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负巨债
陆有这样想着，边轻手轻脚地用钥匙开门。钥匙插在锁钥里旋转时细微的声响在暗夜里也被放大到有点刺耳。迎面墙上挂着一面电子钟：2020年3月21日3点16分。
“陆有回来了？还是不想睡吗？灶上还有鸡汤，你看看要不要喝点。”打开的门缝里露出来一丝暧暧的光线，小舅妈许秋月很干净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还没睡？”许秋月在一家外资企业担任副总工程师，收入较高，工作也很轻松，毕竟她的手下有一大批人，还尽是各个名校毕业的本科生研究生。只是因为个人习惯的原因吧，白天见她时，总是一副没睡醒时“偎灶猫”的样子，而一到晚上，就转变成了猫头鹰，精神焕发，与白天恍若两人。
“还有一副图纸没修改完”，许秋月明显不同于白天那懒洋洋的声音，很干脆利落地回答，“小有，去喝点汤赶紧睡觉，让你母亲知道了又该掉泪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完全，要多休息。”
“哦。”陆有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KTV包房，把怀里的小木箱掏出来塞在书桌底下。然后端着脸盆，走到书房口。“舅妈，泥鳅，放哪？”
台灯照得书房通明，许秋月搁下铅笔，伸手撂了一下额前的长发，往耳后一别，抬起头来。陆有这个小舅妈长得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应当说非常可爱。四十多岁了，依然目若秋水，口若樱桃，最绝的是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梳着齐肩发，即使生气都感觉像是卖萌。连舅舅这样严肃的一个人，私下里对着老婆的时候，也忍不住要喊“咔哇依”。陆有不无恶意地想，顾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许与她妈妈这副无任何压力的长相有很大关联吧。
“哇……呃，泥鳅？活的吗？”许秋月脸红了一下，在外侄面前丢脸了，没见过泥鳅似的。侄儿的性格本来是挺火爆的，也挺幼稚，但醒来后感觉沉静了许多，这让她感觉有点不适应，因为以前一直把陆有当小孩子，带着两个小孩到处疯，现在却感觉是一个长大了的男孩，不好玩了。许秋月没有意识到，只是因为她自己一直是小孩心理，当她觉得一个人不好玩时，只是因为对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过理科僧的神经是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哇……呃，很干净的泥鳅。你洗过？”她情不自禁地走近仔细看了看脸盆里，疑惑地看了看陆有。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陆有心里吐槽。有谁钓了泥鳅顺便还洗一洗的么？“嗯，没有。”
“嗯。那这是什么品种的泥鳅呢？怎么春天就有了？”许秋月四十多岁，脸上却露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来，让陆有不禁有冷风吹过的感觉。
泥鳅本来就是春天最好钓的。初春，气候转暖，水温回升，泥鳅从的泥洞或塘底污泥中钻出来，聚集到沟渠、池塘、溪流等浅水水域……陆有觉得自己怎么像个百科了。
“哦。”小舅妈点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是不管哪种泥鳅都在一起吗？”
“什么意思？”
“喏，这只泥鳅好像嘴长一点，应该不是同一品种吧。”
陆有一时间吐槽无力。理科僧的眼力就是与凡人不一样么，怎么一眼就看出十来只泥鳅中有一只嘴稍微长一点。
“哪只？”
“那只！”
陆有顺着舅妈手指的方向看去，但泥鳅在盆里扭来扭去的，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指的是哪只。
“喏。”许秋月干脆拿了支铅笔，直接点住一只泥鳅的头。
陆有捏住这只泥鳅的鳃，拿到眼前看了看，比较了一下盆里的，果然如舅妈所言，嘴巴长了一点。舅妈这眼神，真够犀利的。
不对，陆有再次把泥鳅放到眼前。
这只泥鳅头上怎么有一行字，如同薄薄的雾气，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新鲜的长嘴泥鳅”，陆有暗中大吃一惊，但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强装冷静地说：“真的有点不同，我把它养着吧。其它的泥鳅放哪儿呢？倒鱼缸里行不？”
“这孩子，养着金鱼呢，你倒泥鳅进去看你舅舅不骂你！你倒水槽里吧，放点水。”许秋月怪嗔道。“早点睡。”
“噢。”陆有端着盆转身就想走。
“对了，”许秋月站在长长的书案后说，“你舅舅白天给你说的你想好了吗？”
什么事？陆有停住身，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吧，再让我去参加高考，不太实际。”陆有心想我都二十三了，考不考得上两说，就这个岁数，坐在大一的教室里也不太合适吧。”
“也没什么不合适的，你这一年躺在床上，天天挂着瓶子，身子也没怎么长，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许秋月好似听见了他的心声。
“那也不行。心理年龄太老了。”陆有坚持说。其实陆有这些话只是借口，这五年完全没有社会经历，心理年龄什么的还会长么？就算心理年龄长了，也不过是五年在黑暗中前行的经历使他比同龄人多了几分耐心。至于沉默寡言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完全表现不出来，在黑暗中他早已习惯了自我叨叨。这两天渐渐地表现出碎嘴的不良症状，陆有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尽量少说话。
“也是。”舅妈倒也没有坚持。“那么，到我们工厂当个工人怎么样？虽然你高中都没毕业，但最起码比一般的工人强吧。”
陆有也希望早点参加工作，醒来后看到才五十出头的母亲满头的白发，眼泪就禁不住要向外冒。舅舅告诉陆有爆炸事件的责任方一半归于自己，警察查明原因，因为雷电劈中自行车导致变电箱短时间电压过载，而这个自行车最终查明属于陆有。事故中二十三人受伤，包括陆有在内三人重伤，一人截瘫。如此，五年过去，家里还背着一百多万的外债，这还不算小舅舅一家提供的八十多万医疗费用，父亲失踪时铁建外贸部补偿的七十多万也算在内，还有保险报销了二十五万。陆有这一觉睡得可真值钱，笼共花了四百多万。这四百多万的借债，加上躺在床上不见睁眼的儿子以及丈夫的不幸，活生生把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给催成了白毛女。一想到这，陆有就觉得心里如有猫抓，血淋淋的。
“这还得看我妈的意思。”许秋月不是不知道，这些天陆有妈妈恨不得儿子宅在家里，养得白白胖胖的，生怕有什么个风热着凉的。估计要让她同意还得一段时间。”
“这我知道，我这意思不是说过段时间你到我那里去工作嘛。我再跟你妈说说，去睡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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