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士与和尚
房间里很简单，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张供桌，供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杨辰有些诧异，想不到这满屋的灯光，却是由这么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所照亮。
灯盏前，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手中捏着一根竹签，正在轻轻的挑动着灯芯。
而随着灯芯的挑动，房间里的灯光好像变的更亮了一些，甚至就连在雾气中觉得有些微微发冷的杨辰，在踏进这房门后，身上也变得暖和了一些。
“见过道长。”杨辰再次弯腰，施了一礼。
“呵呵，小友，请坐吧。”老道士轻轻放下竹签，指了指供桌旁的两个黄色蒲团，微笑着说道。
杨辰点了点头，学着老道士的样子，轻轻把脚盘在一起，坐在了蒲团上。
蒲团或许是在这温暖的房间里呆久了，也或许是杨辰刚刚从阴冷的雾气中走出，刚坐在蒲团上，就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热流包裹住全身，整个人一阵舒爽。
杨辰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老道士笑了笑，招呼小道士倒来两杯清茶，拿起竹签在灯油里晃了晃，然后再依次把竹签伸进两杯茶水中，略微搅拌了一下。
“道长这是？”看到老道士如此举动，杨辰略有疑惑。
老道士端起一杯清茶，放在杨辰面前，轻笑道：“山间寒雾甚重，此道家油茶，恰能驱寒。老道观小友身体上略微有些阴冷，此油茶正好能解小友之患。”
杨辰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会，下一刻，眉头一展，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微笑着说道：“如此，多谢道长。”
老道士微微一笑，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油茶，继续说道：
“小友，不知从何处而来？”
“我……”杨辰才刚说了一个字，猛然感觉到脑袋传来一股剧痛，痛楚越来越大，杨辰忍不住用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翻到在地上打滚。
“收心，明意，静气。”老道手中的拂尘一甩，做了一个道揖，轻轻的说出几个字。
而原本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杨辰，在听到这几个字之后，头上传来的痛楚，就仿佛像是遇见了水的冰，在这几个字回荡的波纹中，一点点融化，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下水面的，平静！
“呼”
杨辰轻舒一口气，站起来对着老道士再次作揖，感谢道：“多谢道长。”
老道士还礼道：“小友不必多谢。佛度有缘人，其实道家也颇为看重这因果缘分。贫道观小友资质虽然普通，但悟性却还不错，不知小友是否愿意归入老道我的门下？”
“多谢道长厚爱，奈何小子家有父母，这孝之一道，还未尽责，不敢离去。”
“奈何？奈何！南柯一梦，万古皆空，一入红尘染因果，水深火热，苦海难渡！”老道士闭上眼，一脸悲苦之色。
杨辰脸色依然很平静，端起茶盏，轻轻的品尝着。
这茶果然味道极好，入口丝丝顺滑，甘甜芳香。茶盏握在手中，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眼睛盯着茶水，也看不到一丝丝的热气，可是喝在口中，却能感受到它的温热。
特别是这茶水在进入口中的刹那，突然变的好像活了过来，没有直接进入杨辰的肚子里。
而是在他的嘴里化作一股暖气在游动，直到游动完一圈后，这股暖气才一头扎入杨辰的咽喉，一直进入到腹部的位置，才慢慢化作一团热气消散不见。
然而茶水的怪异，杨辰好像没有察觉一般，依然是满脸平静的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
“看来，小友已经醒了。”老道士苦笑着摇摇头，“如此悟性，却不愿入我门下，实在可惜。”
“确实，在头痛过去之后，我已经醒了。”杨辰放下茶盏，眼前有些迷茫。
“刚出现在这儿之时，我还有些迷惑，为何我本该在公交站台等车，却在一愣神之间，就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诡异的地方。”
“特别是这儿没有一丝光亮，蚊虫的声响也没有，完全寂静一片，还有那山间小路上泛起的雾气。这一切的诡异，让我猜想到或许我已经死了，这是去阴曹地府的路上。”
“所以，我虽然心中有些感触，但还是顺着山间小路一直走。却没想到，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什么阴曹地府，而只是一间很普通的破旧道观。”
“于是，我便想到或许我并没有死去，只不过是工作太累了，而南柯一梦罢了。所以在进来后，我才抱有一些戒心，但随后在喝茶之时，我这戒心却完全消失了，因为只是一场梦境而已，我何必在意？”
“所以我放下戒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茶水虽古怪，可当时我觉得只是一个梦，无所谓畏惧。然后你的一句从何而来的问话，却让我潜意识里被压制的记忆涌了出来，我才蓦然惊醒，这不是梦！我确实是，已经，死了！”
“所以，我想问，道长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杨辰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紧紧的盯着老道士，语言有些严厉。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小友，妄相了……”老道士依然闭着眼睛，摇着头，轻声说道。
“呵……”杨辰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轻笑一声道：“若我没记错，这句话是出自佛家《般多心经》吧，一个道家之人，张口却说佛家的语论。我是该称呼您一声，道长，还是，大师呢？”
“小友果然心细聪慧。”老道士双眼蓦然睁开，全身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当金光消失时，杨辰的目前，赫然出现了一个穿着宽大黄色僧袍的枯瘦老和尚。
杨辰面色微微有些变化，双手合在胸前，施了一个佛礼：“大师可否解惑？”
干瘦的老和尚摇了摇头，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该知道之时，必然知道，不该知道之时，必然也不会知道。何必强求……”
杨辰表情一愣，和尚打哑谜，无论他们说什么，这也说的通，那也说的通，但其实是什么也没说。
“既然施主已经喝完贫僧的这碗茶，便请回去吧。”
老和尚抬起手，宽大的僧袍袖子对着杨辰一挥，一股清风扑面而来，不顾杨辰身体本能做出的反抗，卷裹着他的身体，瞬间穿过早已打开的房门，没入门外浓浓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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