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事后余波 下
“这样就成英雄了？”陆有感到匪夷所思，那抗洪抢险累垮在帐篷里牺牲在堤坝上的战士算什么，那些在毒枭老窝里潜伏宁死不说实话的缉毒队员算什么。陆有心里对这些战士是由衷地佩服，没有什么报答，却拎着脑袋去干事，为的是百姓的安全，在陆有看来，这些默默奉献的人才可以叫做英雄。
“你舅舅我做了哪么多研究没人报道，你骑个马就上电视了。”舅舅装作很羡慕的样子，“瞧你妈那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陆有转头看了看聚光灯下的母亲，果然是神情舒展，老怀快慰。跟那个主持随意聊着天，也不知道有没有拍进去。“对了，舅舅，你去问一下好了没，我妈额上还有个口子，我得帮她扎起来。”
“没拍呢，你自己进去好了。”翎妹妹拎着两只不知道从哪家借来的凳子，放地上让舅舅舅妈坐下。
“噢，没拍呀，让我等老半天。”陆有闻言直接就走进去了。“方主持，能停一下吗，我帮我妈包扎一下。”
“哦，英雄回来了，”方恬回首看见陆有进来，眼睛一亮，示意摄影开机。“你就是陆有吧，请问……”
“等等，等等。”陆有赶紧制止她。这女人，电视上看过去已经很漂亮了，现实中更是性感，这么大冷天的，穿着短西装短裙，前突后翘，这么普通的衣服穿起来却这么有韵味。一张化了点淡妆的脸，匀称细腻，丝毫看不出已经三十二岁。就是傻了点，陆有在心里吐槽，看不出我妈受了伤吗？“你们先出去一下，让我给我妈包扎一下。”
陆有走到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揭开已经冷下来的毛巾，有点恼火。妈妈也是，冷了还搭着，对伤口更没好处。但低头看看母亲脸上发光的样子，又不好开口说她。伤口处已经发白，裂开一个口子，皱皱的。陆有皱了皱眉，回头对众人说：“能让一下吗，不要围着，我给我妈包扎一下。”
“好的。”方美女示意大家退后几步。陆有转过身，挡住镜头，暗中掏出衣服口袋里的绷带，一阵眼花缭乱，给母亲包好了。特意假装着给母亲多缠绕了几次，车库里空间狭小，也不用担心身后的几个人能看见。
“咦，你买的什么药？脑袋暖暖的。”顾秋萍弄不清情况，追着儿子问。
“就是消毒纱布。”陆有含糊其辞。这种系统技能真的不太好解释，稍不留意就会被人问得哑口无言。“嗯，加了一点点膏药。”
“阿姨，你怎么缠上绷带了？受伤了吗？”方恬看陆有让开了身子，吃惊的问。陆有摇了摇头，这女人难道是真有点傻么，刚才头上搭着叠好的毛巾，正常人都知道这不是发热就是受伤呀。
“好了，方小姐，我妈妈受伤了，有什么事你快问，问完让我妈休息。”陆有对方恬不客气地说。
“哦，好的。我们到外面采访吧，让阿姨休息。”没想到方恬还挺懂事。陆有一直以为这种在聚光灯下生活的女人与平常女人会不太一样，没想到还是有点人情味的。看陆有诧异的眼光看过来，方恬微微一笑。这个只是采访的手段而已，拉近关系才能让人畅所欲言不是。记者不像十几年前，号称无冕之王，拿被采访对象的钱拿到手软。现在，人们的法律意识普遍提高，一不注意记者就会被喷一脸口水。
走出外面，却是漆黑一片，陆有还是能看清大家依然围在坪里不肯散去，见陆有说太黑没法拍，几个大爷一声吆喝，几幢楼的阳台灯全亮了，车库门前也一片通明。
“呵呵，这里的居民都很质朴呀。”方恬感叹。
“陆先生，我们正式采访了啊。”一听要正式采访了，四邻八舍的人全下来了，端了凳子坐在后面看热闹。连舅舅舅妈也扎在人堆里，乐呵呵看戏。
陆有站在门口，后面就是昏暗的车库，陆妈妈斜躺在**上，笑容满脸，听儿子要说什么。
“陆先生，能讲述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吗？”听到叫先生，陆有已经毛骨悚然，再听采访的内容，就有点涕笑皆非了。陆有没好气地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克制着笑意地说：“你们六点钟已经报道过，那就是经过。”
方恬却是语气和蔼，“那么，陆先生当时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我什么也没想。”陆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不冲上去，我两位女同学就要被撞飞。再看到小女孩掉下来，根本来不及想，就跳过去抱住了。”
“那你不怕不小心自己被撞飞吗？”
陆有眼神淡定地摇了摇头，本来想说怎么能撞得到我，一想这样说又要解释一番，也就不说了。
“看来陆先生根本就没考虑自己的安危，那你救了大家后想到什么，有没有想到出名？”方美女颇有兴趣的问。
陆有听这个问题，感觉有点不对，怎么看都像个坑呀。说不是，别人会说装什么装，说是，那就是动机不纯。这么一想，心里就很不爽，但还是乖乖地回答：“什么都没想，我掉下马了。”
“听一个老人说，你的肌肉被撕裂是吗？”
“没有，只是酸痛，现在好多了。”陆有心想，这又是一个坑，刚才你看我走进来，说是撕裂，不是当众打脸么。
“你的膝盖也是血肉模糊，能让我们拍一下吗？”
“已经打上绷带了，要我拆来来吗？”陆有故意弯下腰，把裤管一拉。
“不，不用。后来陆先生有什么事，急匆匆地走了，能不能告诉大家有什么急事？听当时的人说，你是被背出去的。”
“我说方小姐，这个跟西山的事无关吧。”陆有本来看方恬只顾采访，本着与人为善的想法老实地回答着没营养的话。但听她打听个人的隐私，终于忍不住顶了一句。
方恬脸色不变，八面来风惯了，也不在乎这么一句生硬的话，还是堆着职业性的笑容继续发问：“这个事也算是西山事故的后续，很多观众都打来电话打听。为了满足观众，我们专门采访了一下你的舅舅顾照明先生，好像事情跟你的母亲有关，方便说说吗？”
陆有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舅舅，顾照明点了点头，向车库里呶了呶嘴。陆有愣了愣，看来舅舅的意思是要把这件事曝光呀。
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陆有抬头看着镜头：“可以！下午我接到电话，说我母亲被抓进了派出所。”
“哦，什么原因？”方恬兴趣大发，捞到有价值的新闻了。
“原因？”陆有淡淡地说，“说我母亲的烧烤里掺有大麻！”
“是真的吗？”方恬不假思索地继续发问。
“是真的吗？”陆有脸色一变，指着车库，“没想到你们记者跟派出所的警察一样蠢。看看我母亲住的地方，看清楚。十平米的车库就是我母亲住的地方，除了一张**一张桌子还有什么？看看她吃的什么！”陆有走进房间，揭开炉边的一个铝锅，“白菜叶！一碗白菜叶！是不是还要看看她老人家穿的是什么衣服？喏，”陆有指着墙角的一个木箱，“想看自己打开箱子看看。”
陆有气得走了两圈，又站到车库外，“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事实，却没有人会注意？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去诬告一个这样的老人？有哪个家徒四壁的人会去买大麻？上街去问问，我母亲卖的肉串的价格有多低，有谁会用着大麻，却卖着低价？”陆有直接走到镜头前，手指着镜头：“我请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如果是我无意中告罪了你，冲我来可以，别冲我家人，林子挡不住狂风，铁门挡不住烈火，一定要煽风点风，老百姓也有三分火气。”
方恬看着陆有那张怒气勃发的脸，怔了半晌不知道该问什么，手指了指陆妈妈，嘴巴动了动，却没有问出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陆有看看她的手指，“给警察一棍子抽在脑门上，开了个一寸多长的口子，流了一地的血。可我妈都不想上医院，也不想问警察的责任，为什么？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她老人家自认为没有营业执照，挨打是应该的；她老人家说医院一进去就几百块，上不起。是我妈不愿办营业执照吗？是没有人愿意给我妈办，说我妈是异乡人，说我妈是乡巴佬，应该滚回乡下去。你祖上三辈不是乡下人吗？没有异乡人会有今天的斜湖镇吗？往大了说，没有异乡人会有今天的蓉市吗？再说了我爸爸在蓉市铁路段工作了十几年，当时是铁道分配的房子，不就是没买商品房没办法解决我妈的户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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