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70
八路军云岭分区司令部灯火通明,人们忙碌的来回穿梭着。司令员叶善勇背向桌子跨坐在椅子上,把椅背紧紧抱在怀里,双眼一直盯着墙上的地图,半天也未见他眨一眨眼睛。作战室里宁静的有些让人窒息,除了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外,听不到其他任何杂音。过了良久,叶司令员问道:“独立团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参谋长杨凤安答道:“已经到达榆树岭,正在构筑阵地。”叶司令说:“这是独立团成立以来打的第一次阵地战,我这心里一点底也没有,真替他们担心呀!”
杨凤安说:“第一,独立团五百人对鬼子三百人,我们有绝对的优势,第二榆树岭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第三,敌人长途奔袭,独立图以逸待劳,完全有条件打赢一次伏击战。”
叶司令仍是一脸严峻的表情,参谋长说的这些他都已经分析过了,参谋长没说的他也分析过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独立团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就有被鬼子缠住的危险,鬼子一旦继续增兵,这个仗可就越打越大了。从鬼子现在的动向来看,不从云岭直接出兵鹿山集,而是从距离较远的三个县调动兵力,明摆着就是一副寻找中国军队进行战略决战的态势,无论是八路军还是国民党的部队,现在还都不具备与敌人决战的条件。可是,敌人既然来了,总不能不战而退吧?他把拳头往桌子上狠狠砸了一下,说道:“命令独立团抛开一切顾虑,放开手脚狠狠的打,务必确保首战必胜!”
榆树岭阵地上,独立团正在连夜构筑工事。团长李兴武站在一块岩石上高声说道:“同志们,这是咱独立团组建以来的第一仗,司令员命令咱们,一定要不怕困难,不怕牺牲,打出士气,打出军威,是骡子是马咱今天就拉出来遛遛!有没有信心?!”战士们齐声喊道:“有!”
李兴武满意的看着手下这帮嗷嗷叫的小伙子,又在阵地上转悠了一会儿,指点一些新兵如何挖单兵工事,和一些熟悉的老战士说几句闲话,然后把几个营长、连长叫到团指挥部开了一个战前紧急会议。
这个夜晚注定要是一个不眠之夜,秋野义男亲自导演的一台大戏已经拉开帷幕,这个狡猾的老鬼子此刻悠闲的守候在办公室里。隔壁就是作战室,那里的事情自然有人处理,没有什么重大情况是没有人会来打扰他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盘围棋,来到办公室中间的榻榻米上跪坐下来,对一直陪着他守在这里的考察团团长宫崎直三招了招手,说道:“宫崎君,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切磋切磋如何?”
宫崎摇着头无奈的笑了笑,陪坐在对面和秋野对弈起来,接连下了三盘,盘盘皆输。秋野笑道:“宫崎君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这个棋下起来就没什么意思了。”宫崎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篓中,说道:“秋野君果真是大将风度,宫崎甘拜下风。”秋野把手里的棋子重重的摁在棋盘上,仰面哈哈大笑,说道:“宫崎君是在说我玩物丧志?在我看来,这下棋和打仗没有什么区别,手里拿着的就是千军万马,棋盘上争夺的就是万里江山,双方实力势均力敌,谁也不能比对手多下一子,关键就看你如何排兵布阵,一子占先则步步占先,相反就要处处被动挨打,中国人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就是这个道理。”
宫崎不想和他探讨棋艺,直截了当的问道:“秋野君如何保证支那军队一定会按照您的部署调动,他们要是不肯上当又该如何?”
秋野道:“说起对支那军队的了解,我可能比宫崎君更多一点。这支军队的特点就是特别注重保存实力,但是一旦陷入重围则又会拼死抵抗,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也绝不会轻易放下武器。另外,他们中间的江湖义气特别严重,一人被困,他的那些所谓的兄弟拼了命也要把他救出来。现在,我们在鹿山集困住了一支支那军队,周围的支那军队会不惜一切代价前往救援,鹿山集就好比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会把他们统统绞碎!”
宫崎道:“秋野君真是地地道道的支那通,佩服,佩服。”
夜越来越深,空气寒冷异常,鹿山集的敌我双方都已十分疲惫,毕竟打了一天了,谁也不是铁打的。中村缩在战车里,不停呵着双手,企图抵挡鄙人的寒气,鬼子伪军只能在旷野中苦熬,没人敢生火。炮楼里要暖和的多了,陈志远和三排长在射击孔左右两边靠墙坐着,说着闲话,心里都抱着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只是谁也不说出来。到了下半夜,外面的敌人除了少数流动哨以外,都把头缩在大衣里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就在陈志远他们也困的熬不住的时候,炮楼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壕沟对面敌人的枪声就响了。“谁!”陈志远抓起步枪低声喝道。“我,大虎!”外面的人答道,话音刚落,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后门口。
陈志远激动的站起来,紧紧握住大虎的手说:“你,你怎么来了?”
大虎答道:“连长让我来接你们出去,快跟我走。”
“敌人已经严密封锁了所有出路,你是怎么进来的?”陈志远问。大虎笑了笑,说道:“许副连长怎么出去的,我就是怎么进来的。不要问这么多了,快离开这里。”
陈志远说:“你一个人趁敌人不注意还有可能混进来,现在敌人已经发现了行踪,恐怕是走不掉了。”
大虎说:“连长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先打一梭子过过瘾,连长会接应我们的。”说完操起机关枪“哒哒哒……”打了一梭子。这边枪声尚未停歇,外面的枪声也跟着炒豆子一般响了起来,正在酣睡的鬼子慌里慌张拿起枪四下里盲目的射击。
“冲呀!杀呀!”喊杀声从鬼子身后响起,佟梓铭带着人从鬼子侧后发起了攻击。
“快走!”大虎拉了陈志远和三排长一把,三个人提着枪冲出了炮楼。“不要慌,咱们把炮楼给他炸了再走。”陈志远拉住大虎说。三人直奔后院弹药库,里面**、炸药、导火索都是现成的,陈志远在几处关键位置安放好炸药,又在炮楼后面贴着墙根摆上几个炸药包,三人分头点燃了,撒开腿就往后面山岗跑去。
“炮楼里的国军跑了!”壕沟对面的人高声喊着,陈志远觉得子弹一直在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弹药库爆炸的热浪差点把他们掀翻在地上,大山也跟着一起震颤起来。好不容易跑到山岗下,大虎和三排长找了一块石头做掩体,一面还击,一面对陈志远说:“上去!”陈志远抬头一看,一根绳索从山顶垂下,正在风中晃动。他来不及多想,抓住绳索努力向上攀登,三四十米的高度很快就到了山顶。
又过了两三分钟,大虎也上来了,身上背着三排长。“撤!”大虎命令道。两人沿着山间小道一路狂奔,向前跑了四五里地。“三排长,三排长,你怎么了?”陈志远一边跑,一边关切的问。大虎则一声不吭,低着头只顾向前跑。又跑了二三里,眼看离鹿角山不远了,大虎气喘吁吁的停下,把三排长轻轻放到地上,只见三排长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嘴里不停的咳着血沫子,“我……,我……不行了。”三排长说。
“兄弟,挺住!”大虎拍打着三排长的脸说。“三排长,坚持住!”陈志远焦急的趴在三排长面前。“兄弟,你……你是……好样的。”三排长抓住陈志远的手说,“临死之前……能交……交你这个……朋友,我……我很……满足了。”
陈志远激动的说:“老哥,我也为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骄傲!”
“谢谢!……谢谢你!”三排长说完最后一句话,慢慢闭上了眼睛。“三排长!老哥!……”陈志远伏在三排长身上嚎啕大哭起来。这是他在国军队伍里第一个生死之交,现在这个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
大虎默不作声背起三排长回到了鹿角山阵地,佟梓铭带着人也已经回来了,大家找了一块向阳的山坡把三排长安葬好之后,启明星已从东方升起,天就要亮了。佟梓铭站在三排长墓前,满眼怒火的说:“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东方冒出一抹鱼肚白,天渐渐亮了。中村气急败坏的冲进鹿山集炮楼,看着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只恨支那军人太狡猾,竟趁着夜色一个个溜走了。“进攻!”他抽出指挥刀不停的叫嚣着,带着手下疲惫不堪的鬼子伪军一起向鹿角山方向奔来。山上的佟梓铭他们早已等候多时,见鬼子沿着山坡弯着腰向上冲击,他不由冷笑了一声,把短枪往腰里一插,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支步枪。“打!”敌人离前沿阵地还有三十多米的时候,佟梓铭怒吼了一声,手里的步枪同时开了火。一时间枪炮声和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山上山下数百人同时卷入了血与火的洗礼中,不时有人中弹倒下。
陈志远紧挨着许光达找了块阵地,手里的步枪弹无虚发,嘴里还不停的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张冲也拿着一支三八大盖,对着敌群不停的射击,早已忘却了肩膀上的伤痛。
“冲呀!”佟梓铭打完弹夹里最后一颗子弹,提着步枪率先冲出战壕杀入敌群,战士们也一路高喊跟着冲了出去。这些人像发了疯一般,所过之处敌人哀嚎遍野,丢下一片尸体仓皇逃下山去。
野猪岭阵地上战斗也已经打响,田中少佐直到天亮才发现对面阵地上不过区区一个排的兵力,这么几个人竟把自己挡在这里整整一夜,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亲自率领一百多鬼子狂叫着向山上冲击,企图一举拿下阵地。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个排也不是好对付的,接连冲了三次都被战士们打了下去。
榆树岭独立团的阵地上也已经和鬼子交上了火,泗水来的三百多鬼子在秋尾佐藏中佐带领下拖着辎重一路磨磨蹭蹭,刚到榆树岭就遇到了独立团迎头痛击,一时溃不成军,急忙向后退了三四里地才扎住阵脚。
“八格牙路!”秋尾狂怒着说道:“把山炮拉上来!把敌人的阵地炸平!”五门山炮迅速在山坡上架好,秋尾高举着战刀恶狠狠的喊道:“开炮!开炮!”独立团阵地上一时间炮火冲天,硝烟弥漫,战士们紧紧趴在掩体里,呛人的烟雾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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