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光禄堂
秦靖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惊,但表面风平浪静,并不停止赶车。身后那声音又道:“秦靖大侠,请留步!”来人一瞬间近了好多,看来来人武功不弱。
江湖上除了光禄堂及少林寺几位玄字辈大师,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此处会有人认识自己?听他叫了第二声,秦靖装作好奇的样子回头看了看,只见刚才小酒店中那老道人正大步赶来。
秦靖装出茫然的样子四下望了望,四周并无他人,便对那道人道:“道长认错人了吧?”
那道人在秦靖面前停下,捋了捋颌下一把山羊胡须,道:“秦大侠,我没有认错,看到这镖车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这道人虽模样平凡,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慈祥,让人十分想要亲近。
秦靖闻言,又是一惊,沉吟片刻,脸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镖车?这车是我家发家的伙计,至于这箱子,倒确实是要卖去镖局作镖箱的。我不姓秦,更不是大侠,道长你一定认错人了。”他用余光扫了扫车辙,知道这番鬼话是无论如何瞒不过这个老道士的。
那道人又捋起了胡子,道:“阁下认识梁敢当吧?我刚把他安排到武当去了。”
果然是武当的人,看他年龄,恐怕这道士辈分不低,秦靖脑中“砰”的一声响,暗喊一声糟糕,表情尴尬,嘿嘿傻笑一声,只好承认道:“是啦,是啦,我认识他,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但我不是咱们秦副帮主啦。”
道人依然在捋胡须——他说十句话倒有十一句话是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的,他微笑道:“非也,听梁敢当描述阁下武功,江湖中还有几人能有如此身手?何况阁下气质与众不同,必非常人,是以我猜你必然是秦靖大侠。”
秦靖骚了骚后脑,越来越后悔刚才露出那一手残魅功,但只好嘿嘿笑道:“道长美言了,我光禄堂里个个都比我强,我真的不是秦副帮主。”
那老道士却似乎认了死理,摇头道:“秦副帮主,难道光禄堂就是这么积蓄财富的吗?”语气十分惋惜、失望,秦靖听在耳中,不仅惭愧,微一踌躇,随即双手抱拳,正色道:“道长,您以道义劝我光禄堂,在下受教了。只不过我光禄堂拿这一票确有大用途。”
老道士眉头依然微皱,叹道:“难不成是为了称霸江湖?”
秦靖突然纵声大笑,道:“道长,我光禄堂哪里在乎那些?我大……呃,我帮主沈逍与神算子卜连有过一面之缘,卜连高瞻远瞩,绝不会放这类无稽言辞。要说什么称霸江湖的秘密,我和我帮主相信这秘密就是仁义二字!”
老道士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捋捋胡子,道:“如若光禄堂当真能以此为重,那就是江湖的大幸了。秦副帮主,你走吧。”
秦靖差点就答应了一声,那不就透露了自己身份了?心中一回神儿,暗骂这老道士精明,忙道:“道长,我真不是秦副帮主,有道长放行,那我就先走啦~敢问道长上下,我好记住道长的规劝之德。”
老道一捋胡须,道:“贫道虚真。“
这话语气平静,秦靖一听却如同雷霆贯耳一般,慌忙鞠躬礼道:“啊!原来是虚真道长!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这其貌不扬的道人,竟然就是号称”天下剑中第一“的武当掌门虚真道长,那么他与自己师父少林达摩院首座玄灯大师必有交往,那么也许是师父跟他说过自己,秦靖心念电转,要看看虚真接下来要说什么。
想不到虚真接下来却说道:“那么便请秦副帮主下车吧。“
秦靖一愣,明白虚真毕竟是要自己留下这车镖,面色一凝,又一拱手,道:“虚真道长真要阻拦,在下只好得罪了!“
虚真捋着胡须,道:“那贫道也只好领教大侠高招。“
秦靖微一沉吟,随机进身出掌!
虚真一不拔剑,二不还手,任秦靖一掌快过一掌,却只是挡架、闪避,口中同时好不忙乱地赞道:“形取地堂、招取螳螂、意取八卦掌,嗯,还有我武当闪电红阳掌的功夫,果然后生可畏!“秦靖见他不慌不忙的,还能将自己武功路数尽数说出来,右嘴角微微一样,笑道:”道长好眼力!请小心了!“说罢使出”残魅功“来,身形一闪,早已消失,虚真只看着前面还有个残像,却没料到秦靖已出现在他左侧,总算刚才在小酒店里已见识过这一手神功,微有提防,但临时遇到这种神功,又没拔剑在手,虚真毕竟措手不及,没来得及防守,只得转守为攻!
他左手剑指立刻刺出,直取秦靖胸口,可惜终于慢了半拍,秦靖的右手已点中虚真“期门穴“。
秦靖一击得手,抱拳道:“道长承让了,若道长持剑在手,这一剑已从我胸中穿过了。“这一句话虽是实话,但他毕竟是赢了,秦靖立刻给虚真解穴,又道:”道长,我就跟你说实话了,我是不在乎劫富济贫的。光禄堂虽富裕,赈济江西的灾荒却仍须钱财。这箱子的主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他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我们就当是帮他积德了。“
虚真闻言,终于微笑点头,穴道初解,身体仍有些麻木,他来不及捋须,只缓缓道:“好,好!贫道没有看错你们!秦副帮主,希望你有空来武当一游。“说罢露出真诚的笑容,这笑容如同初春朝阳,足以激励后进,秦靖大为感动,抱拳道:”道长,那我可就走啦!“稍停了一会儿,终于道:”是了,本人正是秦靖,但请道长为我保密,江湖上只有少林几位玄字辈大师知道我身份,这是我光禄堂立身之规矩。“
虚真慈祥的光辉毕竟早已打动了秦靖,所以他打定主意要结交这位前辈。
虚真点头道:“这个自然,秦大侠果然好俊功夫,望你与沈逍帮主造福武林!”眼中全是期许,秦靖想起光禄堂建立的本来目的,不也是为了造福武林,安稳苍生吗?不由得被引起了共鸣,声音微微提高,道:“是了!这本是我与我大哥的初衷。道长,待我回去复命,随后必定造访武当!我先走啦!”
虚真一点头,终于放行。
秦靖出于尊敬,下车牵驴引车而行,三步一回头,虚真脸上仍挂着期许。二蛋反坐在毛驴头上,样子似乎在向虚真致敬。
一路无话,偶尔也遇到两拨山贼,又岂是秦靖的对手?秦靖赶车将要走进淮南城,取出一个温和而又肃穆的面具来戴上,轻车熟路的回到了光禄堂。
雍容大气的光禄堂,门口两尊石狮子眼中透着一种神秘与自得之意。右门柱上书“求仁求义,既得无怨”,落款戚继光;左门柱上书“为国为民,问心无愧”落款却是俞大猷。中正而凝重的光禄堂三个字的匾额悬挂在大门上方,自然给人一种敬畏之感,再看落款,竟赫然写着张居正的大名。
这就是名震江湖而神秘十足的光禄堂。
秦靖微微一笑,将镖车驱入前院,自己进了正厅,同时将面具除下。财务总管兼情报组组长李森与厅中其他三人见到秦靖回来了,一起上前相迎。
除贼组组长严凌满脸笑意,道:“副帮主好快的速度!”
秦靖笑道:“唉,没法子,走到湖北就遇到山贼了。”
堂中的神医苗复道:“卜连的消息传的这么远,连山贼都知道了?”
秦靖道:“是啊,也多亏他这个消息,山贼可比四大帮的人好对付多了,对了,听说四大帮的人最近集聚三清山,不知可有什么事情?”
李森道:“我们的人还没得到具体消息,这次他们的组织也十分严密,竟然有些密不透风,不过张元已经混了进去,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秦靖点了点头,除贼组的组员欧阳术道:“不过这下山虎寨倒是出名了。“原来这趟镖被山虎寨劫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除丐帮外,江湖四大帮一听闻消息便纷纷派人赶赴山虎寨,江湖中其余帮派也不甘示弱,亦纷纷而至,赶到山虎寨,却均只见到一座空寨——那天秦靖不仅端了两个山寨,不少山贼还坚信自己那天是遇到了鬼,这”鬼“既然叫自己承认劫镖,自己又怎敢不从?何况寨主已死,那也无所谓了,众山贼连这山寨也不敢回了。
几个帮派先后赶到,免不了一场恶斗,更有后到的说是先来的已经将镖箱劫走。
何况卜连的消息一出来,早已有人在暗中跟在镖队屁股后面一路同行,那天在小酒馆里的人就是“保“镖队,是以他们最早听说山虎寨劫镖的消息。
秦靖道:“真不知道到底是谁透露了所谓神算子卜连的‘惊人消息‘,目前看来倒是帮了我们大忙,不过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门外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声调略高而充满英气、魅力的声音道:“五色楼放这个消息岂不是帮了我们大忙?“说罢哈哈大笑起来,此人是个十足的大嗓门,随着笑声终于来到了厅中,见到秦靖,登时喜笑颜开,道:”兄弟!你回来啦!“正是光禄堂主沈逍。秦靖爱着米色白衫,沈逍则常穿猩红外氅,一进门,猩红之色伴着他的浓眉大眼国字脸,说不出的亲和力与威严、魅力,整个大厅登时充满一种既肃穆又欢愉的气氛。
陪伴他一起进来的除贼组左佑将面具除下,笑吟吟地望着二人。沈逍笑意盎然,道:“想不到你回来得比我还快,残魅功果然天下无匹!“
秦靖两边嘴角同时扬起,微笑着打趣道:“大哥,兄弟我都‘死‘了,已经是‘真魅功’了,飘的当然快了!“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原来当时那贪官需要保镖,又怕镖局靠不住,便想起了光禄堂,沈逍赴京献计,说是叫一名帮众装病,表面上让威远镖局一路护送,其实是暗中一路保镖。那贪官闻言,当场答应。
光禄堂的情报一得到镖箱被劫的消息,沈逍就立刻赶往北京陈述情况。光禄堂的情报点获取情报的速度远快过他人,是以赶到那官员住处时,那官员的下属还未得知镖车被劫的事儿呢。
沈逍装做十分悲痛的样子,报告说那保镖的帮众途中真的生了重病,此时镖车途径湖北,恐怕凶多吉少。果然,还不到两天,镖被山虎寨所劫走的消息便传来了。沈逍闻言,放声大哭,只道自己的兄弟必然已经以身殉职了,又装作强忍痛苦状谢绝了那官员的留宿,返身往淮南而去。那贪官立即派人着手调查,结果一来官家办事效率低,二来江湖上传言纷飞,也调查不出个确切的话来,贪官信以为真,只得不了了之。不过皇上也派人到他江南私宅去了一趟,并未检查出什么,所以这趟镖的丢失反而保了他的乌纱帽。早朝时,皇上仅为他私买私宅之事批评了他两句,这贪官唯诺两声,从此对这事儿也就不管不问了。
沈逍一回光禄堂,便见到安然无恙的秦靖,两兄弟见面,各自欢喜。沈逍当下派了李森和左佑前往江西赈灾。光禄堂除此镖箱内财物外,又自己贴了十万两白银,在李森的指挥下,很快将江西的灾民安定了下来。江西当地,光禄堂简直成了慈悲的另一个代名词,有些百姓甚至在家中供了个沈逍的长生牌,每天为他焚香祈祷。
只不过,就在江西赈灾开始的前三天,那个铁狼寨的小矮个子已将当时角方林中的实情带给了三清派代掌门隐丘道人。赈灾正要结束之时,白虎帮帮主王猛已经横扫江湖四大帮,成了四大帮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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