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70 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一
“对了,关于那天从海岛上面莫名其妙返回来的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状况呢?”等隔了一会儿,夜风重新从背后哗哗哗地吹来的时候,阿力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开始转过头朝身边的那个人发问。
其实这个问题在一个月前的那次见面里头就早该弄清楚的。只不过这一个多月来,忙得有些忘乎所以,甚至无暇关心自己的饮食和体重,所以以至于差点快要忘了去为那些疑团找出个原因。
“刚想要跟你聊这些。”她坐在习习凉风吹拂着的大树树影底下这样作答,“还记不记得我跟你的说的,在回到岛上等你的那半个月里中途去了哪里,又做了哪些事情?”
“……回到那个岛上?”努力回忆着答道,但显然还是有一点弄不清楚。
“嗯。因为那几天恰好没事,留在这座岛上也没多少意思,于是就顺便跑到你所说的旁边的那个岛上,在那里转悠了半天。绕着码头旁的那一小片树林走了走,又跑去看了几个以前一直没怎么留意过的景点,忽然想起你那天在海滩边跟我说的那些,就临时想要跑去看一看那里的篝火晚会的现场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那天在下午的时候,就没事在岛上走啊走,一边沿着你所说的路线寻找可能的线索。绕到你所讲的那片篝火营地背后的那一小块草坡的时候,果然让我发现了一些好东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一野生的一大片蘑菇,五彩斑斓的,壮观得很的一群。”
她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这样点了点头,“好大一片,花花绿绿小洋伞似的占满了小树林后头那一整片深绿色的草坪,数量没有几千也有好几百。当时只觉得颜色分外好看,红的黄的褐的紫的好多好多,五彩斑斓的,心想也许是有人为了观光点缀把它们种在了这里。看得动心,于是就想要稍微采摘一点拿回去品尝——看到那样一大片漂亮的菌群总免不了有点垂涎三尺。但是因为以前还算学过一点医学的缘故,哪里敢贸然下嘴,总得俯下头来先仔细观察观察甄别甄别——于是然后就竟然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发现:那些竟然都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蘑菇,而是偶尔才会用到、平时很少有人种植、普通人甚至都根本见不到的裸盖菇还有鹅膏菌那一类的货色。”
“那有什么特别?”等待着她的进一步解释。
“怎么说呢,这类东西本来就包含着很多的麻醉和致幻成分,服用或者意外吸入之后就很容易造成类似于灵魂脱窍、精神游离之类的体验,甚至造成像你那晚所经历的那样的丧失了空间和时间感,有时候甚至还被一些比较原始的手工作坊给简单加工成致幻剂一类的药物。”
“致幻剂?那些又有什么用处。”实在有点想不通什么样的人会去制作那样一种产品。
“用处可多了。”她坐在那里慢慢回答,“一部分跟某些麻醉类还有精神类药物一样,比如有些人经常拿来嗑的药丸还有**这些,成了不少精神空虚需要慰藉或者摆脱痛苦的年轻人拿来暂时满足的药用品。这些就先不多说了。另外一个很大很常见的用途,则是用来放到各类宗教仪式还有奇奇怪怪的宗教体验里面。比如印度的那些苦行僧们就经常在修行瑜伽的时候时不时服用一些这类药物,好暂时增加头脑里面的幻觉,达成他们理想中所追求的那种冥想、领悟与解脱的目的。还有伊斯兰里面的苏菲派、西伯利亚的一些土著宗教的教徒们有时候也会用到这类药物,以便在那一片精神恍惚还有完全脱离现实的感触中能够更好地感悟真主或者神的旨意,把自己头脑中的那些感受当成与神灵亲密交流接触的宗教体验,类似于南亚次大陆那里所常见的性力派的某些行为活动。”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那样的名字。不过看情况,似乎也不好意思再问太多。
在脑中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节。试着用她的那些含糊不清的解释去理解那天在岛上碰到的状况。偶然重逢的许久未见而感到有些陌生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帘里的篝火晚会,被困在岛屿深处的密林然后又在凌晨时分莫名返回来的情景。墨海一般层层叠叠的山岭,漆黑寂静沉默无声的密林,还有时不时隐约闪耀在头顶的南十字星,跟今晚乘坐跑车上山途中所看到的竟然一模一样。但感受和感知却都已经在不经意间悄然转换了位置。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在眼前:那天自己在恍惚朦胧中所看到的,莫非就是今晚出现过的场景?然而这样的事情却太不可能。只不过是某种奇妙的巧合,足以让自己发生混乱而已:若不是因为她仍然坐在咫尺远的旁边,自己还能够隐约感受到她的体温,还以为自己果真还仍然身处在那样的梦境里头。
又抬头看了一眼稍远处的半空,南十字星仍旧闪烁出没在天际,神秘莫测意味隽永难以推敲。在十字座稍北边的角落里,一颗颤颤巍巍的不知名的星子正孑然孤立独处一旁,眼光闪烁,似乎正提醒着自己的确蕴含着什么意味。然而夜空却实在有些太过茫然和深邃,让人有点难以去形容去捉摸。
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山坡上的毒蘑菇跟手工作坊里的致幻药品,跟自己那一晚似乎有些离奇的那样一些感受和遭遇又有什么样的关联?似乎并无多少牵涉。唯一可以确信的是自己在那天夜晚的情感的确是波动得有些太过强烈,以至于大概只有在好长一段时间里的某一个夜晚才会偶尔出现几次,可能几个因素相加才产生了那样的结果。但在这样一个夜晚已经无心再去细想,因为还没等自己完全从那样的沉思里回过神来,还在费神理解她的那些话的时候,身旁那位叫做林秀智的姑娘已经继续把话题往下延伸了下去,在仍然凉爽通透的夏季晚风里声音听上去也仍旧舒适清爽,让自己无心再去多想,只觉得跟她身上传来的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体香一样来得让人心旷神怡。
“既然知道是毒蘑菇,就没办法再摘来品尝了。出于好奇,只好稍微先采摘了几棵,尤为漂亮的,然后拿塑料袋裹好,寄到了公司所在的那个岛上。临走的时候终于在那天傍晚参观了你所讲的那个篝火晚会表演,在那里跟一群人玩得很开心,顺便还不忘拍了几张照片顺手发到了Instagram上。”
“然后呢?”
“然后过了两天,公司的检测报告寄来,说是蘑菇的品类果然如我所想,不同一般,很容易就能提炼出让人昏迷致幻的成分。然后在接下来的最后几天里又跑到巴布亚新几内亚那边去看了看,顺便在那里捉了几只看起来还算漂亮的极乐鸟,做成标本给带了回来。”
“兴趣还真是有些广泛。”忍不住笑着回答。
“医学信息沟通员的专长。”她也在旁边笑着点头,“什么都得会一点。要不然跟不同的人交流起来只怕会有隔阂和障碍。”
凉风仍然在山顶不经意地吹着,南鱼座似乎透露出某些微微的睡意,打着哈欠在黝黑的天空眨了眨眼睛。
又听她耐心解释了几句,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等顺着她的想法这样大致捋清了之后,开口犹豫着提问道:“这样说来,那天在生驹山半山腰上所见到的那些漂浮在半空里的断臂和残肢,也全都只是因为服用了某种致幻剂的原因?”
“嗯,”她点了点头,“从你所讲的那些事实来判断,很可能的确如此。大概也同样是被注射了某种具有奇幻效果的药物,可能还辅助着一些道具和某种障眼法,统统加在一起,才以至于让你产生了像那样不可思议的幻觉。包括你提起过的那天凌晨在郊区的中餐馆里的时候嘴巴里面所尝到的那股苦涩的味道,很可能也是被药物在体内注射后遗留下来的结果。”
埋头回想了一会儿当时具体的场景。当自己实在等不到半途下车跑去山坡背后方便的那个人、无奈之下不得不在烈日底下重回到汽车上的时候,颈背后边的确是传来了某种刺痛感。因为意识太过模糊而无法仔细分辨。可能是被药物从颈后注射时候的刺痛,也可能是遭遇到某种电击,以至于自己因为这些原因而陷入完全的昏迷。至于在昏迷后的那几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仍然完全无从得知,没办法推想。也许的确如她所言,是仅仅被注射进了足以引起头脑幻觉或还带有某种附加效果的物质,比如在电影里面才见到过的也不知真假的逼迫自己讲出一切实情的吐真剂,所以才以至于自己看到了那些根本不符常理离奇蹊跷的场景。只是事实如果果真如此简单的话,那些一心要给自己注射那类药物的又会是谁?
看他一言不发地静坐在旁边,似乎一脸沉思的模样,身旁那个叫林秀智的姑娘也暂时陷入了沉默,好像在聆听夜风在大树四周的吹拂。等夜风更凉了一点、树叶的沙沙声又如同飘忽而至的雨点一样在头上响起的时候,才又开始抬起头来发话,尽管语调在哗哗的雨点声里面也有一点沙沙响。
“还是有些事情难以想明白。”阿力仍然坐在一边慢慢思索着回答,“如果生驹山水厂的直饮水确实没什么问题的话,又何必还会心虚到派人去阻挠别人去调查去取证?如果的确是抱有明显的恶意的话倒也还好了,至少证明水厂可能的确是藏有某种不能让外人得知的隐情。偏偏那些人却在半山腰的时候同样热情礼貌地招待了我,好像并非那样的态度。只不过这一切实在来得突然来得太过蹊跷,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再加上浅井淳子小姐在第二天早上莫名其妙的死亡,一路上紧随不舍的黑色轿车,好像有人故意在不让任何人再接触生驹山水厂的事情一样。”
“不妨把那前后一连串的事件的本来面目从头到尾、再详细说来听听。”
阿力点头。于是仍旧坐在那棵大树底下,重头开始将身处大阪的那几天里前后发生过的那一连串事情又仔细地向她讲述了一遍。包括那位提着笨拙的铝合金公文箱举止又离奇夸张的黑衣男子、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然后又冒冒失闯进来的那三个年轻人,签订的那纸差点把自己卖到了阿富汗作为苦工奴隶的互助合同,隔天电视台新闻的播出,全部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仔细讲了一遍。目前看来,那纸有些离奇的合约的确是后面一系列困惑和麻烦的肇由、包括后来在生驹山山腰上半夜里醒过来并在第二天得知淳子小姐的死讯的主因。所以弄清那天莫名拜访的那几个人的身份和动机,大概自然也正是解决谜团的第一步。哪怕自己隐约已经察觉到,即便弄清了这些人的真正面目和底细,恐怕也还仍然只是潜伏在某块深不见底的海面下的不起眼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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