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番外18) 临别赠礼:穷书生的真心
“若是账单,本姑娘不收。”
永宁接过红布包,手指拆开系带,一支桃木簪落在掌心,簪头雕着红梅,花瓣上还留着细小刀痕。
沈知行把袖口往手背上拽了拽,仍没盖住虎口处的几道伤。
“木料不值钱,雕得也不算好,你若嫌弃,收进匣子便是。”
永宁捏着桃木簪,转到另一面。
“这几晚你总说去义学借书,就是去雕这个?”
“白日要核账。”
“昨夜失火,你先抢书箱,原来护的是它?”
“书箱里还有会试文章。”
“少骗我,文章能再写,簪子只剩一支。”
沈知行把红布重新折好。
“所以你收不收?”
永宁抬手拔下发间的白玉簪,转身扔给春桃。
春桃抱着女学文书,腾不出手,只能用袖子兜住。
“姑娘,这是太后赏的。”
“你先拿着,别摔。”
永宁把桃木簪插进发髻,发丝被木簪带出几缕,她抬手整理几回,没能插正。
沈知行站在跳板上,手指碰了碰书箱带子。
“往左。”
“左边是哪边?”
“你拿簪子的那边。”
“本姑娘两只手都能拿。”
码头边的船工解着缆绳,铜钟又响了一遍。
沈知行从跳板上下来。
“低头。”
永宁把下巴抬起。
“你说低就低,本姑娘还有没有面子?”
沈知行伸手扶住簪尾,将桃木簪往左移正。
“好了。”
永宁摸了摸发髻。
“好看吗?”
“好看。”
“木簪好看,还是人好看?”
沈知行收回手,转身踏上跳板。
“船要开了。”
永宁追到岸边。
“沈知行,你躲什么?”
船工将跳板抬起,沈知行只得隔着水道回答。
“人好看。”
“哪儿好看?”
“阿宁姑娘,留点话等我进京再说。”
“万一你考不中呢?”
“那我考下一回。”
“下一回也不中呢?”
“继续考。”
“你就不能说点本姑娘爱听的?”
沈知行把书箱放在船舷旁。
“我会考中。”
船夫撑篙抵住岸边石台,客船离开码头,水面拉开一段距离。
永宁忽然把旧油纸伞塞给春桃,踩着岸边系船的木桩往前跑。
程远伸手护在她身后。
“姑娘,慢些。”
沈知行扶住船舷。
“阿宁,别跑。”
永宁停在码头尽头,双手拢在嘴边。
“沈知行,你回来!”
船上的几名客人齐齐转头,沈知行抓住书箱带子。
“船票不能退!”
“谁跟你说船票了?”
永宁提起裙摆,从另一条还没收起的跳板跑上邻船,又跨过两船之间搭货的木板。
船工吓得丢下缆绳。
“姑娘,那边要开船!”
沈知行伸手接住她,将人带到自己身前。
“你来做什么?”
永宁抓着他的衣襟,靠近他耳侧。
“我等你,在京城等你。”
她抱了他一下,立刻松手,转身便往邻船走。
沈知行拉住她的手腕。
“阿宁。”
“干什么?”
“京城那么大,我去哪里找你?”
永宁从腰间解下一块木牌,放进他手里。
“镇国公府,找世子妃林黛玉,报我的名字。”
“阿宁?”
“永宁。”
沈知行低头看向木牌,上面刻着京华女学四字,背后盖着长公主府印。
船篙推动河水,船身开始离岸,邻船之间的木板被船工收走。
程远站在岸边,脸色变了。
“姑娘,回不来了。”
永宁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远的码头。
“沈知行,都是你拉我。”
“我送你回去。”
“船都开了,你会飞?”
沈知行向船夫交了两枚铜钱。
“靠岸。”
船夫把铜钱推回来。
“此处水急,前头渡口才能停,至少走五里。”
永宁双手撑在船舷上,冲岸边的春桃挥手。
“去前头等我!”
春桃一手抱白玉簪,一手抱旧伞,沿着码头追船。
“姑娘,您别再换船了!”
船上客人笑成一片,沈知行把木牌收进怀里。
“公主殿下,原来你姓萧。”
永宁转头看他。
“怕了?”
“雇契里没写我不能雇公主。”
“你还敢雇我?”
“我出三两,雇你在船上陪我走五里。”
“少来,本姑娘月钱贵。”
“那支簪子够不够?”
永宁抚着发间木簪,走到船舱边坐下。
“勉强。”
沈知行坐在她对面,将随身水囊递过去。
“公主为何会出宫?”
“体验人间疾苦。”
“体验得如何?”
“银子容易被骗,客栈的肉难嚼,做掌柜比做公主累。”
“还出门吗?”
“出。”
永宁喝了口水,把水囊还给他。
“苏州能有一座织造坊,别处也能有,我回京就去找皇兄要银子,再找户部要人。”
“若户部不给呢?”
“我把苏州的账册摆到他们桌上,让他们自己看,女子能做工,能纳税,能养家,凭什么不办?”
“户部若说没旧例?”
“那便从我开始立。”
沈知行将水囊系回书箱,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
“苏州分工章程,工钱核算办法,学徒识字课表,昨夜已经誊好,你带回去。”
永宁翻开首页。
“你早准备好了?”
“呈报送户部,你手里也要留一份,免得有人拿你的主意换自己的名字。”
“谁敢?”
“京城会写奏折的人多,会抢功的人也不少。”
“那你替我看着。”
“我进京之后,先去会馆备考。”
“会馆在哪儿?”
“还没定。”
永宁合上册子。
“住镇国公府。”
沈知行把书箱往脚边挪。
“不合适。”
“你昨夜抱我的时候,怎么没说不合适?”
船舱里吃点心的老夫人咳了起来,旁边丫鬟连忙替她拍背。
沈知行低头理着书页。
“昨夜有火。”
“今日有水,正好说清楚。”
“阿宁。”
“嗯?”
“等我考完。”
永宁把册子放回他书箱。
“行,本姑娘给你留面子。”
前方渡口靠近,程远骑马沿岸赶来,春桃坐在后面,怀里还抱着白玉簪和油纸伞。
客船靠岸后,沈知行先下船,又回身扶永宁。
永宁踩上石阶,手还搭在他掌中。
“别把自己读病了,没钱就去镇国公府支账,报我的月钱。”
“你的月钱不是五两吗?”
“我涨到五百两了。”
“何时涨的?”
“刚才。”
沈知行松开她的手。
“五百两留着给女学买纸,我若连进京吃饭的银子都挣不到,也不必来找你。”
永宁抬脚踢了踢他书箱。
“穷讲究。”
“公主保重。”
“沈账房,京城见。”
他重新登船,永宁站在渡口,看着客船转过河道,直到船帆被岸边房舍挡住,她才摸了摸发间的桃木簪。
春桃把白玉簪递来。
“姑娘,要换回来吗?”
“收好。”
永宁转身上马车。
“回京。”
程远坐到车前。
“按原路走,十二日可到。”
车帘从里面掀开。
“八日。”
“姑娘,马受不住。”
“那就每站换马。”
“陛下吩咐过不得夜行。”
永宁拨了拨桃木簪的簪尾。
“那就天不亮出发,天黑前停,谁也没夜行。”
程远握着缰绳没接话。
春桃爬进车厢,捂着嘴笑。
永宁把靠枕扔过去。
“再笑就把你送上沈知行的船。”
“奴婢不去,沈公子船上没有公主,他才不收。”
马车驶出渡口,春桃刚把靠枕放回去,车外便有一名暗卫追来,将一封密信递给程远。
信上只有京城急递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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