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番外5) 淮城盐贵:阿宁的脾气按不住了
淮城城门外,队伍堵了老长,半天都不见动弹。
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被拦下,忍不住开口:“官爷,查路引就查吧,怎么连我这豆子都要翻个底朝天?”
守门官兵用刀鞘不耐烦地一拨,担子歪倒,豆子滚了一地。
“上头有令,严查私盐入城,违者直接押送衙门!少废话,赶紧走!”
汉子脸都白了,急道:“我这真是豆子啊!”
官兵看都不看地上,伸手又抓了一把,任由豆子从指缝漏下:“让你走就走!”
永宁在骡车里看得火起,手已经按在车窗上,就要起身。
“别动。”沈知行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永宁回头看他:“他把人的东西全撒了!”
“你现在出去,他只会说你冲撞城门,扰乱法纪。”
“那就眼睁睁看着?”
沈知行没回答,只朝车外的程远递了个眼色。
程远会意,上前几步,不声不响地递了一串铜钱给那汉子,又弯腰帮他把地上的豆子快速扫回担子里。
汉子连声道谢,佝偻着腰,快步进了城。
永宁看着程远回来,脸色缓和了些:“这不就管了?”
沈知行道:“这是补救,不是破局。”
永宁不服气:“你这人,非要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分不清,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进了城,街头巷尾的气氛都不对劲。几人找了个茶棚坐下,耳朵里全是骂声。
“天杀的!昨儿粗盐还八十文一斤,今早就涨到一百二了!”
“再过两天,怕是咱们连盐都吃不起了!”
“钱家盐铺贴告示,说是官府查盐引,盐船进不来。我听在码头干活的表弟说,他昨晚明明看见有盐车进了钱家的后院!”
永宁听得手里的茶杯都放重了:“几文钱的盐,他们敢涨成这样?”
春桃在一旁小声解释:“姑娘,寻常百姓家做饭、腌菜,一天都离不开盐。”
沈知行把茶碗放下:“先去盐铺。”
淮城最大的钱家盐铺就在东市口,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一个伙计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一块木牌,扯着嗓子喊:“今日限购!每户半斤!一斤一百五十文,爱买不买!”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叫骂声、哀求声混作一团。
一个抱着陶罐的妇人跪在门口,哭着说:“小哥,求求您,我家里有病人,孩子还小,半斤盐哪里够啊。您就行行好,按老价钱卖我一些吧。”
伙计把木牌往门框上一靠,冷笑一声:“老价钱?你做梦去吧。”
妇人不死心,伸手抓住门槛:“我是真没那么多钱啊”
伙计脸上没了耐心,弯腰抄起她的陶罐就往旁边地上一扔:“没钱就别挡着门,耽误别家买!”
妇人扑过去想抢回罐子,被他一把推开,摔坐在地上。
永宁再也看不下去,抬脚就要往前冲。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沈知行不由分说,把她拉进旁边的窄巷里。
永宁手腕一振,挣开他的手,怒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沈知行挡在巷口,神色平静:“你想做什么?”
“封了他的铺子,抓人!”
“抓谁?”
“那个伙计,还有钱家掌柜!”
“罪名呢?”
永宁一噎:“他们囤货居奇,发国难财!”
沈知行一连串的问题丢了过来:“盐引是谁发的?盐船是谁查的?官府为什么说盐不够?钱家仓库里到底有没有盐,账本在哪儿?他背后站着谁护着他?”
永宁被他问得愣在原地:“你问我?”
“你前脚把人抓进衙门,后脚他们就能告你个扰乱法纪。你是金枝玉叶,他们不敢动你,”沈知行的语速很快,字字敲在她心上,“可那个卖豆子的汉子呢?那个抱着瓦罐求人的妇人呢?他们就是你一时痛快的代价,你担得起?”
永宁的手指收紧:“那难道就不管了?”
“管。”沈知行看着她的眼睛,“但要一击致命,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巷子里一下安静了。
春桃追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永宁手腕上那道清晰的红痕,惊呼:“姑娘~”
沈知行也注意到了,他退后半步,朝永宁拱了拱手:“方才情急,在下失礼。”
永宁把手收回袖中,嘴上却不饶人:“先记在账上。”
沈知行点头:“好,记着。”
她瞪了他一会儿,心里的火气倒真消了些:“说吧,怎么查?”
沈知行从袖中摸出他的小册子:“淮城盐市,有三个命门。盐铺的价,码头的货,盐仓的账。只要这三样对不上,就说明有人在撒谎。”
永宁问:“第一步去哪?”
“钱家。”
“我们怎么进去?”
沈知行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有钱。”
永宁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你不是不让我拿钱砸人吗?”
“谁说不准拿钱砸人了?”沈知行道,“对付普通百姓,那是仗势欺人。但对付这种只认钱的奸商,你那鼓鼓的钱袋子,就是全天下最锋利的兵器。你扮作京城来的富商小姐,要来淮城投一笔大买卖。钱家若缺钱,会接你的饵;若不缺钱,就更想一口吞了你这块肥肉。”
春桃小声嘀咕:“可姑娘不会做生意啊。”
永宁下巴一抬:“我不会谈,但我会花。”
沈知行接话:“这次,正好用得上。”
永宁斜他一眼:“你这话,听着可不像在夸我。”
“本来也不是。”
她刚要回嘴,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一个年轻男子摇着折扇,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那人一身绫罗绸缎,腰上叮叮当当挂着两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走路时,玉佩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街边的商贩和小民纷纷退让,有人在旁边低声议论:“钱家大少爷来了。”
永宁看过去,那钱富贵也恰好看到了巷口的她,眼睛一亮。
他脚步停住,“唰”地一下合上折扇,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这位姑娘瞧着面生,是外地来的贵客吧?”
春桃下意识地挡在了永宁身前。
沈知行却抢先一步,从永宁身侧站出,脸上挂起生意人特有的笑容:“这位可是钱少爷?”
钱富贵上下打量他一番,颇为不屑:“你又是哪位?”
沈知行不卑不亢地拱手:“在下沈行,京城一家绸缎庄的账房。这位是在下的表妹,宁娘。家中长辈有意让我们来淮城寻个好买卖投些银钱,不想刚进城,就遇上钱少爷这般的人物,真是运气。”
钱富贵一听“京城”、“投买卖”这几个字,态度立刻变了。他的目光越过沈知行,落在永宁身上:“宁娘?”
永宁差点没绷住脸。
沈知行负在身后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
永宁吸了口气,才淡淡地点了点头:“钱少爷。”
钱富贵的笑容更热切了:“宁姑娘来淮城,那可真是来对地方了!这淮城的盐、布、漕运,那都是有门道的。没有熟人带路,可是寸步难行啊。”
沈知行立刻接上:“所以才说,能在此处遇见钱少爷,是我们的福气。”
钱富贵被捧得飘飘然,折扇又“唰”地打开:“那,你们打算投多少?”
沈知行伸出两根手指。
钱富贵试探道:“二百两?”
沈知行笑了:“少爷说笑了,从京里出来的买卖,二百两如何拿得出手。”
钱富贵的眼睛更亮了:“两千两?”
沈知行不答话,只是从容地低头,掸了掸自己并无灰尘的袖口。
永宁看懂了他的做派,用一种见过世面的淡然口气开口:“先看看门路值不值得。若是真合适,家中能调动的银子,可不止这个数。”
钱富贵的笑容随即变得无比热络:“好,好!宁姑娘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春桃在后面,偷偷用手捂住了快要笑出声的嘴。
沈知行顺势道:“我等本想明日备好帖子,再登门拜访,听闻钱家的盐业生意,是淮城最稳当的。”
钱富贵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还递什么帖子!今晚,寒舍设宴,二位直接赏光便是!什么盐仓、账房,只要二位有兴趣,我亲自带你们开开眼界!”
沈知行拱手:“那便叨扰钱少爷了。”
钱富贵目光灼灼地看着永宁:“宁姑娘,你可一定要来啊。”
永宁别开脸,眼底的不快几乎要溢出来,口中却道:“那便看钱少爷的诚意了。”
“诚意!自然有!绝对有!”钱富贵心满意足地带人走了。
人一走远,永宁立刻转头,看向沈知行:“宁娘?”
沈知行轻咳一声:“行走江湖,化名自然要顺口好记。”
“那沈行呢?”
“在下也改了。”
“你倒是真会省事。”
沈知行望着钱富贵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嘴角勾了勾:“鱼,上钩了。”
永宁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衣袖:“今晚真去钱府?”
“去。”
“他要是动什么歪心思怎么办?”
沈知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程远:“你不是有护卫么。”
程远抱拳,言简意赅:“属下能打。”
永宁又看向沈知行:“那你呢?”
沈知行把那把旧油纸伞拎在手里,掂了掂:“我能跑。”
永宁被他气笑了:“沈公子真有出息。”
沈知行一脸认真:“放心,跑之前,肯定会喊你一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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