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深藏功与名
日军指挥部没了，背后又被人捅穿，好不容易维持的阵型彻底散了架。
雪沟里，坡脚下，全是鬼子乱窜的影子和喊叫。
联络兵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来回跑，哨子吹的震天响，身边能聚拢的兵却越来越少。
有的鬼子挥刀想反冲锋，有的缩在沟底不敢露头，还有的端着步枪朝黑漆漆的山上胡乱开火。
枪声一响，山坡上就多添几具尸体。
周明和王倩守在炮兵阵地后面，把最后一箱炮弹全塞进了炮膛。
炮弹接二连三砸在山坡下，火光连成一片。
冲到半路的日军被炸的满地乱滚，剩下的人只能死死趴在雪里。
最后一发炮弹打完，炮膛里只剩呛人的硝烟。
铁砧跳下炮位，抓起两颗手雷拔掉引信，直接塞进滚烫的炮管。
他拍了拍冰冷的炮身，咧嘴一笑。
“打了半天，总不能让它再回去替鬼子卖命。”
周明朝山下看了一眼。
鬼子正在重新集结，几挺轻机枪架在雪坡后，子弹朝着炮兵阵地扫了过来。
“炸炮，撤。”
铁砧拉完引线，转身就跑。
几名队员立刻散开，交替掩护着向后退去。
MP38冲锋枪的枪口喷吐着火舌，刚从爆炸里爬起来的日军，又被密集的子弹打回了坡底。
轰的一声巨响，炮位那边炸开一团巨大的火光。
迫击炮连着炮架，一起被炸成了麻花。
雷铭带着狙击组从侧翼后撤。
他们跑的不快，借着雪坡、树干和岩石交替射击，精准的点着名。
每隔几十步，黑暗里就有一声冷枪响起。
一个挥舞着指挥刀，正试图整队的日军中尉刚站直身子，脑袋就炸开一朵血花。
人直挺挺的向后倒，指挥刀“噗”的插进雪里。
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几十个鬼子，轰一下又散了。
有人掉头就跑，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还有的抱着枪对着四周疯狂扫射。
鬼子心里别说多憋屈了，对方全是自动武器，黑暗中还有神枪手，冒头救死。
叶清欢蹲在岩石后面，换上一个新弹匣。
她朝山谷下方看去。
八路军主力已经和野战医院、机器转运队汇合，正顺着他们撕开的缺口往东面转移。
刘振山的县大队护在左翼，边打边退，死死缠住追兵。
日军显然也看出了八路的意图。
几个军官站在坡下挥着刀，催促残兵绕过山脚，想从侧面咬住撤退队伍的尾巴。
叶清欢眯了下眼。
“还想追。”
她抬了下手。
雪地上已经多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旁边还放着几个弹板。
叶清欢趴在机枪后面，拉开枪栓，将弹板推入。
咔嚓一声，枪栓归位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清脆。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火光爆闪，子弹链条般贴着山坡横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本兵连躲闪都来不及，一头栽进雪地里。
后面的鬼子急忙趴下，手脚并用的寻找石头和土坡当掩体。
但九二式重机枪一直在响。
子弹打的雪沫乱飞，碎石四溅，日军伤兵的惨叫完全被风声和枪声淹没。
一个曹长躲在石头后面，声嘶力竭的喊着，让士兵往前冲。
没人敢动。
一个士兵刚探出头，肩膀就中了一枪，惨叫着滚下了雪坡。
剩下的人终于撑不住了。
前面的人开始往后退，后面的人跟着掉头就跑。
刚刚组织起来的追兵，再一次被打散。
半小时后，黑风口东侧的密林。
突围出来的八路军停下脚步，就地休整。
伤员被安置在背风处，卫生员用大衣挡着手电光，埋头给他们清理伤口。
兵工厂的机器一件没少，全都带了出来。
几个负责搬运的战士嘴唇冻的发白，手上满是被绳子磨破的血口子。
苏大彪喘着粗气，大步走到刘振山旁边。
“老刘，今晚可多亏了你们。”
他朝林子深处看了看。
“那支部队呢？俺得去见见救命恩人。”
刘振山朝林子那边指了指。
“那儿呢。”
不远处，十六道白影立在树影下，和风雪融为一体。
他们没生火，也没人说话。
风吹过林梢，刮动他们身上伪装服的衣角，安静的像一群雪夜里的幽灵。
披着大衣的中年将领从后面走来。
他先是看了看那些队员，目光最后落在叶清欢身上。
“我是129师新一旅参谋长秦风。”
秦风对着她，郑重敬了个军礼。
“今晚，多谢。”
“没有你们，黑风口这道口子，我们撕不开。”
叶清欢走出队列，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打鬼子义不容辞。”
她看了一眼西边风雪弥漫的山口。
“高桥联队的主力不会离太远。”
“伤员和机器必须尽快转移，这里不能久留。”
秦风点了点头。
他看到叶清欢肩膀上还未融化的雪花，从兜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递过去。
“延安给的临时联络表。”
“密码、频段，还有附近几支友军的联络方式，都在里面。”
“你们进了太行山，随时可以呼叫支援。”
叶清欢接过来，放进军装的内袋。
“会用上的。”
旅长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清欢抬头望着北面的山林，侧耳分辨着风雪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
“高桥联队追的这么急，他们的炮兵和运输队，一定就在后面。”
“联队主力，一定会咬着你们。”
“我们去断他们的后路。”
秦风看着她，回想起刚才的战斗，没再多问。
“好。”
“需要人手，随时发报。”
叶清官点了下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利刃队员无声的转过身，顺着林间雪坡朝北走去。
整个过程没一个人说话，没多大会功夫，林子里就再也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苏大彪盯着那片树林，看了半天。
“参谋长，这帮人……..到底是哪儿来的神仙？”
“就十几个人，硬是把鬼子一个大队给冲垮了。”
秦风低头看着雪地上的脚印，风一吹，很快就淡了。
“山猫大队听过吧？”
“师部直属的山猫大队？全是干部组成的那支突击队？他们是山猫？”
参谋长转过身，“他们是山猫的师傅。”
没等苏大彪反应过来，秦风声音恢复了严厉。
“命令部队，继续向东转移。”
“天亮之前，必须把伤员和机器全部送出黑风口！”
队伍重新上路。
一个多小时后，黑风口外围传来装甲车碾压积雪的轰鸣。
三辆日军装甲车顶着风雪开进山口，后面跟着一长串装满士兵的卡车。
高桥联队的主力，到了。
联队长跳下车，一脚踩进满地狼藉里。
被炸塌的指挥所还在冒着黑烟，电话线断在雪地上。
烧毁的帐篷只剩下歪扭的骨架，几具尸体被雪盖住了半边，所有的武器装备都不见了。
联队长走到炮兵阵地前，看见被炸成废铁的火炮，脸色铁青。
“刷”的拔出指挥刀，狠狠砍在旁边的树干上。
“八嘎！”
四周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
风雪正大，呜呜的吹过山口，刮的断掉的电线来回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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