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赤泉与甘木
四人看到石碑上的字,都吃了一惊,天地万灵从未听说过有谁能长生不死的,即使是开天辟地的盘古,最后也是气竭而亡,垂死化身。这诡异的山中居然有号称不死者,而且还不止一个,竟能聚而成国,着实骇人听闻。
阿清指着石碑,向修和大鵹问道:“修大哥,大鵹姐,你们见多识广,可曾听过这不死国?”
修和大鵹对视了一眼,一起摇头。三人说话间,巴务相绕到了石碑背后,他招手喊道:“你们快来看,后面还有字。”
三人转到石碑背后,见上面刻了四句诗:宝山员丘,龙神之居,赤泉甘木,长生长寿。
修惊道:“原来这山是龙神的故居,叫员丘山,只怕天地开辟之时,这山便形成了,居于此处的不死国民,想必也是太古之人了。”
大鵹道:“应该不是,据我所知,太古之人存于世的只有灵山十巫。”
巴务相不耐道:“哎呀!我们在这瞎猜也猜不出什么结果,过去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修笑道:“巴兄弟说的对,不管这不死国中是人是神还是鬼,我们既然来了,就进去探它一探。”
巴务相道:“我在前引路,你们随我来。”说完,巴务相举着浮光珠大步向前走去。
不死国不大,四人进来后转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可是刚才在洞外听到的金石敲击之声,确确实实是从这里传出的,四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是怎么回事。
这时,不知从哪传出一个阴沉的声音:“尔等是谁?为何来此?”
四人都是一惊,以他们的本事,此人竟然可以无声无息的近身,这可不是一般的神鬼可以做到的。他们四下寻找说话之人,可是除了那些诡异的楼宇外,周围又哪里有什么人呢?
此时,那个阴沉的声音又说道:“此地不可留,尔等速速离去吧。”
四人这次听出了方位,原来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巴务相将浮光珠向地下照去,阿清视线甫一下看,便吓得尖叫了起来:“骷……骷髅!”这乃是阿清最惧怕之物,她慌忙躲到巴务相的身后,把头埋进他的后背,不敢再看。
修、大鵹、巴务相见脚下躺着一个还未完全腐烂的死尸,身上一半是腐肉,一半是骷髅,乍一看去甚是惊悚。而更让人惊悚的还在后面,这具半腐肉半骷髅的“死尸”竟然缓缓站了起来!这一下,不但是胆小的阿清,就连修、巴务相、大鵹也吓得倒退了几步。
那“死尸”观形态乃是男子,体型颇为高大,比修还要高出三尺,长的牛首人身,全身骨肉俱是黑色,若不是借助浮光珠近距离的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死尸”阴沉沉的说道:“尔等怎还不离去?若是员丘山从大地消失,尔等便……”
大鵹道:“员丘山已经从大地消失了,我们无处可去,因此才来到了这里。”
“死尸”一怔,长长叹道:“天意如此,我亦无能为力了。”说完,他又往地上躺了下去。
巴务相急了,上前道:“这位……前辈,我等初来乍到,这员丘山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诡异?可否详细告知?”
“死尸”缓缓道:“既来之,则安之。”说完便不再出声了。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死尸”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时,刚才听到的金石敲击之声再度响起,修辨出声音之所在,向三人道:“走,我们去找那发声之人,或许能问出个究竟。”
巴务相将浮光珠交给修,由他领路,四人循着声七弯八绕,终于来到了发出金石敲击之声的地方。修将九渊之气注入浮光珠,珠光顿时大亮,修借着玉光看去,这里乃是不死国最大的一处院落,地上堆满了折断的石制兵器,刀、剑、戈、矛样样皆有。场地中间有一牛首人身的壮硕男子,他全身乌黑,身穿藤甲,挥着一柄乌金锤,猛力敲打着石块,像是在打造新的石制兵器。
这时,男子发现了四人,他瞟了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巴务相大声道:“我等初来乍到,请问……”
男子打断巴务相的话,道:“什么也不要吃,什么也不要喝,若受不了饥渴,就在地上拿件兵器自戕(注:音枪)去吧。”
巴务相见这人还没听他说完话,便要他们拿兵器去自杀,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好言跟你说话,你怎么却要我去自杀?你要死,自己去死好了,我倒是可以送你一刀!”说完,拔出了乌金宝刀。
男子看到巴务相的刀,身形一闪,巴务相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手中的乌金宝刀已被夺下。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纷纷拔出兵器准备迎战。
男子并不理会他们,他捧着乌金宝刀,上上下下仔细端详,脸色露出欣喜之色,大笑道:“玄颐!玄颐!真是玄颐!哈哈哈哈……我终于可以死了!”
四人听了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俱是不解,听他之言,好似识得乌金宝刀,可却又说什么终于可以死了,不知他要寻死和这宝刀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要拿这宝刀来自戕?
巴务相口中喝道:“还我宝刀!”伸手便去夺刀,那男子速度极快,身形一闪,倒跃出了十丈,他叫道:“且慢!你这玄颐是从何处得来的?”
巴务相止住了身形,道:“我这刀乃是九尾玄狐女岐圣尊所赠,不是你说的什么玄颐,快还我刀来!”
男子喜不自禁,欢蹦乱跳的叫道:“果然是玄颐!果然是玄颐!龙神垂怜,送来神兵,这次我一定可以打败他,一定可以打败他!我们终于可以死了!终于可以死了!”
修见男子又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来,生恐他还有什么诡计,决定先下手为强。修向大鵹使了个眼色,大鵹会意,二人同时施展涣卦之二爻术“涣散”,身体化作水珠散开,瞬间御风闪到了那男子的身后,单掌击出,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击在了他的身上。谁知那男子的身体有如磐石之躯,修和大鵹迅猛的掌力打在他身上,他连晃都不晃一下,而二人的手掌却被震的发麻,痛的弯下了腰。
那男子发出一声似牛叫的巨吼,拿着宝刀向外冲去,巴务相伸手去挡,却被他的蛮劲撞飞出数丈远,阿清急纵身去接巴务相,让过了男子。四人再追出去时,那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阿清眼见失去了那男子的踪影,跺足自责道:“都怪我!如果我刚才拦下了他,他就跑不了了。”
巴务相安慰阿清道:“你刚才是为了救我才让过了他,要怪也该怪我才是。”
修道:“此人筋骨坚如磐石,怪力非凡,我们都低估了他,被他跑掉也不是哪一个人的错,我们先去找找其他不死国人,看有什么线索可寻。”
大鵹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三人在修的带领下,籍着浮光珠的玉光四处寻找其他不死国人,结果在不死国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其他人,无法之下,四人只好再度回到那“死尸”所在之地,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修举着浮光珠正低头仔细寻找那“死尸”时,一阵阴森森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内:“唉……你们又何必把玄颐给阿柱呢!”
随着话声,一个干瘪瘦长的身影从地底破土钻出,正是那个牛首人身,半腐肉半骷髅的“死尸”。阿清见了,一声惊叫,吓得又躲到了巴务相的身后。
巴务相怒道:“谁给那家伙宝刀?是他从我手里抢走的,我们正要寻他拿回,还请尊驾告之他的下落。”
“死尸”以一种要死不活似的语调说道:“那到也不用找,过不了太久他就会从上面掉下来的。”
“死尸”的话听得四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修向那“死尸”长揖一礼道:“这位前辈,我们初到贵地,见洞口石碑上写道此山名员丘山,乃是龙神之居,不知前辈可否告知龙神之神踪?”
“死尸”缓缓叹了口气道:“龙神?他早已不在这里了。”
修又问道:“那这不死国民可是龙神后裔?”
“死尸”发出一阵阴沉的惨笑声,听的四人浑身寒毛直竖,“死尸”笑罢,道:“不死国?不死国!何为死?何为生?有生才有死,有死才有生,无生又何来乎死?无死又何来乎生?”
修见“死尸”答非所问,与适才抢刀那人一般,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鵹突然说道:“前辈,我听说龙神之居有不老泉、不死树,饮之不老,食之不死,那不老泉和不死树可就是石碑上所刻的赤泉甘木?”
那“死尸”伸过半边骷髅半边腐肉的脸,盯着大鵹上上下下瞅了半天,微带诧异的道:“你从何处听说不老泉、不死树?很久以前员丘山就已经从大地上消失,知道这些的大多已灰飞烟灭了,除非……除非你是西……”
大鵹抢过话道:“我是在西方远游时道听途说的,天地之大,有太古之人流传下来亦未可知啊。”
那“死尸”叹道:“唉……也许你说的是吧,我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呆了不知有几十万年还是上百万年,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样,我早已不记得了。”
“上百万年!”四人听了“死尸”的话,都吓了一跳,这“死尸”竟然从太古之时活到了现在!难道他和巫罗一样,也是太古至人?甚或太古真人?
这时,从上空传来一阵呼啸之声,四人抬头望去,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耳听得呼啸之声越来越近,这个从天上掉下之物重重撞击到了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激起了漫天的尘埃。
“死尸”叹道:“阿柱回来了,你们去拿回玄颐吧。”
四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从天而降的正是那个名叫阿柱的抢刀之人,四人正欲赶去阿柱坠落之处,诡异的事情却突然发生了——他们身边的土地开始翻动,从地下钻出了许多牛首人身,半腐肉半骷髅的“死尸”!
修高举浮光珠仔细看去,见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体腐烂的程度都不一样,轻的只是腐烂了少量表面的皮肤,重的则全身皮肉已全部腐烂只剩骨架。这些人应该就是这不死国的国民了,原来他们全都躲于地下,难怪修等四人在这不死国中转了数圈也找不到他们。
阿清看到这么多会动的骷髅架子,吓得浑身不停发抖,牙齿“咯咯”直响。
一个新出来的“死尸”叹道:“唉……阿柱这又是何苦呢?我们并没有怨他,这是大伙儿自己的选择,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认命吧,神意不可违啊!”
修见突然出来许多不死国人,也不知他们有什么企图,他让大鵹、阿清和巴务相紧跟在自己身后,籍着浮光珠的照明,快步向抢刀的阿柱坠落之地奔去。
待赶到坠落之地,阿柱的身边已围了不少不死国人,巴务相急于拿回宝刀,拨开人群,抢到阿柱身前。巴务相见阿柱昏倒在地,遍体鳞伤,气息微弱,乌金宝刀就插在他身旁。巴务相拔出宝刀仔细检查,确认宝刀无损后,心中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在巴务相检查宝刀之时,修来到阿柱身边,蹲下身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阿柱全身伤处虽多,却多是皮外伤,他一身磐石之躯,料也不至有大碍,真正致命之处乃是他心口的刺伤,伤口不大修却仍能从伤处感受到强大的阴气。
阿清心中只有巴务相,一来就去同他说话,大鵹笑了笑,便来到修这边和他一道查看阿柱的伤势。她上下打量了阿柱几遍后,皱着眉向修问道:“是谁能施展如此强大的阴气?”
修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鬼族擅用阴气,但是此地并无鬼气,能施展阴气破他磐石之躯者,实力远在你我之上。”
一旁的不死国人道:“不是鬼,是神呐!”
修和大鵹奇道:“神?哪位神?”
说话的不死国人是一位女子,大鵹见她身体完好,不似那些满身腐肉枯骨的不死国人,心中对她不禁多了几分好感。
那不死国女子道:“我们忤逆了龙神,龙神便派遣了他的属神前来惩罚我们,唉……这位大神的模样我们也不知,只有阿柱见过。”
“龙神的属神?”修对这位神秘的大神开始产生好奇了,他想多了解一些那位龙神的属神之事,但听不死国人的意思似乎只有阿柱才知道一些,可是目下他重伤昏迷,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那不死国女子似是看穿了修的心思,道:“放心吧,阿柱饮了赤泉之水,死不了。”
大鵹听到“赤泉”,心中一动,正要发问,忽听有不死国人叫道:“醒了!醒了!”
只见阿柱的脸色逐渐恢复了生气,身上的伤也在慢慢痊愈!阿柱缓缓睁开双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不死国人,流泪泣道:“唉……我真是没用,还是不能让大家脱离长生……”
围在阿柱身旁的不死国人既不安慰他,也不责怪他,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仿佛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太多次而变得麻木了一般。
阿清陪着巴务相检查完宝刀,一起走了过来,她好奇的向阿柱问道:“你们可以长生,为什么还要寻死呢?这可是连神鬼也梦寐以求的呀。”
刚才和大鵹说话的不死国女子苦笑道:“这位姑娘,你若是知道我们是怎样个长生,便不会说这话了。”
阿清还想再问,这时,阿柱抹去泪水,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向四人躬身施礼道:“刚才借刀之时过于鲁莽,得罪了诸位,我在此向诸位致歉。”
巴务相被阿柱一招就抢了刀,心中兀自不服,哼道:“你那是借吗?分明是抢吧?”
修冲巴务相摆了摆手,向阿柱躬身回礼道:“前辈严重了,其实我们也没受什么损伤,这致歉之礼我等岂敢受之?只是我们四人误入贵国,对这里一无所知,还望前辈不吝赐教,能将这员丘山之况告之我等。”
阿柱点了点头道:“好吧,此地多有不便,请诸位随我来。”他又向那不死国女子道:“阿穗,你也来吧。”
阿穗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应了声“是”,阿柱便在阿穗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在前引路,围着的不死国人见阿柱离开,也都悄无声息的散去了。
四人跟在阿柱的身后七弯八绕的转着,好在阿柱受伤后行动缓慢,否则四人道路不熟,还真会跟丢。这样走了约一刻钟,阿柱才停下脚步说“到了”。修举起浮光珠扫视一圈,发现原来就是他们和阿柱初次相遇的那个院子。
阿柱在阿穗的搀扶下领着四人进了大厅,请四人落座后,他才和阿穗坐下。修在大厅中间立起一根两丈高的冰柱,将浮光珠置于柱上,整个大厅顿时敞亮了起来。
阿柱赞道:“好宝贝!几位身携异宝,又身手不凡,进入这员丘山中,莫非也是为了赤泉、甘木而来?”
修道:“我们从未听说过员丘山,更不知赤泉、甘木为何物?只是因避祸这才误入此地。”接着,修便把岐舌国中的经历和受巫罗追杀之事略述了一遍。
不死国人离开世间已久,阿柱、阿穗对岐舌国的人和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明白了,对修说的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但是当修说到巫罗时,他们的脸上却露出了惊诧之色。听完修的叙述后,阿柱问道:“那至人巫罗竟然还在世?”
阿柱的话一出口,这下却轮到修他们吃惊了,大鵹道:“正是,前辈也认识巫罗?”
阿柱叹道:“在进入员丘山前,我们共处了数万年,怎能不识?”他见修等人露出戒备之色,随即道:“诸位莫慌,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如今我们求死不能,哪里还管的了他人的恩怨?况且这位小兄弟能得女岐赠予玄颐宝刀,必是受她器重之人,女岐器重的人又怎会是凶恶之徒呢?”
四人听阿柱如此说,这才舒了一口气。阿清道:“前辈,您不是说要告诉我们员丘山的事吗?怎么又说到巫罗那里去了?”
阿柱听到阿清纯朴的声音,不由得咧开牛嘴笑了起来:“姑娘责备的是,我在这员丘山中一万年也难得说上几句话,如今有机会同诸位聊个痛快,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呵呵呵呵……”
说笑过后,阿柱理了理思绪,向四人缓缓道来:“自盘古开天辟地后八亿岁,龙神降生,自那时起他便居于这座员丘山中。员丘山乃是盘古开天辟之时,天地之灵气所化成的一座宝山,山中有一泉名曰赤泉,有一树名曰甘木,乃是与山同时而生,这一泉一树汇集了天地生气,赤泉之水永不干涸,甘木之实永不枯萎。饮了赤泉之水,可永葆青春,吃下甘木之实,可与天地同寿,故赤泉又被称为不老泉,甘木又被称为不死树。”
“龙神在这员丘山中也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渴了就饮赤泉之水,饿了便食甘木之实。但自龙神立八极擎天后,他便离开了员丘山,前往钟山而居。在龙神前往钟山途中,路过烈山,留下九口灵井,我族先祖便是这九井与烈山的灵气所生。因此说来,我族实乃龙神之裔,此后族人在烈山繁衍,以阿为姓,外人称我们为烈山族。”
“此后又不知过了多少万年,龙神、雷神不知为何事忽然相争,剧斗之下,两败俱伤。因二神相斗,天崩地裂,大地上火爁(注:音烂)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大地苍生无水可饮,无物可食。龙神身负重伤,再难以正地擎天,他便命我族带领大地上受难的生灵前往员丘山避难。唉……”说到这里,阿柱停下了话语,不住垂头叹息,似是触及了什么悲痛的伤心往事。
修、大鵹、巴务相见此,猜到后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不死国人变成现在这样,三人心中虽然好奇,但见阿柱叹息不语,便不好直问。而阿清心无城府,却没有这些心思,她见阿柱一直叹息,不再讲下去,心中着急,向他问道:“前辈,后来呢?你怎么不往下讲了呀?”
巴务相冲阿清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阿清,你怎么不会察言观色呢?前辈定是触及伤心往事,你就不要再问了。”
巴务相声音虽小,但在这静若无声的大厅上,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阿清听巴务相的话中有责备她之意,噘起了小嘴,一脸的不高兴。这时,一直陪坐在阿柱身旁,默不出声的阿穗突然说道:“无妨,后面的事便由我来告诉诸位吧。”阿清见又有故事可以听了,不悦之情一扫而空,坐直了身子,认真的聆听阿穗的讲述。
“当时,我族首领奉龙神之命,带领族中精壮者前往救助受难的生灵,首领便让阿柱代行其职。临行前,首领告诉了他赤泉、甘木的所在,并且叮嘱他,员丘山中之赤泉不可饮,甘木不可食,否则龙神将降下神谴。”
“之后,首领不断将救到的生灵送上山来,可是这场灾难旷日持久,山上的水和食物很快便消耗殆尽,为了抢夺食物和饮水,避难的生灵开始互相厮杀,我们也被迫卷入其中,然而那些在厮杀中生存下来的,最后也还是在饥饿中痛苦的死去了。首领和出去的族人没有再回来,向龙神的祷告也没有回应,阿柱眼看着失去了许多族人,心中不忍,终于把赤泉、甘木之事告诉了我们。”
“那时,我们每日承受着饥饿的痛苦,过的生不如死,当得知员丘山中还有这样的神物,个个欣喜若狂,也顾不得什么神谴了,只想着能活下来。我们决定不告诉其他生灵,只是本族人跟着阿柱前往赤泉、甘木的所在。在阿柱的带领下,我们顺利的找到了赤泉和甘木,在那里,我们畅饮了赤泉之水,饱食了甘木之实,不老泉和不死树在我们的身上产生了神效,我们不但痊愈了伤病,而且还回复了青春!”
“我们在山中的隐秘之处开始筑屋建房,每日享受着赤泉、甘木的神效,并且狂妄的树立石碑,号称不死国,全然不知祸事将至……”
阿清听到这里,心里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双拳紧攥,问道:“是不是龙神来了呀?”
阿穗摇头道:“不是,是我们的首领回来了。”
四人同时“咦”了一声,修道:“听前辈刚才之言,我还以为你们那位首领已经罹难了呢。”
阿穗道:“当时我们也以为是这样,所以在员丘山建立不死国后,我们便推举阿柱为新首领,没想到首领不但平安归来,还带回了意外的消息。”
四人齐声问道:“什么消息?”
阿穗道:“首领见到大家都平安无事,欣喜万分,他告诉我们,这场灾难使得大地生灵死伤无数,他和其他的族人也险些遇难,幸好遇到了雷神的一对双生儿女,得到了他们的相助。首领说他们是兄妹,也是夫妻,叫……叫什么来着?哎呀……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得了。”
大鵹接道:“是不是叫伏羲、女娲?”
阿穗喜道:“对!对!对!就是这两个名字!”
四人听了阿穗的话,相顾失色。伏羲、女娲于四人而言,乃是上古时的神圣,他们从小就听长辈们讲述伏羲、女娲种种惊天动地的事迹,在他们的眼里,伏羲、女娲是神圣无比,不可超越的。而眼前这两个牛首人身的不死国人,竟然和青年时的伏羲、女娲生活在同一个时期,他们的首领还和伏羲、女娲一起拯救过大地苍生,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四人的想象。听着阿柱和阿穗的叙述,四人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也被带到了那个天崩地裂、水火肆虐的时代!
阿穗继续说道:“首领告诉我们,雷神之子,就是那个叫……叫伏羲的,他栽种了一棵通天的巨木,好像叫建木,将大地上幸存的生灵接上了天。雷神的女儿,那个叫女娲的,她更了不得,她炼制五色石补好了天上的裂缝,堵住了从九天坠下的天雷、天火,她还杀死了从海里窜入九州行凶的巨鳌,将它们的四足立在了九州的四极,同龙神所立的八柱一起又稳稳的撑起了九天,她又用炼制五色石的芦灰止住了大地上肆虐的洪水,让大地重又恢复了生机。”
阿穗所说之事,四人从小就听长辈们讲过,早已耳熟能详,但是如今再从经历过那场灾难的阿穗嘴里说出,听来别是一番感慨!
“首领一直和我们说了三天三夜,才将他的经历讲完,之后他便问我们在员丘山所发生的事,我们想起他临行前的叮嘱,都不敢告诉他赤泉、甘木之事,可首领最终还是从阿柱闪烁的言辞中察觉到了真相。我们原本以为首领会勃然大怒,谁知他不但没有责怪我们,反而捶胸大哭了起来,痛悔将赤泉、甘木告之阿柱,以致我们饮食了赤泉甘木,违逆天道,将招来神谴。”
巴务相不解,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独占了赤泉、甘木而招来神谴吗?”
大鵹道:“弱肉强食,天道如此。况且当时正值生死存亡之际,自顾尚且不暇,能救下族人已属不易,如何还能顾得了他人?你若易地而处,只怕也会这样做的。”
巴务相心中不服,还待争辩,修冲他摆了摆手,拦下他道:“巴兄弟,这事咱们稍候再议,先听前辈说。”巴务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低头应了声“是”,不再说话。
阿穗见他们不再议论,便继续说道:“那天后,首领连续三天三夜不食不眠,到了第四天,龙神的属神来到了员丘山,他是奉龙神之命来带我们离开。可是当他到山顶发现我们偷食了赤泉、甘木后,顿时震怒,大吼着要将我们全都吃掉,整座员丘山都被他的怒气震的颤抖不止。我们吓得不得了,全都躲藏了起来,可是这并没有什么用,那位属神没费什么工夫,便找到了我们不少族人,并将他们抓往员丘山顶,一一生吞。于是首领和阿柱便一起去拜见那位属神,乞求他的宽恕,最后,属神放过了我们,却带走了首领,至于他们说了些什么,阿柱回来一个字也没有透露,直到现在还是个谜……”
说到这里,阿穗转头看着呆坐在身旁黯然神伤的阿柱,幽幽的道:“这么多年了,你始终不肯告诉我们那日发生的事,把所有的痛苦一人承担,偷食赤泉、甘木是我们全族一起做的决定,你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
阿柱缓缓抬起头,颤声道:“不!不!如果你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他看着修等四人,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咬牙道:“自从员丘山被镇以来,从没有外人进来过,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吧!唉……也是时候把那日发生的事告诉你们了。”
阿柱紧紧盯着浮光珠,眼神中露出恐惧之色,脸上肌肉一阵阵的抽搐,思绪又回到了那个令他悔恨交加之日。
“那日,我和首领赶到员丘山顶,拜见龙神的属神土伯,那土伯长的……长的……极是骇人,我们到时,他……他的双手沾满血污,正张着大口吞食……抓……抓来的族人……”说到这里,阿柱捂住心口直喘粗气,即使过去了许久,那时土伯恐怖的形象仍令他不寒而栗。
阿柱平复下惊惧的心情后,方才继续说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当时便吓得瘫倒在地上,可是首领却全然不惧,他向土伯解释我们偷食赤泉、甘木的原因,请求他放过族人。土伯不依,他便和土伯争辩,我那时见到满地都是族人的骸骨,脑中一片恍惚,他们争辩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记得最后土伯被首领说服,答应不杀族人,但是却必须受到惩罚,而且还要将首犯者交给他带走,请龙神发落。当日,首先提出偷食赤泉、甘木的便是我,带族人找到赤泉、甘木的也是我,我若服罪,族人便可得救,可是……我一想到自己会被土伯吞食的惨状,就……就浑身颤抖,舌头僵硬,根本……无法开口。”
“这时,首领说道:‘你不用去找了,首犯就在这里。’当时我听到首领的话,两眼一闭,只待首领说出我的名字,我便可向死去的族人赎罪了。可是,首领却道:‘我就是首犯,是我告诉族人赤泉、甘木的所在,你放过我的族人,我和你前去听候龙神的发落。’我听到首领的话,登时惊呆了,可是……可是在惊讶之中,我……我竟然还有一丝丝的窃喜!我……我真是……”
阿柱重重一拳砸向地面,在身前砸出了一个大洞,扬起满厅的灰尘。
阿柱攥紧拳头,恨恨的道:“那时,我本可站出来告诉土伯,我才是真正的首犯,可是我却退缩了,可耻的想抓住这一线求生的机会,最终我也没出一声,只是呆呆的看着首领,首领笑着对我说了句‘保重’后,就被土伯抓起,潜入了地下,从此再无音讯。”
阿穗和修等人听到这里,都被阿柱的话所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穗腾地站起,抓着阿柱的牛头就是一顿暴打,一边打一边哭着骂道:“你这没良心的畜生!我真是瞎了眼,跟你做了夫妻,你还我父亲!你还我父亲!”
修、大鵹、阿清和巴务相此时更是惊上加惊,原来阿穗和阿柱竟然是夫妻!而那不知名的首领竟然是阿穗的父亲!
阿柱不做抵抗,任由阿穗拳打脚踢,阿穗连打了半个时辰,直到用尽了力气,这才一脚踢开阿柱,坐倒在地。四人看着他们,一声也不敢吭,过了半天,阿清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开口问道:“前辈,你父亲被土伯带走之后,为什么你们又变成这样了呀?”
阿穗看了一眼被打的鼻青脸肿,说不出来话的阿柱,叹了口气,道:“土伯走后,族人都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还是如往昔那样生活着。百日后,土伯突然再临,他使出神力,将员丘山镇入了大地与幽冥间的虚空之中,这里除了无尽的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然而更可怕的却还在后面。从那时起,所有生下的孩子一出生就会夭折,各种稀奇古怪的病在族人中接连发作,即使饮了赤泉之水,吃下甘木之实也不能痊愈,许多族人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纷纷自戕,可是我们发现竟然没有办法杀死自己!”
巴务相道:“你们不是饮食了赤泉、甘木吗?当然死不了啊。”
阿穗摇头道:“不!赤泉、甘木只是让人永葆青春,长生不老,若是受到致命的外力,还是会死的。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求死,我们不再饮食赤泉、甘木,将自己埋入地下,却发现即使身体腐朽成了枯骨,依然不会死。那时我们才明白,原来这便是龙神的惩罚,我们偷食了赤泉、甘木,他便让我们无休无止的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折磨,这永恒的生命带来的只有永恒的痛苦。”
四人这才明白见到的不死国人为什么半是腐肉半是骷髅,想到龙神降下的这道永生诅咒,四人不由得寒毛直竖。
大鵹问道:“难道就没有解除这诅咒之法?”
阿穗道:“有!只要彻底毁灭了不老泉和不死树,我们就能得到解脱。可是那不老泉和不死树一直由土伯镇守,我们根本接近不了。这么久以来,他……”阿穗指着倒在地上的阿柱,“他不眠不休的挑战土伯,却连土伯的一根汗毛也伤不了,其他族人更是连土伯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震下了山。”
修道:“为什么员丘山又会在大地上出现呢?”
阿穗道:“每隔一万年,土伯便会离开一阵去拜见龙神,这时员丘山便会在大地的某一处突然出现,待土伯回返,他便又将员丘山镇入大地与幽冥间的虚空之中。”
阿清喜道:“那你们可以趁这个时间离开员丘山呀!”
阿穗摇头道:“不行的,从我们受到神谴那时起,我们就再也离不开员丘山了,只要走到山脚,我们就会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牵住,再也不能前行半步。”
阿清失声惊呼:“啊!那……那我们不是也……”
这时,修突然一跃而起,大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会会那位土伯!”
修此言一出,厅上众人都吃了一惊!
阿穗惊道:“小兄弟莫要逞一时之强,那土伯非一般神祇可比,他是龙神的属神,统御天下鬼众,便是雷神见了他,也要让他三分。”
她指着阿柱道:“在我们烈山族中,除了我父亲,就属他最勇猛。以他之力,尚不能伤土伯分毫,你们小小年纪,又如何能是土伯的对手?”
大鵹也道:“修公子,此事非同儿戏,切勿拿自己性命玩笑。”
修笑道:“我这人最是惜命,送死的事我是不做的。诸位仔细想想,以土伯之神力,取不死国众人的性命,实在是易如反掌,而他却宁肯忍受阿柱前辈没完没了的挑衅,也不肯下杀手,可见他并非嗜杀之神。”
阿穗摇头道:“不然!不然!土伯发现我们偷食赤泉、甘木时,大为震怒,吞食了我们不少族人,他不杀我们,不过是奉了龙神之令罢了。”
修道:“其间或许有龙神之示,但他若有不耐,尽可将不死国人尽数吞食,谅龙神也不会为了区区偷食者的性命与土伯为难。”众人一想,确实如此。
修又道:“我想土伯的职责应是守护赤泉、甘木,天崩地裂之时,他被龙神召走,而当他回山之时,却发现本应代他守护员丘山的烈山族人却偷食了赤泉、甘木,因此他才会震怒。可是从他最后接受阿穗前辈父亲,也就是神农大帝的要求来看,显然他并非嗜杀之神。”
阿穗自入员丘山后再未履大地,根本不知道神农是谁,听了修的话,倒也不觉如何,大鵹、阿清、巴务相却是大吃一惊,齐声惊呼道:“神农?!”
修道:“不错!世传神农牛首人身,自称烈山氏,他出生在烈山下的一处洞穴中,山中本有九口灵井,神农出生之时,九井忽然自穿,连为一井,因有此异象,且他自小便擅殖百谷百蔬,成年后族人便奉他为首领。阿穗前辈,你父亲出生时可有此异象?”
阿穗点头道:“正是!父亲与你说的那位神农出生时的异象相符,他名叫阿农,也确实擅殖百谷百蔬,但也可能是有人冒他之名,并不能确定那神农就是我父亲。”
大鵹道:“我听说神农为天下苍生,以赭(注:音者)鞭鞭百草,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以播百谷。”
大鵹话音未落,倒在地下的阿柱一下坐了起来,阿穗也腾地站起了身,两人齐声叫道:“赭鞭!是他!是他!”
阿柱喜道:“原来……原来龙神并没有处死首领,这……这真是……”
阿穗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掩面而泣:“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不来员丘山找我呢?难道……难道他不知我有多想念他吗?”
修道:“这其中的原委我想只有去向土伯请教了,不过以此观之,我们此番前去会战土伯当无性命之忧。”
巴务相见又可与强手交战,不禁跃跃欲试,他高声和道:“好!修大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出发吧!”
修笑道:“巴兄弟,你知道土伯在哪吗?”巴务相被修一问,随即愣住说不出话来。修道:“咱们还是请二位前辈安排吧。”
阿穗看了看阿柱,道:“你说吧。”她得知父亲并没有被龙神处死,心中对阿柱已无怨恨。
阿柱点了点头,向四人说道:“即使无性命之忧,但是若想离开员丘山,就必须战胜土伯,毁去赤泉、甘木,否则不过是如我这般徒增伤痛而已。为今之计,不可操之过急,我与土伯交手次数甚多,于他神通也略知大概,疗伤期间可与诸位切磋一二,待我伤势痊愈,便同诸位一道前往。”
阿穗突然出声道:“我也去。”阿柱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意,他转头望着阿穗,眼神中充满感激之情。阿穗瞪了阿柱一眼,嗔道:“看什么看!我是为了族人,不是为了你。”语气虽厉,话中之意却是不打自招了。
修向阿柱拱手道:“前辈所言甚是,只是前辈重伤在身,还要指点我们,委实令我等过意不去。”
阿柱道:“无妨,诸位相助我烈山族,我们感激还来不及,这区区小伤何足挂齿。诸位若无异议,我们这便去厅外开始吧。”
修等四人一齐起身,向阿柱、阿穗施礼应是。阿柱长吸一口气,长身站了起来,大步向厅外走去,此刻他身上伤处虽痛,心中却是豪情万丈。
修收了浮光珠,和巴务相快步跟在阿柱身后,出了大厅,阿清仍是一如既往的跟着巴务相,也小跑着走了。大鵹走在最后,刚出大厅,就被身后的阿穗叫住了:“姑娘,请留步。”
大鵹转身向阿穗施礼道:“不知前辈唤我有何事?”
阿穗道:“姑娘如何称呼?”
大鵹道:“小女子名叫大鵹。”
阿穗道:“大鵹姑娘,我有一事向你请教,可否耽误片刻?”
大鵹笑道:“前辈可是想问神农大帝之事?”
阿穗点头赞道:“姑娘聪慧过人,正是这事!”
大鵹道:“前辈谬赞了,前辈但有所询,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穗和大鵹在一旁说话时,此时在院子里,修又起了一条十丈高的冰柱,将浮光珠置于其上,照亮了整个院落。阿柱开始向修、巴务相和阿清讲述自己所知的土伯神通,三人初时尚斗志高昂,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渐渐紧蹙,等到阿柱讲完,他们的两条眉毛已快被挤成了一条,背上冷汗涔涔直冒。
阿清垂头丧气的道:“前辈,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全然没有取胜的机会呀。”
阿柱道:“以力相拼,确实没有。”
巴务相急道:“这……这便放弃了?”
修拍了拍巴务相的肩膀道:“巴兄弟,前辈的意思是,我们若想冲过土伯的守卫,不可力拼,只可智取。”
阿柱道:“不错!我已有一计,只是缺一会使玄颐宝刀之人。”
修道:“前辈所言之玄颐宝刀,可是巴兄弟身上的那把乌金刀?”
阿柱点头道:“正是此刀!你们既有宝刀,为何却不会御刀之法?而且听你们之意,似乎连这宝刀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此刀的?”
巴务相道:“前辈,我这刀得来委实蹊跷。”他便把在青丘之山得刀的经过详述了一遍。
阿柱听完,摇头道:“奇怪……奇怪……女岐为何给了你刀,却没有传授你御刀之法?”他低头想了想,也没弄明白,随即不再多想,向巴务相道:“算了!这事留给你们去想吧,眼下我将御刀之法传授予你,你身具白虎之气,当可驾御。”
巴务相喜出望外,赶忙向阿柱行跪拜大礼,阿柱搀起他道:“你不用谢我,这事于你是吉是凶,也还难说呢。”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4/34830/203447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