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颜真卿
李锋辞别了张旭，吃过晚饭，便带着阿沈，驾着马车，往颜真卿府上赶去。
颜真卿的家也住在长安城的西城，距离张旭府上仅仅隔了几个街道，很快，李锋和阿沈便来到了颜府。
奴仆通报后，李锋带着阿沈来到了颜家客厅，看到一个中年男子，长身玉立，正在大厅里挥毫泼墨。
李锋知道这人必然是颜真卿，他见颜真卿一身锦衣，剑眉入鬓，不怒自威，不由得暗暗心惊，心道：“姨丈经常说颜真卿为人威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颜真卿家时代书香门第，祖上的颜之推，颜思鲁，颜师古等人，均为一代鸿儒，出生在这样的名门，颜真卿自己也不甘落后，书法造诣很高。他小时候跟着外曾祖殷令名学习书法，后来拜到草圣张旭门下，书法更为精进，终成一代大师。
李锋上前行礼，说道：“李锋拜见颜真卿大人。”
颜真卿这才把毛笔放下，看了看李锋，又看了看李锋身后的丫鬟阿沈，冷笑道：“你便是李锋？师父让你跟着我学楷书的，怎么还带着丫鬟来？你练书法还需要人伺候着？你来我这里，是来练书法的，还是享清福的？”
李锋一进门便被颜真卿一阵数落，只得说道：“学生自然是向颜大人学习书法的。”
颜真卿说道：“师父他老人家常说，你草书不错，我看你年纪小小，倒也未必有真才实学，你且写几笔看看。”
说到写字，李锋却有了自信，他拿起笔筒里的一支毛笔，蘸上墨，说道：“颜大人，你想让我写些什么？”
颜真卿抚摸着胡须，说道：“之乎者也。”
“之乎者也？！”
李锋满以为颜真卿会让他写《离骚》，《陈情表》，《孔雀东南飞》之类的文章，没想到一上来居然是最简单的“之乎者也”四个字。
李锋说道：“颜大人，这四个字，未免太简单了吧？”
颜真卿说道：“别看这四个字简单，有的人练了一辈子的书法，却也没几个能写好的。书法下笔，一撇一捺足以看出一个人的功力，我只是看看你的书法造诣，多写无益。”
李锋只得挥毫，草书的“之乎者也”四个字，一蹴而就。
李锋把字拿给颜真卿看，颜真卿端详许久，喃喃道：“到底你是跟着师父练过的，小小年纪，这草书就有了如此的境界，不错！”
颜真卿又让李锋以楷书写“之乎者也”四个字，李锋却犯了难，要知道来长安数月，李锋在张旭身边专攻草书，楷书虽然偶尔也练了，但毕竟练得不多。
李锋只得硬着头皮，用楷书写下了“之乎者也”四个字，交给了颜真卿。
颜真卿看着李锋的楷书，说道：“你的楷书也算清秀，然而比起你的草书，却是差得天和地了。不过也没关系，这书法都是融会贯通的，你的草书写的好，隶书楷书以后也会渐入佳境你年纪还小，有的是时间练。”
颜真卿又说道：“这书法讲求的是笔力，当年王羲之曾经为东晋皇帝在木板上刻字，他的穿破了好几层木板。王羲之笔力如此雄厚，他的书法自然也就清新脱俗，数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右。”
颜真卿为李锋示范了几笔，就开始让李锋自己写。
颜真卿让李锋写的这段文章，是《世说新语》里的一段。
这一段就是著名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故事。
孔文举年十岁，随父到洛。时李元礼有盛名，为司隶校尉。诣门者，皆俊才清称及中表亲戚乃通。文举至门，谓吏曰：“我是李府君亲。”既通，前坐。元礼问曰：“君与仆有何亲?”对曰：“昔先君仲尼与君先人伯阳有师资之尊，是仆与君奕世为通好也。”元礼及宾客莫不奇之。太中大夫陈韪后至，人以其语语之，韪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文举曰：“想君小时必当了了。”韪大踧踖。
这么多古文，颜真卿为何让李锋摘抄这一段？李锋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只能拿笔埋头开写。
李锋第一天来颜真卿府上练字，自然是不敢怠慢，一丝不苟地写着字，不一会儿，额头就沁出了汗水，阿沈忙拿起手绢为他擦拭。
终于写完之后，李锋把写好的字，拿给颜真卿看。
颜真卿说道：“不错，仅仅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得出来你在书法上的进步。这一段讲的是孔文举小时候的故事，李锋啊，你觉得孔文举这人怎么样啊？”
李锋想了想，说道：“孔文举三岁就知道让梨，长大了以后又是一代名士，风流才子。孔文举的才能历来为后世称颂，颜大人为什么有此一问呢？”
颜真卿冷笑道：“呵呵，孔文举果然不愧为风流才子，一代名士，不过也仅此而已。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曹操，刘备，袁绍，孙策，公孙瓒等人割据一方。孔文举上不能匡扶汉室报效国家，下不能安抚黄巾割据一方，由此看来，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纵观后来他的一生，倒是真的应了陈韪‘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评价。你说，这孔文举要是十五岁那一年去宰相府做了主簿，那他的人生，会不会发生改变呢？”
李锋知道最后一句明显是针对自己，黯然道：“我也不清楚.....”
颜真卿说道：“所以这小时候的聪明，那只是一时的聪明，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你小小年纪，就得到了宰相府了，到了那里，要好好做事。有这样的书法去给宰相大人写公文，想来张九龄大人也会很喜欢的。”
李锋没想到颜真卿会一下子把话题撇到张九龄身上去，只得说道：“颜大人说笑了。宰相大人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哪里有心情欣赏书法？”
颜真卿说道：“我听说，昨夜你在张府中秋宴会上，让汝阳王，张九龄大人，贺知章大人等人侧目。昨天你得了宰相大人赏识，今天就跑去宰相府做了主簿，小小年纪，却春风得意啊。”
颜真卿说道：“你现在在宰相府做主簿。主簿虽然是小吏，却是宰相身边的人，而宰相却是皇帝身边的人，这个关系你还不明白吗？这宰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身为主簿，理应为百姓谋福，为张九龄大人分忧。”
李锋说道：“学生谨记颜大人教诲。”
自此，每晚李锋便会到颜真卿府上学习楷书。颜真卿虽然严厉，对李锋却也十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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