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58 高速公路上的追逐 一

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了一阵，时间已经是快接近晚上八点。夏季的漫漫白昼终于即将在车窗外落下帷幕，迷蒙的夜色又开始笼罩在整个公路两旁路灯照映下的城市街头。高速公路上各型车流往来如织，各色明亮的车灯和闪烁着的红黄色尾灯依次照着各自的方向奔赴各自的前程。来回穿梭的车辆的灯光将正逐渐降临的黑暗夜色照得越发深邃，让人也不觉逐渐消却了原先心里头的紧张和不安，只按照预定的方针安心地朝着位于大阪湾西边的巨型人工岛的机场的方向驶去。

        一面驾驶着车辆，一面仍在头脑里考虑着到达机场后自己接下来应该采取的行动。买好机票以后怎么办？暂时没有想法。也许应该继续停留在机场等待，万不可再鲁莽返回郊外的住宅。好不容易费尽周折才从那些人的监控底下逃脱出来，没有再轻易跑回去的理由，以免再一次承受到那些原本不需要自己承受的麻烦和困扰。无论在机场等待多久，一定要坚守到航班起飞，人群喧哗嘈杂灯火通明安保又严密的机场航站楼，总比黑暗的郊外的那间住宅要来得安全。

        这样一想，不免有些分神，不自觉放缓了车速。身后的某辆载货卡车很快从后视镜里追了上来，犹如一辆巨大的重型坦克一样轰隆隆经过身旁。车流在车窗两边穿梭不息，明亮的车灯在已完全黑暗的夜色里面射出两束刺眼的光芒，像探照灯一般连同路旁的路灯刺破了沉沉的黑夜。各色陌生的车辆呼啸着依次从身旁匆匆驶过，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无一不心急火燎地追逐着奔往茫茫的夜色尽头。越发暗沉沉的夜色里面呼啸的冷风透过汽车的玻璃窗口一阵阵吹来，呼啸声像是不怀好意的狩猎者一样一路紧跟在后头，随时预备对每一个掉队的家伙进行迅猛无情的掳掠和捕捉。

        这种自背后袭来的巨大压迫感让阿力不禁踩下了油门，加大了汽车行驶的速度，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急速前进的车流后头以免被急匆匆的一众车辆给抛在身后。在开车的间隙里顺便抬头看了眼车上的电子时钟，20：10，不出意外的话已经是Seven－Singers正快要播出的时间，离车辆从住宅那边出发也已经过去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摇上车窗，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视线的前方，仍旧穿梭在被路灯和汽车尾灯所照亮的夜色，集中注意力只想着让自己尽快赶赴机场。

        驶过一处灯光亮起的加油站的时候，路面上的夜色显得越发地黑暗深沉，耳旁呼啸着的夜风连同着身旁疾驰而过的车辆引擎轮胎的轰鸣也变得愈发清楚。在这样的路面状况底下飞驰，心情在兴奋之中略带着一丝紧张，紧张自然是因为高速飞驰的夜色还有背后那些复杂的利害组织的关系，兴奋则是由于内心里头已经开始对另一端旅程发生期待。如若不出意外，只要再行驶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车辆就即将顺利驶入位于大阪湾蔚蓝色海域上的空港人工岛，在那里通往一大段关于早该奔赴的另一个世界的旅程。

        但事与愿违，这样的期待很快被随之而来的状况所驱散，随之而来紧张焦躁和疑虑的情绪又再次逐渐强烈地浮现在心头：因为在汽车后视镜朦胧的反光里边，赫然出现在视线里的，是另一个模糊但却始终挥之不去的身影。

        一辆黑色的小型轿车，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了自己后边。不管自己是提速还是降速，是试图转换车道还是尽量躲到一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大约几秒远的车程跟在了自己车辆的后头。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试图从面前某辆重型的大卡车身旁超车过去的时候，回头一看，那辆黑色小轿车仍然又再一次出现在后面。这样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之久，无论自己怎样变换，都始终摆脱不了它的追赶，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苍蝇牢牢粘在了车身后头。

        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联想到白天听闻的那位淳子小姐因车祸而身亡的消息，这样的不安更是增长了几分，甚至冥冥之中也感觉某种类似的悲剧很可能降临在自己的头上。沉沉的暗黑夜色连带着路面上各色轰隆的车辆仍旧在路面上不停飞驰，闪烁着的尾灯从眼前倏忽而过，两旁的路灯依旧连成一串顺着高速公路的坡度像天梯一样联结通向视线的远方，但身后被人紧紧追随的那份焦虑和不安却让人再无心去欣赏周围的夜景，只觉得怀里的心跳再一次逐渐变得夸张和强烈。

        不由得狠下决心，加大油门，将汽车尽量开得飞快，试图摆脱那种自背后紧紧侵袭而来的不安和恐慌。但并没有多大成效，后视镜里的追逐者的身影仍然形影不离地跟在了后头，而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甚至慢慢靠得越来越近，好像随时就要从背后赶上。油门早已经踩到底。引擎在底下跳动和轰鸣。车身连同驾驶座上的肢体都在车厢里面抖动震颤不已，唯有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仍然一路穷追不舍，没有丝毫退让妥协的势头。

        看了看旁边的仪表盘，油箱已经接近见底，大概再往前开上几十公里汽车就得精疲力竭在半路抛锚。心里开始有些后悔，在出发之时竟然只顾着赶路忘记了检查还剩下多少汽油。等车辆在狂奔之中燃料耗尽，到时候身后的黑色轿车追上来的时候自己又得遭遇到哪些状况，不敢想象。

        以最快的速度在公路路面上奔驰了一阵，仍然无法甩掉在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一个不留神，差点撞上侧前方一辆红色的陌生车辆。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怕在捕猎者从后面追上来之前自己就得因为车速过快而不小心葬身在这路面上。

        盘算了一阵，索性决定将车速给先降下来。既然全速奔亡都无法逃脱后面的追随和搜捕，干脆就把车速完全减慢下来看看究竟能发生怎样的状况。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背后的黑色轿车撞上来将自己碾个粉碎，又或者整个人在剧烈的震荡之中失去意识再次晕厥，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到还会有别的什么更坏的结果。既然最坏的结果都早已经可以预料，那么原先的那些恐惧和慌乱此时反而变得不再那么夸张。汽车一减速，驰过路面的的轰隆声随之大幅减小，视线前方的各色尾灯也变得不那么迅急，让汽车重新开始以正常的速度行驶在路面上。

        不出意料，身后的黑色轿车果然并没有即时接近上来，而是像原先一样仍旧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在背后一路追赶。不免有些猜不透它的心思：像这样一直穷追不舍跟在后头的用意究竟又何在？莫非只为了跟踪和调查自己的行程？又或者担心自己跑去别的什么地方求助而躲在背后一路紧紧监视追随？

        但这样的疑虑也很快随着公路路况的忽然改变而暂时从心头消退。视线前方，原本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上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排起一条长龙，通往机场的方向一连串亮起的红色尾灯从远处四五百米的地方蜿蜒着一路延伸下来。数十辆车辆，不分大小纷纷减慢了行驶速度，甚至悄然止住了脚步，列队在路面上等待。显然前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见车辆都排着队在面前停下，阿力也不得不亮起了警示降慢了了速度，操纵着车辆往前慢慢靠近，在距离前面那辆车辆极近的位置止住了脚步，跟众人所做的一样，将车辆停靠在了夜晚公路上灯火通明的汽车长龙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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