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49
危险像一块巨大的乌云把清风寨包裹起来，暗流也在山寨里慢慢涌动着，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真有些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暗流在乌云的诱动下，也逐渐加快流速，已经有人感觉到了这种大难临头前的隐隐不安，而张全武仍被蒙在鼓里浑然不觉。每日里照旧喝酒吃肉，醉了就随便找个地方一躺，一睡就是大半天。
如此过了三四天时间，张全武忽然想起好久没见赵翠莲了，这才摇摇晃晃向翠莲居住的小屋走去。来到门前，只见大门紧闭，里面毫无动静。张全武叫来附近巡逻的哨兵，询问翠莲下落，哨兵摇了摇头，说他是今天早上接的班，一直没见房门打开过。张全武心道，这丫头肯定又是到她爹娘那里去了，有心回去继续喝酒，又觉得几日不见实在有些想的慌，反正闲着没事，顺便到老丈人那里看看也好。于是信马由缰，不一会儿来到老蔫两口子的住处，可翠莲还是不在。老蔫说，闺女也有几天没过来看他们了，上次过来还是四天前的晚上。张全武命人四下寻找，山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仍是不见翠莲踪影。看守寨门的兄弟逐个询问，也不曾见翠莲出去。
张全武这才紧张起来，连忙召集全寨人马到聚义厅。不大一会儿，所有人等全部到齐，张全武站在众人面前说道：“这几日山寨平安无事，我也就没找过你们麻烦。可是，今天早上却发现夫人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在清风寨还是第一次。现在我命令你们，所有人等一律放下手头的事情，全部出去寻找，就是把清风寨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夫人找回来！”
众人哪敢怠慢，在三位当家的带领下，分成三组，一组负责前山及所有营寨，一组负责后山及所有洞穴，第三组则下到山沟里，进行地毯式搜索。时间过得很快，折腾了大半天，前山后洞都已搜查结束，始终没能发现翠莲的任何踪迹。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张全武心头，如果三当家在山底下再找不到，那赵翠莲就真的人间蒸发了。
又过来大约一个时辰，三当家终于气喘吁吁的回来了，从他的脸色上张全武断定是出大事了，没等三当家坐好，张全武抢先问道：“怎么样，找到没有？”
三当家稳了稳神，迟疑了半晌不知该怎么说。张全武着急的说：“哎呀，有屁快放，你这是要急死我吗？”
三当家站起身来，冲张全武拱了拱手，说道：“人是找到了，不过……”
张全武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等着三当家的下文，“不过……已经故去了。”谢云飞琢磨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自认为比较合适的词。
“什么？！你再说一遍。”张全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过去紧紧抓住谢云飞的衣襟说。
“夫人已经……故去了。”谢云飞轻声说，“大当家的节哀。”
张全武彻底震惊了，在山寨之上，眼皮底下，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不明不白的死了！死的这样突然，这样让人难以接受，作为清风寨的大当家，颜面何在？
“尸体弄回来了吗？”张全武强压怒火问道。
“已经弄回来了，就放在外面。”谢云飞说。在三当家带领下，聚义厅里的人鱼贯而出，只见门外摆着一副担架，上面蒙着白布，几个持枪的喽啰兵守在旁边。张全武上前掀开白布，上面躺着的赫然正是赵翠莲。
“我的儿呀，你死的好惨呀！”寂静的人群里传来老蔫两口子悲伤的哭声，这哭声开始像是蚊蝇嗡嗡，继而似野兽悲鸣，一发而不可收拾。纵然是一群土匪，也已经有人偷偷的抹起了眼泪。
“哭什么哭，住口！”张全武暴跳如雷，指着老蔫的鼻子骂道：“你要是再敢哭，老子他妈弄死你！”
“张全武你这个畜生，莲儿都是你害死的呀，俺们和你拼了！”老蔫说完，低着头向张全武身上闯来，张全武伸手一推，老蔫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上。“把他们给我弄走！”张全武咆哮着吩咐道。手下几个人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把老蔫夫妇弄到其他地方去了。
“老三，你们在哪里找到的夫人？”张全武一屁股坐到翠莲尸体旁边，抬头向谢云飞问道。
“就在虎跳崖下面的树丛里，看样子像是失足坠崖而死。”谢云飞说。
“虎跳崖，她跑到那里干什么去了？”张全武自言自语的说。
“大当家，还是先把夫人入殓了再说吧。”谢云飞建议道。张全武摆了摆手，表示同意，一切由他看着安排去吧，谢云飞刚要转身离开，他又加了一句：“就用我那口吧。”谢云飞点了点头。
清风寨的历任寨主都是如此，当上寨主之后，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备下一口棺材，选好墓地，意思是为了山寨随时可以赴汤蹈火，献出生命。张全武的这口棺材可不简单，乃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四独板的材，大盖、两帮、下底，都用的是四块整板，仅材料就花费银元上千块。
不大一会儿，众人已在聚义厅搭起灵堂，摆好香案火烛，把赵翠莲安放到棺材里，全寨上下人人戴孝，轮班守灵。谢云飞又将众喽啰分为若干组，什么人负责到其他山头报丧，什么人负责请和尚道士做法事，什么人负责吊唁接待，什么人负责站岗值班，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人手不够用时，就让赵庄的乡亲帮忙跑跑腿，打打杂。
当天夜里，张全武支开众人，独自一人在堂前守灵，此刻他已慢慢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向他逼近，某个人正躲在黑暗之中，枪口已瞄准他的脑袋，随时可能给他致命一击。但他毕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土匪，大风大浪见过不少，在这个时候，越是慌张，越是会暴露自己的软肋，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于是乎干脆一屁股坐在空荡荡的灵堂里，等着危险找上门来。
到了下半夜，张全武正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间，灵堂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全武激灵一下醒了，却仍装作沉睡的样子，坐在那里用一只手臂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已轻轻把短枪握在手中。脚步声走走停停，像是躲避外面的岗哨，又像是犹豫不前，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大帐旁边。
“大当家，是我。”来人显然知道张全武并未入睡，先是自报家门，免得引起误会。张全武一听，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当家谢云飞。
“你进来吧，这里没有别人。”张全武仍是一动不动，轻声对三当家说。
谢云飞不走前门，从侧面将临时搭建起来的帆布大帐扯开个缝隙钻了进来。张全武还是一动不动说道：“老三，你有事瞒着我。”
谢云飞与张全武背靠背坐好，轻声说道：“大当家赎罪，这件事情实在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现在这里就我们俩，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张全武道。
谢云飞叹了口气，说道：“哎，夫人是被别人侮辱了之后跳崖的。”张全武一惊，并没有打断谢云飞。“找到她的时候，头发散乱，衣衫半裸，脚上也没穿鞋子，那个样子看了让人心酸呀！”
张全武还是没有接话，听谢云飞继续说：“我让手下的兄弟把衣服整理好，找了半天才找到夫人的鞋子，从坠落的地点来看，不像是慌乱之中蹬掉的，倒像是什么人后来给扔下来的。”
“哦？”张全武惊叹了一声又闭上了嘴巴。谢云飞接着说道：“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清风寨要出事，要出大事。夫人的死肯定与自己人有脱不开的干系，你想想，全寨上下谁有这个胆量？”谢云飞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下来，等着张全武的反应。
“你接着说。”张全武却是一脸的平静，话语之间没有任何的惊奇和慌乱，谢云飞知道大当家和自己一样，也有了相同的预感。
“虎跳崖是什么地方？一般人谁会到那里去？除非是被逼无奈。”谢云飞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这个地方离我和二当家住的地方都不算太远，如果夫人真是被人所害的话，那这个人……”
三当家正要继续说下去，门外一人叫道：“二当家的，您来了？”张全武用手轻轻碰了一下谢云飞，谢云飞会意，从刚才进来的口子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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