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南辞汝南 北上北海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秋风瑟瑟，徐云伫立船头，看远方云卷云舒，心中感叹不已。
数日前他被银铃仙子阮姝挟持，欲前往北海之滨的宴海城一行，在与公孙羽辞别后，他便和阮姝一起踏上前往北海的船只。
或许是阮姝念及与公孙羽的情分，这一路上阮姝并未对徐云动用捆身锁，并且好吃好喝的招待徐云，衣食住行都是上上之选，甚至一只偌大的渔船，也被阮姝挥金如土的包了下来。
用阮姝的话讲，如今北地遍地是太平道的信徒，她这么天生丽质倒也罢了，偏偏身旁还跟着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想不引人注意都是困难，所以索性南下长江，然后再由水路北上宴海城，虽耽误几天时间，但好在横行无阻没有任何人打扰。
徐云望着天边，怔怔的想的出神，阮姝从船舱里走出，低声一笑道：“怎么，第一次出门，想家了？”
徐云回过神来，见阮姝一身红衣霓裳，柳眉如鸾，一双玉手晶莹剔透，仿若九天仙子下凡，心中对她的厌恶消散不少，暗叹一声，回答道：“第一次出门应该算不上，小的时候在幽州时常颠沛流离。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这天下似乎更乱了。”
他有意无意的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几名正在捕鱼的船夫，见他们衣着脏乱，因为常年航海的缘故，肤色已经被晒的呈紫黑色，饶是如此，那种疲于奔命的劳累在昏暗的眼神中仍然无法掩饰。
徐云这些年在汝南，也不是没有见过穷人，只是汝南城身为豫州重镇，再加上远离边境战区，百姓虽过的穷苦，但还不至于饿死街头。可他这一路南下，路过荆扬，见原本富庶繁华的江南之地，各个城镇之间拥兵自重，士族大夫横征暴敛，见常有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让徐云心生感慨。
阮姝似是对这些事司空见惯，见怪不怪道：“这算什么，你见过方圆千里树皮全无的景象吗？你听过夫妇相食的人伦惨剧吗？比起北地身处战乱的百姓，这里人不管活的如何，也能称得上一方黎民了。”
徐云身处百晓阁，神州的一些大小事情他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只不过所见胜于所闻，耳听之时以为虚，眼见之时才为实，如今他亲眼见到民不聊生的天下，心中惨痛之余，亦无言回答阮姝。
阮姝见徐云低头沉默，心生不忍，故意调笑道：“怎么，徐小公子是想学农家的人悬壶济世？你舍得离开你家公子吗？”
这话说的轻佻无比，又恰巧此时突然一股狂风吹过，徐云身形不稳，跌了一根踉跄，面露狼狈道：“仙子说笑了。”
这话说完，二人陷入出奇的沉默，两边山岸如影掠过，此时扬州正值盗贼猖獗，与官府连年征战，不少人战死沙场后，如果草草埋了，有时会被野兽甚至饥民吃掉，连个全尸都未必能留下，加之江淮水乡信封海神，许多人尸体投入江中，随波逐流倒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每行数里，徐云的船只都会刮到一两个死尸，遇到腐烂的尸体，甚至需要船家下水亲自拨开，一来二去要耽误不少时间。
这时又恰逢渔船低部被一具死尸拖住，几名渔夫下水拨弄，徐云看着这一具具死尸，心神不由恍惚，望了一眼远方的海岸，见蓝白天霁仿若彼岸重辉，低声道：“快到东海了吧，还需多久能到宴海城？”
阮姝似是在想事情，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十天左右的功夫就能到。不过你身为名家弟子，对宴海城了解多少？”
徐云低头思索片刻，悠悠的说道：“传闻先秦诸子百家，于天山之巅展开道魔大战，惨烈异常，残存的九大门派公称仙林九擘，其中以儒，道两家为牛耳。秦并六国后，秦始皇焚书坑儒，儒家遭受灭顶之灾，从此一厥不振。”
“数百年后，儒家奇才董仲舒不足百年便已进位大乘期，并炼制儒门十大神器，分别由儒家十部掌管，名噪一时。”
“相传宴海城乃是儒家礼部的大本营所在，葬之以礼‘取之北海，自当宴海’之论。宴海城所属神器乃是听涛琴，相传参悟极致可烟云拨月，观海弄潮。不过数百年来少有人能将听涛琴参悟完全。”
“宴海城城主岚风岳闭关十余载，就是为了参悟听涛琴。不过谣间疯传岚风岳已经尸解，宴海城如今群龙无首，又恰逢青原峰灭门惨案，宴海城忝为东道，倒时恐怕…”
阮姝柳眉一挑，打断徐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想问你宴海城的如今的状况，怎样的混乱法？”
徐云白眼一翻，又懒得反驳她，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岚风岳早年丧偶，除了一个女儿外，别无亲人。不过儒门大选从来都是弟子门人共同选举，他女儿虽有人望，但是岚风岳的师弟，以及他的两位徒弟，都是当选城主的热门人选。”
阮姝闻言点了点头，可又好奇道：“宴海城乱成这个样子，儒家其他几部不管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传言说，是其他几部顾忌同门情分，不好插手，也有说是宴海城如今的局面，就是他们各自分别支持礼部大选的预备城主，从而导致的分裂局面。”
“不过我家公子说，如今天下将乱，最好不要随意插足这种仙林大事，以免卷入其中难以自拔。这种事能避则避。”
一句“能避则避”不停的在阮姝耳畔萦绕，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天地劫…”
徐云站在一旁，海风吹拂，再加上阮姝低语，他什么都没听清，只是抬眼望着远方的云相飘摇。
见阮姝不言不语，随口问道：“宴海城那么乱，仙子冒险前去，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本也没指望阮姝回答，不过随口一问，可是哪知阮姝神色一转，面容娇笑道：“盗取星河谷的罗天盘有什么意思，宴海城的听涛琴，我能拿来，那才算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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