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天都洽谈
[天都洽谈]
服务员确认了来宾姓名,温柔地引导前行,穿游廊,过中堂,三折两转步入豪宅深处。一路走来,抬头所见,具是雕梁画栋,古玩字画,举目观瞧,满地摆的是黄的、紫的、红的老辈子硬木家具,拐弯抹角处,摆设个榫卯松动的花凳、残缺的小石狮什么的,想来必是前朝的物件。
推开了一间高雅的书房,迎面是一落倒地的六扇花格木窗,阳光碎花洒入,两壁是满墙从地到顶的博古架,架上点缀陈列着线装书、硬皮现代书和各式古董玩器儿。当屋摆着两组宽大松软的真皮沙发,沙发之间,一座花梨木的矮腿儿茶几,上面布上一副曼妙可人的紫砂茶具。
环顾四周,打量上下,吕书记明白了,这是一间会客室。
恰恰此时,港客陈先生现身书房门口,抱拳作揖,粤语官话:“不好意啦,有失远迎,吕书记,赵总,您好!”陈先生五十多岁,油头粉面,衣着白色真丝缎面矮领对襟疙瘩袢的宽松唐装,休闲风度,派头十足。
赵总上前对陈先生介绍:“这位是我们吕书记。”又向吕书记介绍了陈先生。
吕、陈和陈、赵握手寒暄,交换名片,互让落座。
吕书记已经放松下来,心里找到平衡点,寻思:这么豪华有什么用,还不是该谈事就谈事嘛。
赵总从出电梯就眼睛不够用的,两颗眼珠滴溜溜天上地下扫个遍,已经落座了,还不忍靠在沙发背上,嘴里不住地说:“真不错啊!真够味!”扭脸对吕书记说:“书记,这地方儿,有点感觉吧!”
吕书记仰面靠在沙发背儿上,抽着烟,点头说:“还可以吧。”
赵总:“陈总,这个台面儿,在中国差不多顶尖了吧。”
港客陈:“嗯,我见识不过,别说在大陆,就是在港台高级会h所s也不过如此。”
赵总还在摇头晃脑地赞叹品味。
吕书记嫌他露怯,提醒赵总说:“快说正事吧。”
港客陈:“我对大陆不熟悉,第一次与书记谈生意,我想,咱们国家是共产党领导,公司肯定也是党委书记领导。”
吕书记“呵呵”笑出声:“我们有董事长,我们集团董事长说了算,书记是协助董事长工作。”
港客陈:“好谦虚嘛,吕书记。”
赵总说:“我们集团有董事会,也有党委会,重大事项都要经过党委会同意,书记点头了才能办的。”
吕书记不再谦让。
无言便默认。
赵总藏着心眼儿,让吕书记多说,自己少说,把吕书记事实上架到“主谈”的位置,自己退居从属、跟包的地位。关键处插上一、两句话,拔了谈判的船头使之驶向成功的彼岸。
吕书记不懂业务,几乎没参加过商务谈判,像这样的场面,这样的对手,连董事长都没见过。吕书记哪里知道这是常是虎狼之地。
说忽悠也好,说自我介绍也行,港客陈把自己的公司以及与香港大公司之间的关系介绍一番。少不了说到自己是某个大公司的(小)股东;与某大亨有亲戚关系;与大公司业已合作成功的项目案例等等,更重要的是渲染一些大数据,几十亿美元的生意谈起来“毛毛雨啦”,大亨们的掌故趣闻如数家珍,有些自己参与期间是少不了的,最重要的暗示吕和赵,自己在大陆的人脉关系,有时候,某位领导,一个电话打到香港,我就要跑过来——这次来北B京J就是干这,这不,昨天晚上在这里一起喝茶。
闲聊就占用了大部分的时间,空闲下来说点儿正事。
港客陈:“吕书记,‘天重’手里还有多少地?”
赵总靠近吕书记说:“还剩下1000亩吧。”
吕书记:“怎么还剩下一半?”
赵总:“那三家公司都给占了。”
港客陈:“1000亩,小一点。”显出兴趣索然的样子。
赵总对吕书记说:“咱们把那几家公司的股权也转出去算了。”
吕书记茫然。
赵总对港客陈说:“我们有两家股份公司,土地作价30亿,我们是大股东,至少还有15亿的土地。”
港客陈:“那是多少地呢?”
赵总:“可以算一下,每平米价格是1850元吧?对吧书记?”这个数据是企业的机密,赵总是知道的,故意让吕书记确认。
吕书记:“对,是1850元。”
赵总算过之后报出:“大约400亩。”
港客陈心算说:“我可以理解为总共1400亩地和股权?”
吕书记被架在这个高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卖掉股权他没有想过,董事长也不知道,但是话赶话到这了,赵总低头不说话,他想了想,于是说:“先这样算吧。”心想这不过是谈判,先这么说吧,没落在纸上都不算。
港客陈:“吕书记,您的地不便宜。一亩地差不多370万人民币。”港客陈想转着弯地把土地交易价格口头确认下来。
吕书记仰面说:“这个价格没假,我们的前两个项目都是这个价格。”
港客陈:“我需要回去向投资人报告的。‘天重’地块基本情况是这样的:土地规模大约1400亩,价格大约为每亩370万,我这样向我的投资人汇报可以吗?吕书记?”港客陈这是在要“报价”,而他的表达方式是——是否允许我把你们讲的土地数据向我的投资人通报?
吕书记无法懂得这里的道道儿,感觉对方归纳的都是刚才双方说到的,“没问题!”吕书记痛快地回答。
其实,在这次见面之前,双方根本没有确定合作意向,主要还是进行沟通了解,可是眼下似乎把价格报了出去。
报价是大事。何况这是1000多亩土地的价格。
一旁的赵总,听书记这么答复,心中默想:“有了!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价格是你报的,跟我没关系。”接着又说:“书记,咱们房地产公司还有在建的工程呢?有嘛用,干脆把在建的楼,做个价都卖给他们得了。陈先生,您看呢?”
陈先生:“好商量。”
赵总:“我们集团有土地,但是,我们的专业不是做房地产的,好多房地产的需要决策的事情端上来,我们都不懂啊,还弄一大帮子人忙乎。”赵总不失时机地给子明撤火,他不仅要把合资公司的股份卖掉,而且要把天重房地产公司正在开发的楼盘也卖掉,而且每卖出一亩土地,他就可以多得到一万块钱,已经1400万了,多多益善,何乐而不为?
吕书记没言语,他觉得这个事比较小,小到不足以摆到这个台面上,自己没必要亲自计算这样的细账。
双方谈了两个来小时,谈正事就说了这些,后面还是闲聊——其实闲聊就是说正事,一番谈话下来,吕书记和赵总对港客陈深信不疑,而且感觉这个人比较厉害,他在北B京J有关系。
谈话间吕书记本想留个活话:刚才的价格信息是我个人的判断,正式答复以我们书面文字为准——可以越聊越张不开嘴,说出的话怎么好意思收回呢?太没谱了吧。犹豫之间,时间已经不早了。
港客陈极力挽留吕、赵吃晚饭,这里已经安排好了。
赵总解释,我们还要往回赶,再晚开车出北B京J市区就很麻烦了。吕书记执意要走。
港客陈不好挽留了,送到天都酒店的楼下。
吕书记的车子停到自己的身边时,司机走过来对吕书记说:“他们送了两箱酒。”
吕书记点头上车,挥手跟港客陈笑眯眯的模样告别时,吕书记问司机:“什么酒?”
司机:“两箱茅台酒。”
吕书记一惊,问:“酒在哪?”
司机:“在后背箱里。”
吕书记瞪眼说:“给人家,胡闹。”
司机赶紧下车卸酒。
吕书记反身下车,赵总跟下来。吕书记握着港客陈的手说:“心意我们领了,酒你一定要收回去。”
港客陈微微一笑,一只手握住吕书记的手,另一只手拍着吕书记的肩膀,靠近附耳说:“吕书记,您是第一个不收我的礼物的干部。佩服,您这朋友我交定了!”说着,又暗地使劲握了握吕书记的手。
赵总斜眼瞥着已经搬到地上的两箱茅台酒,那陈旧的包装纸箱已经老旧褐黄,箱体左下角浸出大块水印,居中印着五个拙笨的红色毛笔字,“贵州茅台酒”。赵总心中掂量,这酒少说十年以上,一箱得10多万块钱呐。这玩儿送礼可是好东西,可是这位书记假正经,也没法儿。心中痛惜不已,但是嘴上说:“陈兄!这事没有啊,别腐蚀我们共产党干部。”
吕书记连忙拍了一下赵总肩膀说:“诶,别说话语那么难听好不好?人家老陈也是好意,但是,我们有纪律,没办法。谢谢!再见!”说吧,再次握手,上车道别而去。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4/34901/198714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