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宴奇遇 中
从包里掏出饭盒，顺便把一个保鲜袋装着的面包片也翻出来放在桌上。马御厨一见面包的颜色，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神一凛。
“这是我昨天烤的鱼，放在冰箱里，本想当午饭的，没想到留到了现在。可能没有了味道。我只是说大师的菜色香不如我，不妨就这两方面请大师做个评判。”陆有不卑不亢地说，将盒子打开，推到大师跟前。
陆妈妈，顾照明夫妇脸一抽一抽的，绷着脸不敢笑出声来。他们深知陆有的底细，这鱼卖相绝佳，只要不吃，谁知道这么难吃。翎妹妹不知所以，看看陆有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转眼看看叔叔阿姨那绷不住的样子，尤其是顾教授，挺严肃的一个人，现在抽成了脸部肌肉抽搐症，完全毁了形象，她眨巴着眼，左顾右盼，满是疑问。
马大师已经收起了傲气，仔细看着桌子上打开的饭盒，里面十来条小鱼金光璀璨，颜色金黄微焦，一看就知道火候恰到好处，虽然已经冷了，但一直在密封状态，开盒异香扑鼻，令人口舌生津。
“陆小兄弟是师从台湾杜水大师吗？”马大师看了许久，抬起头进眼神的凛冽已经完全消散不见，换了一副亲切的口吻问道。
“谁？”陆有惊讶地问，这个独门一家的烤鱼难道还有师出不成？“你说台湾什么大师？”
“杜水大师！我看你这鱼未用任何香料，却通过火候的调配，完全逼出整条鱼的原香；烤后皮不卷不焦，鱼肉隐约可见，清香诱人，正是杜大师的独门绝技。”马大师放低了姿态，“杜水大师与恩师是同一辈份人物，今年九十高龄，从未离开台湾，不知兄弟从何学来此门手艺？”
“我不认识什么杜大师，”陆有挥挥手，心里暗有一种**大师的快感，“都是我自己在家没事瞎琢磨出来的。哦，这是我母亲，卖烧烤的。”
“嘶，难道真有生而知之的人？”马行云轻声自问，“小兄弟，不要骗我，烹饪虽属享乐小技，但饮食界也忌欺师灭祖。”
“自然不骗你，在座几位都可做证。”陆有淡淡一笑，师傅有自大的属性，难怪徒弟也养成了一副坏脾气。“马前辈，刚才我所说的虽然是笑言，但这鱼的色香可还入你法眼。”
马行云立即站直身子，脱下厨师帽，俯身向陆有鞠躬，“多有得罪，是鄙人眼界不宽，忘了山外有山的古训。”抬起头时，马大师两眼放光，像是遇到了可切磋技艺的同行，“达者为师，不知陆先生可否指点在下。鄙人忝为国特，但于烧烤一道，尚不及陆先生七八分火候。饮食界门户甚深，陆先生无门无派，哦，独成一派，应该不会计较门户之见，不知能否得到陆先生指点？”
“吓——”陆有被人老头变脸的功夫吓了一跳，指点？这词用的，老人还够光棍。不是不指点，这东西也没法指点不是。
陆妈妈没太听懂老头说什么，顾照明等人可是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反而有点被吓住。这牛皮吹的，吹破了。陆有看这场面，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顾教授站起来，走到马大师前，向他抱抱拳表示歉意：“我这侄儿比较顽皮，故意拿恶食来戏弄大师。您有所不知，这烤鱼只是外表锦绣，其实内在不忍下咽。”
“哎，这位先生也不必宽慰老夫，鄙人虽自负，但技不如人，自当甘拜下风。”马御厨听顾照明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像被侮辱了似的，有些愤愤。“此食如为恶食，那鄙人之食为何物？”
顾教授见马御厨这性格，有些傲气，却也直爽。
大部分老人年纪一过六十，血液里的顽皮因子就会不自觉地挥发出来，像个儿童一般执着而又天真得可爱。显然，这马大师正是那种自己的玩具被旁人指责了两句就不服气，待别人拿出更好玩的东西来，根本不用人劝，马上就真心与别人一起玩起来的人。那种不服气，当真一点恶意也没有。
“马大师，我这侄儿也就是这两天为了帮他妈妈，才特地去钓了些鱼来练烧烤的，说实话，他天分还是有的，色香都给他弄得不错，就是这味……马大师可以尝尝便知顾某所言真假。”
“陆先生，果真如此？”马行云转头认真地问陆有，眼睛里的光非常奇怪，让人有点害怕。陆有见状，只得无奈地回答：“是的。”
“那老夫厚着脸皮尝一尝。”马行云也不客气了，这边还说着，已经拎起了一条鱼，轻轻撕开鱼皮，露出晶莹剔透的鱼肉。“这鱼肉，深得烤鱼三味，既滑且嫩，细薄油润，鱼丝凝而不散，肉膜紧而不绷，好功夫！”他看着灯光下鱼肉个流动的光辉，啧啧地赞叹。
撕了一片鱼肉放嘴里，细细地品味着，缓缓点着头：“嗯，鲜而不腻，入口即化，不沾不粘，最妙的是新鲜冰莹的肉中带着一丝温暖的火气，咽下去时一丝暖意从喉入腹，胃中舒坦，好功夫！”
马大师伸着大拇指，连道两声好功夫。陆有不觉有点羞赧。六秒钟搓一条的快餐鱼，再好的功夫也不是自己的。“大师，你没觉得难吃么？那个，腥味。”
“正是奇怪的地方。陆先生，你的烧烤火功天下一流，这对火候的控制没人敢说绝对在你之上。但鄙人有些不解，为什么这鱼不加处理，鱼鳞也不去，内脏也没除，留下这么重的鱼腥味呢？”
“吓！处理？”陆有大吸一口气，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鱼还可以处理吗？处理完了还是“新鲜的美味小鱼”么？又如何处理呢？解剖么？陆有脸色一阵变幻。他潜意识中排除了现实的操作方法，只是一味地使用系统技能，是不是进入了一个误区？如果把现实中的烧烤方法与系统的技能结合起来会怎么样？按这个思路想下去，钓鱼技能是否也有同样的空间？自己只是按着技能甩竿，那钓钩的落点一直变幻莫测，如果与现实中的甩竿技巧结合起来会怎么样？自己钓鱼时杂物的出产一直据高不下，是否也与甩竿的落点不佳有关呢？陆有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奇思妙想纷至沓来，恨不得马上回家尝试。
“嗯？”马行云看陆有变化的脸色，又见大家也莫名地盯着陆有，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也深思起来。猛然间他抬起头，甩掉厨师帽，“璞玉浑金，真正的璞玉，”他大叫一声，两眼发光，绕着陆有，在桌边兴奋地走来走去。
吕经理看他兴奋地停不住脚，忙上来问：“马大师，出什么事了？”
马行云并没有理会他，冷静了一下，缓声向陆有问到：“小陆，是不是没有处理鱼的经验？”
陆有茫然地看着他，“嗯！”
“哈哈，哈哈，”马行云父仰天大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小陆，不知道如何处理鱼，却能把鱼烤到至高境界，你知不知自己在厨艺上的悟性有多高。天，厨艺最难掌握的就是火候，而你在火候上已经登堂入室，不，不，应该是登峰造极。三年时间，你跟我三年时间，我包你成为高级厨师；十年，不，八年，不，也许只要五年，你就能成为又一个国家特级大师。”
马行云越说越大声，直似要把屋顶掀掉。“小陆，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他殷切地看着陆有，两眼闪烁的火星似乎要将陆有燃烧起来。
“啊？”众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发狂的大师。
陆有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么诡异的方向发展。三年，五年，那我的钓鱼技能怎么办，这才是最重要的技能好不好。
家里欠着的钱，前两天已经听母亲暗中锁眉，猜到有人逼债了，自己那有这个闲工夫待在厨房里？虽然待在马行云身边对自己的烹饪技能可能大有裨益，但这些见不得光的技能怎么在他面前亮相呢？
何况，自己也就会借着技能烤鱼，什么掌握火候，什么悟性天分都是扯蛋，一进厨房非得原形毕露不可。
“不拜！”陆有干脆利落地回答。
“啊？”众人再一次目瞪口呆。
“我送你一套一品堂出品的顶级刀具！”马大师厚着脸。
“不拜！”
“我送你一套三百六十件清宫珍藏银花缠丝紫金顶珐琅瓷厨具！”
“不拜！”听都没听过，什么三百六十件，有这么多盘子的套瓷么？
马大师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死命地搓，幸好没胡须，否则非拈断数茎不可。这小子油盐不进，是看不起自己的手艺吗？也是，也许再琢磨琢磨，他又琢磨出什么来了呢？这么高的悟性，天下难寻，如果被北派大师鲁知味知道有这么个妖孽，还不得跟自己抢疯呀！可是，拿什么来打动他呢？马大师神色焦急，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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