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此铸刀
越往前走，温度越高，光亮愈浓。
“乒、乒、乒……”
金石相击的声音也越来越清脆，走了有百步之后，暗道尽头，豁然开朗。与世间铸剑、铸刀的庐坊不同，里面除了遍布的火硫石，以及洞壁上悬挂的几十柄造型奇异的刀外，就剩一块儿黑玄铁砧板，一柄传了百代的粘魂铁锤，一把刚成型、还被敲打的刀和一个一头白发的独臂老人。
没有炉火，没有风箱、没有学徒……
浓郁的硫磺味道有些刺鼻。脸被洞中矿脉映成温暖的火红色，夜凌自然而然的走到老人的跟前，接过那柄重愈千斤的铁锤，抡圆了之后，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阿雪适时机的飞到不远处，有老人在，它一点不敢撒娇。夜凌敲击的声音较之爷爷的显得更加清脆，也少了些浑厚。
他铸刀很有讲究，每五十下翻面，每一百下，以血焰煅刀身。他一直都在敲击一个点，但刀的整体形状却在自然而言的伸展延长。
刀，已经渐渐成型。
“成了？”让过位置的老人，站在夜凌身旁，一身灰衣，脸上遍布的褶皱让他看上去更显老态。看着不断亮起的血焰，浑浊的眼瞳中流露着怜爱和痛惜。
血焰，带给了孙子强大到自己凝丹小丹境都自愧弗如的御火能力，和同龄人难以企及的火行修行资质。可同样的，这般修行界移山填海的大能都难以掌控的强大火焰，又怎么可能在少年手中被随意驱使？
即便只是一缕即将消散的豆粒大小的火苗。
血焰，那是以宿主血液为燃料的妖火啊！
就像一个不能拒绝的交易，它为孙儿提供强大的能力，却也让他小小年纪就要忍受那痛不欲生的烧脉焚心之苦。
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会阻止两者如同宿命般的聚会与融合。
此时，一切都晚了……
“嗯”
“再三万锤，你的刀胚也将出世，如今魂体已备，这几天就好好恢复，半月后融魂铸刀可不能有半分差错。”
“我知道”
洞内的声音消散，只剩下那层叠不息的敲击声传出很远。
……
黎明将近。
寒潭中，如往常一样多了一道人影。
赤－裸在外的精瘦上身，血脉变得鲜红，一条条闪着血色的光线，虬结在一起，如同一朵朵绽放、燃烧的血莲花。
身体内，遍布的火焰。
身体外，彻骨的冰冷。
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已经承受了十多年，也将继续承受下去。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正一点点剥离他生而为人的感情，继续影响着他的心性朝着冷漠的方向过渡……
阿雪站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咕咕的鸣叫着。
洞内，爷爷敲击着刀胚，面无表情。
……
又十五日夜，洞外皎洁的月挥洒光辉。
洞内，火红依旧。
持续多年的敲打声，今日没有再响起，爷孙二人盘膝于地，严阵以待。
“准备好了吗？”
“嗯”
随着夜凌话音落下，洞内氤氲的元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波动，炸散开来。老人双目紧闭，仅留下的一手，繁复印诀接连结出，道道灰白色光影飞至夜凌身前倒插的刀胚，刀胚模糊的形象随着印诀打入而渐渐变得真晰。
“起！”老人大喝一声，洞壁内悬挂的四十九柄刀应声颤鸣，纷纷飞起。每柄刀都呈竖直状态，围绕着爷孙横向快速移动，在嗡鸣声中盘旋成圆形，悬浮半空。
“凌儿。”老人轻声提醒，盘膝的少年蓦地睁开紧闭的双眼，右手骈起双指做剑在左手心处割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点点血迹缓慢的流出，少年轻扬左手，滴滴血液飞出，正正的落在面前刀柄处。
血，无端燃了起来，这就是血焰的一个特点，除了空气和自己本身，滴血即燃，无物不焚。
鲜血亮了刀身，血光闪动三次。接着，松开面前黑色布囊的口袋，一百零八条雪蟒阴魂从其中相继飞出，霎时间刮起阴风阵阵。夜凌不敢耽搁，连忙掐印施咒。雪蟒之魂四处飞窜，有的攻击杀死自己的罪魁祸首，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冲击着，可是夜凌身上有血焰自燃，即便触之即退，血焰对魂体的伤害仍然难以估量，只能害怕的躲在一旁；有的则疯狂的向洞外冲去，意图逃脱，却在触及那悬浮的四十九柄刀后，老老实实缩在角落，等候最终厄运。
约莫十五息左右，【引魂】咒术才得以成功施展，一瞬间夜凌脸色苍白如纸。同时牵引一百零八条阴魂，差点让他精神透支，好在坚持下来。最后一印结成，与刀胚上鲜血建立心神联系。一瞬间，血芒大放，妖异的光芒让洞内两人看上去犹如邪徒妖魅。
雪蟒再度被牵制，引向刀身。
不到十息，一百零八条雪蟒如同见了血腥的饿鲨，纷纷没入期间。血芒内敛，压抑愤怒的嘶吼从刀中传出。
“嘶——”
老人见最关键的融魂一步成功，松了口气，双目神光爆射，印诀一变，四十九柄刀齐齐断裂，掉落在地。
“铮——”
金石之音骤然响起，丝丝不可见的锋锐金光从碎裂的刀中飞出，匹带一样围绕在刀型凝固的刀上，散成星点金芒遍布刀身，阴冷寒煞气息瞬间消失，一柄古朴无华的狭长微弧黑刀斜插在地。
“呼——”
夜凌呼出一口气，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爷爷推崇备至的魂刀？伤魂、汲魂又反哺于己魂的奇物？当他忍不住将手伸向刀的时候，好像看到条条白蟒，嬉戏游荡于天际……
直起身，抽出刀，目测其长度能达到三尺两寸，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就像握着的不是一柄刀，而是生死兄弟的温暖的手。
“爷爷……”
“出去试试。”老人直起身，神色有些疲累，总体而言，此次铸刀非常成功，但将七人维持的防护阵法以一力承担，即便他如今修为惊世还是有些吃力。感受着刀上让人心悸的气息压迫，微微点头。
雪蟒对他的血焰副作用大有裨益，但一百零八条已经是这孩子能承受的极限，不能再贪多……
他抬起头看着孙儿苍白的小脸上多出的笑意，一阵欣慰。想起新得到的灭门血案线索，却也在心中暗叹，自己恐怕看不到孙儿持此刀手刃仇敌、惊艳当世的时候了……
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缓步走出。
夜凌飞也似的跑出洞，走到雪地上，慢慢呵气，沉腰立马。
刀挥。
随着起手式摆出，整个空间都变得静谧起来，对不远处瀑布下轰鸣的水声充耳不闻。静极而动，好像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却暴雨交加。身形如鬼魅一般带起残影，黑刀仿佛溶于夜色，呼呼风声中，极致的刀速，卷起了万千飞雪。
【风卷】
现在夜凌所施展的刀诀的名字，三品低阶，整体只有一个特点，快！出刀无影，迅疾如风。
一遍、两遍、三遍……
舞到兴起，一声长啸，长刀天指，三丈高的卷雪风芒斩下，身前白纸一样的雪原，被撕裂一道长达数百米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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