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祭
一时间，神殿门前的六位，处于微妙的尴尬境地。
尊贵如凡多三世业已自报姓名，大家都等着黑袍男子也主动显露身份。
那个名讳，即便荣耀大天使加百列也不敢当面呼出。
黑袍男子依旧将头紧密的包在帽罩內，目光越过教皇，落在女神像上，一言未发。
‘加百列天使长，欢迎光临。’凡多三世轻轻招呼，不过眼神依旧停留在黑袍男子的脸上。‘刚才，圣殿周围，被我释放了结界。’
加百列俏脸一红，知道凡多三世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形象。
凡多继续盯着黑袍男子的双眼，目光平淡温和，似乎在欣赏着自己的晚辈。而憔瘦的身躯，依旧牢牢守住神殿的正门口。
所有人都在耐心的等待黑袍男子的开口……
红衣主教的笑容开始僵硬，两位骑士长右手紧按着腰间剑柄，唯有加百列在轻揉着自己的喉头。
终于，黑袍男子将目光从女神像上移开，淡淡说道，‘叶卡捷琳娜，你还，真是了不起……’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紧张，奥马尔差点按捺不住拔剑出鞘。
只见黑袍男子轻抬右手，一柄流溢着蓝色火焰的利剑出现在手中，剑端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奥马尔立刻‘哐’的一声抽出长剑，身上顿时爆发出七道战环，厉声喝到，‘阁下，你准备干什么？’
伦巴蒂的黑色蛇形细剑也已在手，同时跟着上前一步，只是尚未释放战环。
红衣主教罗尼克额头渗出豆粒板汗珠，焦躁不安的看向凡多三世。
圣殿门前，黑袍男子的脚下一个六芒星缓缓漂起，六芒星的每个顶端分别漂浮着一位持弓小天使，光着腚撅起屁股，凶悍的龇着牙，箭头的方向齐齐集中在黑袍男子身上。
‘罗尼克主教，请收起法阵！’凡多三世依旧镇定，看不出半分惧意，‘骑士长大人，请你们速速退后！’
加百列早已后撤了好几级台阶，多年的交道，荣耀大天使深知眼前这位绝非善茬，这那柄蓝色凶器下，不知多少魔族将领神形俱灭，就拿自己亲眼目睹，就有一位人类飞龙骑士，连人带龙，被血淋淋的活活劈成两半。
作为惩戒天使之一，加百列执掌天罚之使命，平素动起手来可谓绝无怜悯，但自认和眼前这位相比，无论能力还是杀伐果断，都自弗远远不如。
爱他的人爱的无比深切，恨他的人恨得深入骨髓，奥古斯丁家的屠夫这一早期名头可不是白白得来。
‘加百列，你难道忘了刚才我曾经说过，我们老了，有些事情要看的淡一些。’就在荣耀天使胡思乱想之际，黑袍男子背对着他缓缓说道。
‘霓下，我本次来此，只是为了祭剑。’黑袍男子同样温和平淡的看向凡多三世。
‘祭剑！’犹如平地惊雷一般，众人均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
问题是如何祭剑，拿谁来祭剑？
两位骑士再度准备挺身护驾，加百列恨不得再插上几对翅膀好远遁而去。
六芒星阵还未收，小天使目露凶光，弓弦拉成满月……
凡多三世再也把持不住，水晶法杖微微晃动，平息半响，这才叹息道，‘我明白了……罗尼克主教，收起法阵！带着骑士长大人和天使长到下面去等候！’说毕，缓缓闪开一条通道。
‘霓下！’红衣主教迟疑不决的低呼一声。
‘照我说的去做！’这一次，凡多声色俱厉，毫无商量余地，‘记得维护好结界，还要关上门，今天这里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你们也从未曾见过……我这样做，您，是否同意？’显然，这最后一句是在征求黑袍男子的意见。
黑袍男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径直进入门内，穿过长长的穹廊，正面站立于女神像前。
水晶大门，在身后轻轻关闭，殿內一片安宁。
神像小腿处洞穿的痕迹清晰可辨，黑袍男子左手轻抚剑锋，神剑犹如有灵性一般蓝色火焰欢快的跳动。
凡多移步至黑袍男子身旁，‘陛下，你的怨怼赐于我一人即可……’
‘霓下，列奥纳多家的霓下，你是指紫荆花王朝的覆灭，奥古斯丁家族后裔的灭绝，还是指兰特斯的横死……’黑袍男子面部微微抽搐。
‘还有紫荆花法典的废除，对巴巴利安人的重新奴役……’
‘甚至和魔族的勾结？’
凡多沉默不语，手指紧扣胸前银色圣十字。
初夏午后阳光透过神殿大厅琉璃穹顶，两排高大的哥特柱似乎直插云霄，女神主像两侧各有四尊神使石雕侍立，汉白玉雕刻栩栩如生，同样沐浴着圣洁的光辉。
黑袍男子环视一圈，终于目光落定在左手第四个雕像上，快步走了过去。
身上披挂的圆十字铠甲显示他曾经的守护骑士身份。这个大厅内，都是光明教会三千年历史上取得丰功伟绩之人，而这位凭守护骑士身份位居其列，实属异类。
‘三将军的圣像是三十年前我让人重新雕刻，唯有这样才合圣者遗愿。’凡多跟了过来，小心解释道。
‘三将军？’黑袍男子周身一震，看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神采飞扬的脸，目中突然放出异样光芒。
‘我是女神虔诚的仆人，为了光明教会，我愿意放弃一切，陛下，请动手吧，我已经做好准备’，凡多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微倾迎向蓝色神剑。
看着凡多紧闭的双目，黑袍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你还是别在这里碍事了，找个角落独自呆着去吧！’
凡多吃惊的睁开双眼，犹豫片刻，茫然的走了开去。
随着时间流逝，阳光在青年雕像上一寸一寸的移动，黑袍男子就静静的看着，似乎在欣赏历经千年才完成的心愿，无比满足。
凡多真的默默站在角落里的阴影中，等候任何可能的审判来临。
‘兰特斯，很高兴我再次有勇气站在你的面前，不是君王，不是兄长，不是情敌，只为一个骑士的职责，我为我的错误向你郑重道歉，这柄剑曾穿过你年轻的胸膛，今天我应该……’
凡多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这声音时高时低，颇不寻常，于是禁不住还是走了过去……
咳嗽声已经停止，一切如初，唯有黑袍男子手中那柄蓝色短剑不在光彩流溢，正在慢慢变得黯淡。
‘霓下，请允许我将这柄剑放此寄存，回头或许有人会来取？’
说完，黑袍男人将长剑弃于圣像足下，头也未回的走向大门。
神殿的大门终于再次开启，两位骑士长发现仅仅只有黑袍男子一人空着手走了出来，顿时神情黯然。
在黑袍男子的招呼下，加百列赶忙飞了过去。
‘加百列，请送我至巴尓喀阡。’黑袍男子轻声说道，语气颇为虚弱。
这一天，无数延巴克图人见证了又一件稀罕事，一位英俊的天使被一个黑衣男子骑在身上，飞快的飞向东北。
‘当时，那位天使的脸红的像我婆娘的屁股。’事后，酒吧里一位粗鲁的水手酒后信誓旦旦的说。
加百列带着黑袍男子刚走，三位圣教巨头迫不及待的冲进神殿大厅，‘霓下！’
‘我很好！’他们霓下的淡淡的应道，手里拿着一柄黑色长剑。
剑柄有些潮湿，凡多低头细看，原来是一些金色的液体，凝结在柄上。
‘他到底是谁？’奥马尔刚想开口。
‘不要问，也不用猜？’霓下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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