意见更大!”
文木虽然不在乎村里人对自己如何评价,但刘桂花能听到啊,为了不让奶奶伤心,他还是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木哥你放心好了,我文赢又不是嘴长的人。”文赢说完抢过文木放在嘴角的香烟,搁在自己嘴边,一眨眼示意文木给他来个火。
“你小子进了大学也不学好了!”文木伸手就去夺被抢走的烟,哪知文赢早有提防,伸手挡住了文木。
“木哥,我也就偶尔抽一两根,又没瘾的!再说了学不学好跟抽烟可没关系!”
文木也难得管教了,想当年自己刚出社会不也抽上了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逃学回来了?”
“木哥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是光明正大请假回来的!大三课程少,学习不怎么忙,我听说家里的齐云山出事了,就心痒痒想回家看看,没想到刚到家就听说木哥你也回来了。木哥难道也是想回来淘宝的?”
文木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主要是担心家里的情况,电话里奶奶虽然说一切都好,但是她老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七十岁的人了,脑子有时候也不好使了,我担心会有事故,就直接回来了。哪里知道村里一切安好,奶奶也没事,我都后悔回来了。”
文木猛地吸了一口烟,再次说道:“我的稿子还没完成呢,下周五就要交了。不过,既然回来了,稿子就先不想了,看看齐云山上到底能不能捡到什么好东西?”
“木哥,你上次跟我说要写一篇买断文,看来已经是成功了!”
文木叹了一口气,这口烟吸得异常猛烈,直接烧掉一半的烟叶。
“买断合同签是签了,可是最近有些不顺畅,已经连续四周把我的稿子给毙了,若是下周五的稿子再被毙掉的话,这份合约也会强行中止!”
“那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嘛,离下周五还远呢,我相信木哥的稿子一定能过审的!”张文赢做了个打油打气的手势,接而将话题转移,凑到文木耳边轻声说道,“木哥,这一次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兄弟两人单干,别跟村里那帮人一起,去往齐云山小路谁能比我们熟悉?待会凌晨三点我们出发去齐云山。还有,你多带两包烟,我怕到时候犯困!”
文木想也没想便重重点头,文赢是他信任的发小,能有他一起最好不过了。
“你先回去休息,凌晨三点我准时来叫你!若是听到三声布谷鸟的声音,你小子立刻给我出来,十秒后没见着你,我一个人去。”
“哪能啊!怎能让木哥亲自来叫我?凌晨三点,我来喊你,我这先回去小睡一会,木哥你也别睡死了!”
张文赢张大着嘴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狠狠给了文木一个熊抱便走了。
“木儿,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是你回来了吗?快进来啊,外面冷,别冻着了!”
文木一愣,奶奶这听觉也太彪悍了,这儿隔着自己家起码有十米,而且自己说话声音并不大,竟然也能被奶奶发现。
“奶奶这变态的感应能力不去FBI工作真是浪费了!”文木打趣了一声后,便喊道,“奶奶,是我,我回来了。”
文木跟刘桂花交代了凌晨三点要去淘宝一事,这事必须得说,他可没信心能瞒过刘桂花悄悄出门。别到时候刘桂花找孙子惊动了全村人。
“奶奶,我凌晨三点要出门,去齐云山,跟文赢说好了,到时候您别起床,到了早上若是有人问起我在哪里,你就说兴许是回城了,千万别说我上齐云山了!”
“好好好。”刘桂花连说三个好字,但是文木还是有点担忧,近两年来奶奶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才说过的话,一个小时候可能就忘记。
不过,纵使奶奶有万般不好,说错了什么话,文木都舍不得去责怪奶奶,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文木突然感觉自己的被子被轻轻压下,不用睁开眼就明白,一定是奶奶过来了。从小到大,刘桂花总会在睡前来一趟文木的房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看文木有没盖好被子,若是被子松垮了,就压实一些。
不知不觉文木已经进入了梦想。城区租的房子床很软,房子装修豪华,恒温在25°上下很温暖,但是与老家这潮湿小屋一比,少了很多感觉,那种感觉叫习惯,叫温馨,叫亲情……
闹钟在凌晨两点五十五分响起,文木三下五除二穿上了内衣外服,再添了一件羽绒服,开卧室门时险些与刘桂花撞个正着。
“奶奶,你……”文木一拍脑门,他应该早就能想到这一幕。
“吃饱点才有力气去外面捡宝贝,奶奶做好了热汤面,趁热吃了!”刘桂花虽然一脸疲态,显然是熬夜造成的,但她气色却尤其好,有红光泛现。
刘桂花是个老好人,对待子女尤其溺爱,她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搬去了城镇居住,几乎没见过回来,所谓的伯伯和姑姑文木从未见过。
这一切有些人将其归根结底在刘桂花教子无方上,从小溺爱,导致长大了就六亲不认!文木并不这样认为,慈母虽然多败儿,但是慈母本就没错,错的是他那群伯伯和姑姑不知悔改,不懂感恩。
大二即将开学的那个暑假,文木记得,刘桂花每日以泪洗面,可在文木面前总是一副坚强的模样。这一切都是因为借钱的问题,成为刘桂花与子女决裂的导火索,她的子女明面上彻底与刘桂花断绝了关系!
文木还记得村里人模仿着大伯伯的语气:他是你亲孙子吗?你承认的话,就没我这个亲儿子,以后也别找我要赡养费!
有大伯伯开头,便有小伯伯和姑姑效仿,刘桂花彻底被子女孤立了。
这事对于刘桂花的打击特别大,悲伤程度犹在失去老伴张老汉之上。
这也是文木坚定辍学的根本原因所在,他恨透了那些伯伯姑姑,怎么会如此狠心对待奶奶,他也发誓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那群不争气的伯伯姑姑跪在刘桂花面前磕头认错!
直到真正出来社会后,文木才似乎明白,为何伯伯和姑姑要与奶奶决裂,其中一个不小的原因是来自于他自己。
——他是从外头捡来的野孩子!刘桂花对一个野孩子这么好,她的亲生子女便心生怨恨。
文木犹记得小时候,每当有人这样对他说话的时候,奶奶都会非常愤怒,近乎暴走,拿起藤条就要去打那说话的孩子。
刘桂花生气不多,打人更是罕见,除了此事上,文木几乎没有见过刘桂花动粗。
“木儿,别听他们瞎说,你不是野孩子,是奶奶的亲孙子!”
由于刘桂花的刻意,所以讲文木是野孩子的人也极少,但总有特殊的时候,如孩子被文木欺负了,此刻就会拿这句话来激怒文木。
文木听到后每每都会回来跟刘桂花闹脾气,刘桂花一边安慰着文木,同时一口咬定文木就是自己的亲孙子。
直到文木上高中时,刘桂花才说出了当年的事。
那一年冬天,文木最多不过三月大的婴儿,裹在襁褓里,恰好被早起的刘桂花路过看到,于是捡了回来。
“木儿你不晓得当时你有多倔,哈哈……脸蛋都冻成了红苹果,硬是不哭,大眼睛就看着我,真可怜!可怜到我心都碎了!直到我将你抱回家中,我们祖孙两个一起哭个没完……”
至于文木这个名字的由来,刘桂花也说了出来。
“襁褓上写了文木两个字,我想这肯定是你父母给你的名字。”
懂事的文木知道这是刘桂花给他的保护,为了不让他自卑自弃,渐渐地他与刘桂花的感情更加亲密,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祖孙,却比亲祖孙的亲情更浓!
“我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但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文木看着碗里的热面条,还有三个鸡蛋,虽然只是普通的农家小吃,却饱含了刘桂花的疼爱。
不觉眼眶微红,有些湿润,刚好张文赢的声音恰时响起,不然这泪水是怎么也止不住滴落,得混在面汤里咽下了。
张文赢傻傻笑着,手里捧着略小的一个碗,飞快吃着面条,一只眼睛不时瞄来,提防看着刘桂花。这是分食了文木一部分面条,生怕刘桂花要骂一顿。
张文赢打小可没少挨刘桂花的骂,以前做的坏事全都是文木带领的,可到了刘桂花嘴里,所有的祸害都变成了张文赢,让他有苦说不出口。
刘桂花虽然老迈,但余威犹存,张文赢仍然惧怕着。
三下五除二,短短三分钟时间,两人便将面吞食一空。
“木哥,得走了,迟了就不好了!”张文赢提议说道,看到文木点头,他也露出笑容,如负释重。在木哥家待着,亚历山大啊!
文木也不拖沓,轻拍了拍刘桂花,就往外快速走去。
耳边传来刘桂花的絮叨。
“木儿,外头冷,我去给你再找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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