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24 深夜里 二
“不是。”她侧躺在那边的枕头，用安静的眼睛看着自己回答，“用的那个。”
说着从被窝里面伸出手来，指了指旁边站立的衣架上，挂着的自己那件深黑色的外套西服。
也跟着转过头去看了看，乌黑的安静晾着的那件外套胸口处那颗深蓝色的菱形徽章,正在房间的夜灯照耀底下映射出幽蓝幽蓝的光芒。
“用的那个？”还是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嗯。”她靠在枕头旁边仔细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发话，“因为公司的业务有时候需要打探到一些竞争对手的消息，所以就在那个上面稍微动了点手脚——方便了解到你的境况。”
还是没太听明白。只大致弄懂了她大概的确听到过自己在房间里和那位菲律宾老兄谈话的事实。开始稍微有些担心：不知道在房间里的时候，自己会不会无意间说过一些不方便对外讲的男人之间的对话，又或者对她不够尊重、不是那么礼貌客气的句子。
“说起来很不好意思，原本不打算弄这些的，不太道德。”她在那边的床头上仍旧看着自己答话，“之所以要那样做，主要是怕你会遇到什么麻烦，比如在船上遭遇什么危险，好方便到时随时伸出手来救援。
“等到你晚上回到房间里面的时候，其实本来也不打算偷听什么的。只不过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视觉得有点无聊，想跑过去找你聊聊天，又怕你已经提前洗了澡，爬上了床睡觉。想知道你到底睡着没有，所以就拿出来大致偷听了一下。”
“喔……”含糊应答了一句，像先前一样，还是没听得多明白。被她那样乌黑闪亮的眼睛一直看着，脑袋里又开始处于一大片放空，智商也差不多下降到接近于零的状态。
“结果一开始听，就听到有门铃叮咚的声音，还有房间里面电视机叽叽喳喳的声音，跟我看的恰好是同一部电视剧。然后就听到那个人走进来跟你一来一回地对话，还有流水在旁边不停哗哗响，老实说有点烦人，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还是忍下来了。而且后来听着听着，忽然对那个人来了兴趣。”
“来了兴趣？”
“嗯。”她靠在枕头旁答话，“听他讲一讲庸俗又便宜的实用主义哲学，比那些什么国学论坛还有财经讲座之类的还有意思。”
深夜的灯光从头顶缓缓地映照下来，房间里柔和而安静，两个人身前的棉被也都柔软而整洁干净。她穿着睡衣躺在旁边的床头，身体蜷缩在被窝，露出倚靠在枕头上的脑袋，还有那两只乌黑动人的双眼。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哲学吧。顶多是拿来兜售的成功学。”也侧躺在这边的床上，脑袋靠在枕头边看着她回答，“而且就算是听和尚念念经或者随便唱唱菜谱，大概也远比那些什么讲座之类的有意思。”
“好像有点道理。”她靠在枕头上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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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躺在被窝里面简单聊了一阵，开始都觉得眼皮有些发酸有些沉重，如同被注满了某种清涩的液体。想要入睡，无奈头顶的灯光仍旧在天花板的位置照映出那份安静柔和的光线，照得人没办法安心闭眼，好像离开了惯常的黑暗的包围，有些没办法入睡。
“我把灯关掉。”她在被窝里这样说了一句，伸手找到床头间，摁掉了头顶天花板上的灯光，又摸索着按了按钮，打开了床头柜上那一盏台灯。柔和的光线马上照亮了两张床中间的位置，除此之外的房间里边陷入到漆黑一片，差不多完全沉浸在那种深夜所独有的宁静悄寂的氛围。独有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附近，被那份柔和的台灯光线所照亮，映出两人光线底下同样有些温柔沉静的脸。
侧躺在床头，看着被台灯明亮的光线所照亮的房间里面来得有些浓重的黑夜，还有侧躺在旁边不远处的她，心里头也满是跟那份灯光一样安静的怜爱，只愿意像这样搂着棉被一直看着她，再也不打算合眼。
“怎么，还想再聊一会儿？”她在那一边的床头朝自己说道。
在被窝这边点点头。
不知怎么，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打算问一个长久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虽然没什么了不起，甚至无关紧要，但却确实如鲠在喉，让自己对许多事情都纷纷失掉了信心，总不敢太过轻松地去对她太靠近，甚至对那些未来和前途什么的都失掉了应有的热情。
“我说，如果，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的话，怎么办？”
才刚问完这个问题，已经马上开始有些后悔。这样的问题，本不该问出口，本不应该在这样一个安静怡人的夜晚给问出来。
她在那头安静地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只要用心去找，总能够找到的。”她在台灯的灯光底下看着自己回答，“要保持耐心和信心。不要急。”
想了片刻，稍微点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像那样的问题，本来就不应该期求别人来给自己解答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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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两人不知道像这样侧躺着到底聊了有多久。从巴厘岛她不告而别之后的那几个湿冷的夜晚，到飞往悉尼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思，都躺在床头上漫无边际不分轻重地告诉了她，除了实在悲观灰暗的那几句之外。在这样一个亮着台灯的夜晚不打算再去聊太沉重太压抑的内容，以免破坏了这份安静柔和的气氛。甚至连在讲述最苦闷最令自己烦恼纠结的那些事情的时候，都用了最轻柔最和谐的词汇，轻描淡写讲出来，好像在谈论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那几天里，真的没有再给谁涂抹过防晒油？”她躺在枕头的那边看着自己问话。
“其实也有过那么一两个。”阿力也侧躺在这边看着她半真半假地回答，“不过都是想象成你的模样来涂。所以涂的时候格外仔细了一些。”
直到台灯的光线明显黯淡下来，躺着的手臂在枕边被压得有一些发麻，也不知道已经深夜几点的时候，自己才开始显露出真正的倦怠，谈话的声音好像也开始有一些疲劳。尽管仍然想要继续聊，不管是无关紧要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是天南地北的话题，总之不想结束，想跟她东拉西扯地聊上一整晚，然后最好黎明永远不要来到，明天永远不要到来，好让这样一个夜晚永远延续下去，延续到永久。
“你不说的话，我都不知道你有那样想念我。”她在台灯底下笑着这样答了一句，伸手捂紧了身上的棉被，“怪不得那几天感冒总是好不了。”
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总之等自己这边睡着的时候，心里头已经完全丧失掉了先前所有的那些复杂的多余的情绪，无论是沮丧忧虑还焦虑紧张，全都在和她深夜谈话的安静氛围里被悄然溶化，沉入到了那份空前甜美舒适的睡眠。沉入不自觉的呼噜声的时候，舒适到连头脑里的梦境都没有。自从离开家乡，远离大陆之后的几年以来，第一次睡得像这样前所未有的踏实还有安稳。
等自己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将近十点的时候。上午的阳光透过密闭着的深绿色窗帘透映进来，房间里没有被窗外的阳光打扰到，仍然像睡着之前的那样黯淡阴凉和舒适。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那张床，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先行起床，一个人悄然离开了这个房间。睁眼躺在床上的时候，头脑里仍然思绪纷纭，嘴角也挂着笑，仍旧在回味着昨晚和她在深夜里安安静静对话的那份场景。在安静的房间里又一个人静悄悄躺了好一会儿，等肚子实在已经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起床，穿上衣服，迎接着接下来这新一天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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