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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电闪雷鸣,狂风卷着雨丝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玻璃窗上抽,闪电一亮一亮的,像巨蟒在云层上飞跃。车里的人全都被惊醒了,惊恐的看着窗外,隆冬腊月下这样的暴雨,即使是上了年纪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

        陈志远赫然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是他的高中同学周权,另一个是周权的工友张冲,去年他到工厂找周权的时候,曾在一起喝过酒。

        周权也看见了陈志远,意外的打着招呼:“志远!”

        陈志远高兴的拉着周权的手,这是他曾经形影不离的朋友,在即将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刻,没想到还能和朋友再见一面,这算不算是上天的恩赐呢?陈志远激动的说:“周权!”

        “你小子不是早就放假了吗?怎么也弄到现在才回家?”周权拍了陈志远一巴掌说。

        回家?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陈志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随意支吾了一声。周权并不真的关心这些,陈志远没说,他也不再追问,指着张冲说:“冲哥,你们见过的。”

        “冲哥。”陈志远笑着打了个招呼,“陈志远,还记得我不?”

        张冲早就认出了陈志远,轻轻捅了他一拳说:“东南陆军指挥学院大学生,周权的同学,怎么不认得。一年没见,酒量练得怎么样了?”

        去年夏天他们在一起喝酒,张冲一个人喝了一瓶白酒外加六瓶啤酒,周权喝了八两多,啤酒也喝了三四瓶,陈志远只喝了半斤左右,啤酒一点也没喝就已酩酊大醉。

        “呵呵,我的酒量和冲哥不敢比。”

        暴风雨成了此刻的主角,人们根本无暇顾及这几个有说有笑的年轻人。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炸雷一声连着一声,山川河流忽隐忽现,电光一闪白煞煞矗立眼前,倏尔又消退在黑暗的深渊里。

        “龙卷风!”人群里忽然传来惊恐的叫声。

        陈志远顺着人们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闪电中一条黑色的“巨蟒”从半空中探下身子,扭动着,摇摆着,山上的树木疯狂的甩着头,忽而抽打着脚下的岩石,忽而又直直的向上挺立,终于折断了腰肢,被巨蟒吞入肚中,瞬间升入半空,裹挟在巨蟒周围,跟着飓风一起向这边冲来。

        最后的时刻到了,陈志远使劲握了握两位好朋友的手,算是最后的告别。

        尽管人们惊恐万状,尽管火车一直向前,尽管风向忽东忽西,那条黑色的巨蟒还是蜿蜒着来到了人们面前,一道电光闪过,火车已被吞噬在巨蟒腹中。火车颤抖着,挣扎着,与飓风顽强的抗争。突然,风中裹挟的巨石击碎了车窗,巨蟒的魔爪从车窗里伸进来,车厢里顿时一片狼藉。

        陈志远推开好友,迎着飓风走了过去,他清晰的看到,时光隧道的大门已经打开,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待着他的进入。再见了,我的朋友,再见了,我可爱的家园。

        仿佛一只无形的打手紧紧抓住陈志远,他只觉得脑袋一懵,身体已经卷入了深不可测的时光隧道内。火花在他周围闪烁,雷鸣敲打着他的耳鼓,他的身体盘旋着越升越高,“啊!……”兴奋的叫喊声冲破云霄,在空旷的夜空中,在山林草莽间飘荡开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陈志远终于从昏睡中醒来。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斜靠在座位上,周围稀稀疏疏坐着一些人,也都耷拉着脑袋打着瞌睡。

        “哐哐当……哐哐当……呜……”多么熟悉的声音,这是哪里?

        “小伙子,睡醒了?”对面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说。

        “哦。”陈志远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我……,我……,我睡了多长时间?”

        “呵呵,你打一上车就睡,到现在……”中年男人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已整整睡了五个小时。”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陈志远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着一件长袍,一件藏青色略显陈旧的长袍。

        “我怕你冻着,所以……”对面的先生笑呵呵的说。

        “谢谢,谢谢您。”陈志远感激的说,“请问先生,现在是什么时间?”

        “晚上九点三刻。”

        “哦。”陈志远多么想对方能清楚的告诉他现在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可是,除了傻子,没人会这样回答。

        “现在到了哪里了?”他又问。

        “这黑灯瞎火的,我也说不清,大概快到岭北了。小伙子,你到哪里下车?”

        “我,我随便。”

        “哈哈哈……,你这小伙子真有意思,哪有随便在哪里下车的。”那位先生大笑着说,停了一下,又试探着说:“你不会也是从南京逃出来的吧?”

        “南京?哦,是的。”陈志远支吾着说。

        “唉,能逃出来就好。”先生慨叹着说,忽然又压低了声音,把脸凑到陈志远跟前说:“听说小鬼子在南京杀了好几万人,是真的吗?”

        陈志远一边听,一边分析,这人说的应该是南京大屠杀吧?从他的话来看,自己应该是到了南京大屠杀刚刚结束不久的那段时间。那是什么时候?

        南京大屠杀是日本侵华战争初期日本军队在中华民国首都南京犯下的大规模屠杀、**以及纵火、抢劫等战争罪行与反人类罪行。日军暴行的高潮从1937年12月日攻占南京开始持续了6周,直到1938年2月南京的秩序才开始好转。据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和南京军事法庭的有关判决和调查,在大屠杀中有20万以上乃至30万以上中国平民和战俘被日军杀害,约2万中国妇女遭日军**,南京城的三分之一被日军纵火烧毁。

        “不是几万,是30万,大半个南京城都被鬼子烧毁了。”陈志远沉痛的说。可惜,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要是能再向前走几年,不,哪怕是几个月,他一定有办法阻止日军的兽行。

        “哼,想我中华泱泱大国,几千年文明,竟被小鬼子肆意蹂躏!”先生恨恨的说。

        “先生贵姓,是干什么的?”陈志远问。

        “免贵姓赵,做点药材生意。”

        “敢问赵老板到哪里去做生意?”

        “哦,到山里收药材,前面岭北站我就要下车了。”

        短短几分钟的接触,陈志远对这位赵先生已有一点依依不舍的感觉,他多想和这位和蔼的先生多呆一会儿,可是人家就要下车了,自己一肚子的问题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去寻找答案了。陈志远笑了笑,把长袍还给赵老板,“谢谢赵老板,咱们后会有期。”

        赵老板起身开始收拾行李,一边客气的说:“小伙子,如果没地方去,可以到岭北县城齐记中药铺去找我,我到山里收完药材,会到那里去和齐老板谈笔生意。”

        “谢谢,如果实在没地方去,我会去找你的。”陈志远说着也站起来,帮着赵老板一起收拾。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他还是惊呆了,就在他前面不远处,两个年轻人互相依靠着睡的正香。

        “周权!张冲!”他差点喊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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