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结下梁子
眼瞅着于人杰赌气出门走了，荔非守瑜和建宁王赶忙追了上去。
李锋伸手扶起牛仙童，赔礼道：“牛公公，实在对不住。我的这位于兄弟不通情理，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适才于人杰痛骂牛仙童，还侮辱了太监这个职业，牛仙童如何不气？他冷笑道：“李公子，奴才不过是一个卑贱的阉人，如何能劳累你扶我呢？”
这时，长恩公主带着阿沈，从屋里蹦蹦跳跳地拿着绣好的手绢走了出来，见牛仙童手臂上有伤，吃了一惊，说道：“仙童，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莫非比武的时候于人杰伤到了你？你们赤手空拳对打，如何会受伤？”
牛仙童敛容道：“奴才学艺不精，适才比武的时候，被于人杰咬了一口，这才受伤。”
长恩公主见牛仙童伤得不重，这才放心。
建宁王和荔非守瑜在街上追回了于人杰，于人杰回到张府，因为深恨牛仙童，不愿意再与他照面，便从张府后门进入，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不再出来。
长恩公主继续跟李锋练了一会儿楷书，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和牛仙童带着侍卫们准备回宫了。
临行前，在张府门外，阿沈，荔非守瑜，李锋等人，为长恩公主送行。
李锋再次替于人杰向牛仙童赔礼，牛仙童意味深长地说道：“来日方长啊！”
长恩公主不明就里，说道：“没事的李锋，仙童气量大的很，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儿，和于人杰那个小子较真呢？是吧仙童？”
牛仙童唯唯道：“那是自然，你就是借奴才一千个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记恨公主的朋友。”
牛仙童的这一番阿谀奉承之语，李锋却听出了弦外之意。李锋心道：“这下子得罪了牛仙童，他回去必然向干爹杨思勖告状。这杨思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结下这个梁子，以后还怎么在朝廷混？”
长恩公主，建宁王和牛仙童上马，在众侍卫的拥簇下离开了。
李锋冲荔非守瑜说道：“于人杰呢？”
荔非守瑜说道：“这会儿还在房间里呢！他似乎还是很生气，李锋，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可要好好劝劝。”
李锋点了点头。
李锋只身来到于人杰的房间门外，轻轻地敲着门。这时，心情郁闷的于人杰，正在房间里借着烛光，写着自己偶像诸葛孔明的《出师表》与《诫子书》。
听到有人敲门，于人杰没好气地说道：“谁啊？”
李锋微笑道：“除了我还能有谁？”
于人杰停了笔，走过来打开房门，说道：“怎么？李锋兄送走了金贵的长恩公主和牛仙童，这会儿才想起老弟我来。”
两人来到书桌前，李锋抚摸着于人杰的背，说道：“你我兄弟一体，那牛仙童欺负你，我如何会不心疼？今天那牛仙童使劲捏你的脉门，我也心疼得紧。怎么？这会儿手腕还疼吗？”
于人杰听李锋关心他，肚子里的怨气消失了一大半，说道：“早没事儿了。荔非守瑜为我按摩了半天，我的手腕早不疼了。可是一想到长恩公主明天还会来府上学书法，还会带着牛仙童这个死太监，我就很是头疼，我讨厌看到那个阉人。”
李锋说道：“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讨厌，反而，我会非常欢迎牛仙童来。”
于人杰嗔道：“那是自然，你是张旭的外甥，又是长恩公主的密友，那牛仙童不敢捏你手腕，对你还是毕恭毕敬，你自然欢迎他了。你既然欢迎那个阉人，就没必要来安慰兄弟我了。”
李锋见于人杰又生气了，忙转移话题，看了看于人杰写的字，煞有介事地说道：“人杰兄的书法又有大进步，真是让小弟佩服，你这写的是什么？”
于人杰继续蘸上墨，写着字，说道：“你又不是不识字，何必问我？写的还是诸葛孔明的千古名作《诫子书》和《出师表》。”
李锋说道：“诸葛孔明真乃奇人。《出师表》震古烁今，《诫子书》流芳百世。人杰兄素来奉诸葛孔明为偶像，有志图王。既然如此，就要学会忍让。你我在蜀地忍得仗势欺人的杨玄琰和杨国忠，来到宰相府忍得那个狗眼看人低的杨鹏，如何今天在家里，反而忍不了一个公主身边的小宦官牛仙童呢？”
于人杰正色道：“那不一样。杨玄琰虽然恶心，最起码还是蜀州司户；杨国忠固然可恶，也是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帐下的一员将领；宰相府主簿杨鹏纵然势利眼，毕竟是先朝隋炀帝的后人.....牛仙童？他一个没祖宗根的死太监，凭什么欺负我？”
于人杰想起白天牛仙童欺负他的那一幅嘴脸，更是觉得恶心，把手里的毛笔捏的“吱吱——”作响。
李锋说道：“人杰兄这么想，恐怕失于计较。牛仙童虽然只是长恩公主身边的小太监，可是，他的干爹却是权倾后宫的杨思勖，此人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人杰兄，你我一起长大，我们都盼望着有一天能够进入朝廷，为皇上效力，既然向为皇上效力，要是得罪了皇上身边的杨思勖，这以后的仕途自然也就不好混了。”
于人杰拿起眼前的《出师表》，怅然道：“这我也知道，只是，只是我实在受不了一个阉人骑在我头上。唉，我要是有诸葛武侯万分之一的能耐，定能把欺负我的杨国忠，杨鹏，牛仙童这些人收拾的服服帖帖。我也就不用整天看人脸色，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了。‘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
于人杰读起《出师表》来，言语十分悲凉。
李锋说道：“人杰兄只知道诸葛孔明，帮助刘玄德三分天下有其一，却不知道这个诸葛孔明当年高卧隆中之时，也曾经迫于形势，屈身结交蔡瑁，刘表等人。”
于人杰一听李锋说起了他的偶像，瞪大了眼睛，作色道：“你胡说八道！诸葛孔明是我的偶像，寰宇第一人，那刘表不过是一方诸侯，蔡瑁更是脓包一个，我诸葛孔明如何会结交他们呢？昔年诸葛孔明高卧隆中之时，每天种种地除除草，唱唱《梁甫吟》，结交的都是司马徽，崔州平，徐庶这样的隐士，怎么会去结交蔡瑁和刘表呢？”
李锋解释道：“史书上明文记载，诸葛亮娶了黄月英之后，他在荆州就有了关系了。诸葛亮的岳母和刘表的后妻是亲姐妹，都是蔡讽的女儿，蔡瑁的姐姐。这样算下来，刘表是诸葛亮妻子的姨父，蔡瑁是诸葛亮妻子的舅舅，诸葛亮本人则是蔡家的外孙女婿。他们都是实在亲戚，你认为会没有来往吗？所以说人杰兄，人还是现实点好。”
于人杰愠怒地说道：“你这么说，难道是怀疑诸葛孔明和黄月英的旷世爱情是有政治目的了？就算我的偶像诸葛孔明，和蔡瑁，刘表有亲戚关系，也不能证明我的偶像就巴结过他们。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这是诸葛孔明一生的真实写照。”
李锋连忙解释，说道：“我可没这个意思.......这么跟你说吧，诸葛孔明为刘玄德效力的时候，刘玄德帐下的关羽，张飞，马超，赵云，黄忠，魏延等人，均是一时豪杰。这诸葛亮作为军师，后来做丞相，出了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外，很多工作其实就是协调阴阳，梳理众位将领之间的关系。要是诸葛亮似你这般硬气，今天惹怒了关羽，明天惹了张飞，这刘备的日子还怎么过.....你自己可以好好想想。”
于人杰一直对诸葛孔明奉若神明，听李锋说完，沉吟道：“也是啊，既然我的偶像能委屈求全，我也能！明天牛仙童要是再来，大不了我给他赔礼道歉就是了。”
李锋费了半天劲，终于说服了于人杰，欣然道：“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于人杰自责地说道：“唉，其实都是我自己不争气，本来就是寄人篱下，仰仗李锋兄你，如今却还跟你惹麻烦.....”
李锋握住于人杰的手，说道：“我们都是好兄弟，说那些干什么？”
于人杰说道：“只怕那牛仙童回宫，已经向杨思勖告状了，那杨思勖老太监一见面就对我们充满了敌意，这次不会借题发挥吧？咦，说到底我不过是咬了那牛仙童一口，大不了我伸出胳膊，让牛仙童再咬回去罢了。”
李锋忧心地望着窗外的明月，说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只能指望那杨思勖知道这件事情以后，看在长恩公主的面上，小事化了。”
正如李锋，于人杰他们担心的那样，这牛仙童跟着长恩公主回到了听风轩，便私下找到了干爹杨思勖，痛哭流涕地说道：“干爹，今天孩儿随着公主出宫，在那张旭府上，受尽了人家的欺负！”
杨思勖大吃一惊，说道：“我的儿，你且慢点说。谁欺负你了？莫非是那个狂人张旭？还是那个小白脸李锋？”
原本牛仙童只是和于人杰起了冲突，这次跑到杨思勖这里告状，自然是添油加醋地乱说一通，他说道：“那个张旭就很看不起孩儿，还有那个李锋，仗着和公主关系好，老是言语上挤兑孩儿。最可气的就是那个于人杰，一个寄居在张府的人，也敢对孩儿出言辱骂，还弄伤了孩儿的左手。”
牛仙童伸出左手，解开白布，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伤口，牛仙童泪眼婆娑，说道：“干爹，你看，这姓于的把孩儿这个手都咬成什么样儿了？”
杨思勖曾经常年征战沙场，看惯了缺胳膊少腿的惨状，他见牛仙童手上缠着白布，原以为伤得不轻，没想到只是咬伤了一口。
杨思勖微笑道：“仙童啊，这点小伤不值一提。当年干爹驰骋沙场，也曾受过刀伤。想来这于人杰和李锋都稚气未脱，理他们作甚？明天继续跟着长恩公主去张府，好好当差才是最重要的。”
牛仙童一看杨思勖似乎不乐意为自己出头，忙说道：“干爹，这个于人杰咬伤孩儿，固然算不得什么大事情，可是，他，他居然辱骂我们太监，说什么我们太监自古以来就没有出过好东西。”
太监和太监同病相怜，一听牛仙童说这于人杰辱骂太监，事关这个行业的职业尊严，杨思勖忍无可忍，愤然说道：“于人杰是怎么说的？什么叫太监自古没有出过好东西？东汉的蔡伦不就是我们宦官中的杰出代表吗？要是没有蔡伦的造纸术，他们这些书呆子哪里有书读？”
牛仙童忙擦干眼泪，说道：“哎呦喂，干爹，你可不知道呢，这个于人杰骂的可难听了。他说，自古以来，这太监就没有出过好东西，像什么赵高，张让，赵忠，黄皓，都是祸国殃民的死太监，最可气的是，他，他居然还辱骂你老人家？”
杨思勖气得浑身直颤，说道：“这个臭小子说我什么？”
牛仙童低声道：“干爹，他骂的过于难听，孩儿可不敢说。”
杨思勖一把揪住牛仙童说道：“说！不说今天老子宰了你！”
依照杨思勖的脾性，在宫里宰一个人，也是有可能的，牛仙童吓得半死，说道：“干爹放手，我说，我说就是了.......这个于人杰说，干爹你数征岭南，大获全胜，全是仰仗皇上的宠幸。”
杨思勖朝天抱拳说道：“这话倒也不假，要是没有万岁爷的信任，我也没有挂帅三军的机会。他还说什么了？”
牛仙童说道：“于人杰说，你仰仗皇帝的崇信，才得以数征岭南。不过你的那些军功，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因为，在他看来，你的军事能力不过，不过一屯长......”
杨思勖数征岭南，为大唐立下了赫赫军功，皇帝赏赐百姓称颂，他本人也颇以此为傲，听于人杰这小子居然这么瞧不起自己，不禁勃然大怒。
杨思勖攥紧了拳头，重重地砸在身边的桌子上，把桌子砸得“格格——”直响，把牛仙童也吓了一大跳。
杨思勖嗔道：“这个于人杰骂我是死太监我也就认了，居然还污蔑我的军功，我一定要活剥了他用水煮，方解我恨！”
牛仙童说道：“干爹息怒！可别为这么一个小丑气坏了您老人家的身子。在孩儿看来，这于人杰之所以敢口出狂言，那可都是李锋这小子指使的。要知道，这于人杰本身就是来长安投奔李锋的，自然唯李锋马首是瞻。”
杨思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李锋，于人杰，你们两个小畜生和本公公过不去，本公公自然也跟你过不去！将来我一定要把你们两个扒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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