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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番外20) 别院重逢:黛玉嫂嫂的调侃


“世子妃,沈公子到了。”

永宁刚摸到书箱扣子的手停在半空。

林黛玉抬手,指了指屏风后的小隔间。

“公主殿下,要不要先躲一躲?”

永宁立刻把手收回来,顺便把发间桃木簪扶正。

“本公主为什么要躲?”

紫鹃掀着帘子没动。

门外脚步声停在廊下。

林黛玉拿起茶盏,杯盖在盏沿碰了一下。

“那我让他进来?”

永宁拽住她袖口。

“等一下。”

院子里风过,窗纸轻响。

林黛玉看了看她抓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头上的桃木簪。

“我们尊贵的永宁公主,出去转了一圈,倒像是被哪个穷书生给拐跑了。”

永宁把袖子松开,转头去看窗外。

“表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

“你以前疼我。”

“现在也疼。”

林黛玉把茶盏放下,伸手碰了碰她发间木簪。

“只是你这支簪子,实在不像宫里打出来的。”

永宁抬手护住。

“不许笑。”

“我没笑。”

林黛玉拿帕子遮住半张脸,肩膀轻轻晃了两下。

永宁坐到她身边,抱住她胳膊。

“表嫂。”

“嗯?”

“你让沈知行先去外厅喝茶。”

紫鹃在门边应了声,转身出去。

廊下传来紫鹃的声音。

“沈公子,世子妃正在见客,请先往外厅。”

沈知行答得稳。

“有劳姑娘。”

永宁耳朵动了动,手指去抠茶盘边缘的竹纹。

林黛玉把茶盘往旁边挪开。

“茶盘没惹你。”

“我没有。”

“你都快把它抠成苏州织造坊的验货印了。”

永宁把手收进袖子。

屋里安静了片刻。

林黛玉端起茶。

“说吧,苏州这一趟,除了织造坊,还捡了什么回来?”

“没有捡。”

“那是买的?”

“也不是。”

“抢的?”

永宁抬头。

“表嫂。”

林黛玉把茶递给她。

“好,我不问簪子,问正事。”

永宁接过茶,没喝,捧在手里。

“苏州那边,女子若不识字,契书摆到眼前也看不懂,绣娘会绣,会算针线,却不会算自己的工钱。”

“纪灵儿会做事,心也定,她若只留在纪家,会被耗死。”

“织造坊不是救她一个人,是让那些姑娘有个能拿钱的地方。”

“带孩子的妇人也能做,她们只要每日有两个时辰,便能赚铜钱。”

林黛玉听着,指尖在账册边缘轻点。

永宁越说越快。

“还有,工钱不能交给夫家代领。”

“谁按手印,谁拿钱。”

“识字班也要跟上,先会写名字,再会看数,后面再学契书。”

“女学若只教诗书,日子还是要靠别人给饭。”

“要让她们能自己买米。”

林黛玉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这句是谁教你的?”

永宁端着茶,停了一下。

“我自己想的。”

林黛玉看向她。

永宁把茶盏放下,改口。

“沈知行也说过一点点。”

“一点点?”

“也就写了三本章程,核了七本账,替我拦了十几回骗子。”

林黛玉笑出声。

“这叫一点点?”

“他是我雇的账房,拿月钱的。”

“月钱多少?”

“五两。”

“你给镇国公府管马房的管事都不止五两。”

永宁拿起桌上的蜜饯,塞进嘴里。

“他自己要的。”

“真难得。”

“什么难得?”

“能从你手里把月钱压低的人,不多。”

永宁把蜜饯核吐进小碟。

“表嫂,你又笑我。”

林黛玉把苏州呈报推到她面前。

“我不是笑你,我是替你高兴。”

永宁手指压住纸角。

林黛玉看着她。

“你从前要出宫,嘴上说体察民情,其实是嫌宫里无聊。”

“如今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说哪里热闹,而是说工钱怎么发,契书怎么写,女学怎么养活自己。”

永宁低头,把纸上的沈知行三个字看了又看。

“我是不是比以前强了?”

“强多了。”

林黛玉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

“也瘦了。”

“路上省钱。”

“省到连驿站热水都不买?”

“春桃告状了?”

“她进门就说,你为了给沈知行看省钱账,差点把自己冻成咸鱼。”

永宁把手里的蜜饯放回碟里。

“她话真多。”

“沈知行呢?”

“他更烦。”

“烦还戴他的簪子?”

永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桃木辟邪。”

“辟谁?”

“辟刘尚书那种人。”

林黛玉唇边的笑停住。

永宁抬眼。

“怎么提到刘尚书,你不笑了?”

林黛玉把一封帖子从公文底下抽出来,递给她。

“你刚回京,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听。”

永宁接过,看见刘府二字,眉心压了压。

“刘尚书给表嫂下帖子?”

“不是给我,是托人递话。”

“什么话?”

“他家嫡次女刘如烟,年十六,善琴,会诗,尚未定亲。”

永宁把帖子翻过来。

“关我什么事?”

林黛玉端起茶,吹了吹浮叶。

“刘家近来在打听沈知行。”

小院里有人搬书箱,木扣碰在门槛上,发出一声响。

永宁把帖子按在桌上。

“打听他做什么?”

“会试将近,沈知行的苏州呈报在户部传开,几位大人都看过。”

“刘尚书说,寒门举子若有良配扶持,日后为官也能少走弯路。”

永宁站起来,袖口扫倒了蜜饯碟。

蜜饯滚到地上,春桃刚进门,又弯腰去捡。

“良配?”

林黛玉把帖子拿回来,放到烛台边,没有烧。

“刘家想招他为婿。”

永宁拍在桌上。

茶盏跳了一下,杯盖歪到旁边。

“他敢。”

永宁又补了一句。

“他是本公主的。”

屋里静了半拍。

窗外的鹦鹉叫了一声。

春桃把蜜饯放进碟里,低头退到紫鹃旁边。

林黛玉用帕子点了点唇角。

“本公主?”

永宁耳根泛红,坐回去,把茶盖摆正。

“我是说,他是本公主雇的。”

“哦,雇的。”

“雇契到会试放榜。”

“放榜以后呢?”

“再续。”

“续多久?”

永宁拿起桌上的算盘,拨了两颗珠子。

“看他表现。”

林黛玉把算盘从她手里抽走。

“刘尚书可不会等你看表现。”

“那就让他等。”

“他若不等呢?”

永宁把刘府帖子抽回来,折成两半,又折成四块,塞进茶杯底下压着。

“那我就去刘府门口摆个招工牌。”

林黛玉挑眉。

“招什么?”

“招赘婿。”

紫鹃没忍住,笑声漏出来。

永宁一本正经地整理袖口。

“写清楚,月钱五两,需会核账,会写章程,会挡火油桶,尚书府千金勿扰。”

林黛玉这回真笑了,帕子都没挡住。

“你这牌子一挂,明日御史台能排队上折子。”

“让他们排。”

“陛下也会问。”

“我就说,我给户部解决寒门举子吃饭问题。”

“沈知行若不愿意呢?”

永宁顿住,手指在袖口的线头上绕了一圈。

“他会愿意。”

“你问过?”

“没有。”

“那你这么笃定?”

永宁抬头,看向外厅方向。

隔着一道屏风,能听见沈知行翻书的声音。

“他若愿意去刘府,昨夜在船上就不会问我京城去哪儿找。”

林黛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沈知行此人,我已让人查过。”

永宁坐直。

“表嫂查他?”

“你带在身边的人,我总要看看。”

“查到什么?”

“阳谷出身,父母早亡,靠义学和抄书读到今日。”

“账目干净,文章也好,没攀附过乡绅,没收过不该收的钱。”

“苏州呈报里,他把功劳写给纪灵儿和你,自己只署了末名。”

永宁捏着袖口的线头,绕了又松。

“他本来就这样。”

“是难得。”

林黛玉把帖子从茶杯底下抽出。

“所以刘家也看得见。”

“刘尚书一直不喜女学,前些日子还在朝上说,女子读书多了,家宅不宁。”

永宁把那张帖子又按回去。

“家宅不宁是因为他家宅太弱,怪女学干什么?”

“这话你留着跟陛下说。”

“我现在就去。”

林黛玉拉住她。

“急什么?”

“有人要抢我的账房。”

“你刚才说是本公主的。”

“那更要抢回来。”

林黛玉把她按回椅子上。

“沈知行人在外厅,刘家还没进门,你先把茶喝了。”

永宁端起茶,一口喝完,被烫得舌尖发麻,立刻抓起蜜饯塞进嘴里。

春桃在旁边小声。

“姑娘,茶刚泡的。”

“我知道。”

林黛玉把一张空帖子推到她面前。

“你若想护他,不能闹到明面上。”

“为何?”

“他还没入场,会试前沾上公主府和镇国公府,对他未必好。”

“那怎么办?”

林黛玉拿笔,蘸了墨,在帖子上写下同乡会馆四字。

“先让他自己拒一次。”

永宁盯着那四个字。

“刘家会去?”

“会。”

“他若被欺负呢?”

“夜枭在。”

“他若被银票砸晕呢?”

“你不是说他会省钱?”

永宁把桃木簪往里按了按。

“会省,不代表不会被五千两吓到。”

“那就看他值不值得你把招赘牌挂出去。”

外厅传来脚步声。

紫鹃进来。

“世子妃,沈公子说,会馆还有行李要安置,先告退。”

永宁站起一半,又坐回去。

林黛玉看她。

“不去见?”

永宁拿起账册,翻开第一页。

“先不见。”

“怕什么?”

“怕他看见我,就不去会馆了。”

林黛玉低头,在帖子上添了一行字。

“倒也长进了。”

永宁把账册举高,挡住脸。

“表嫂别夸,我容易骄傲。”

外头脚步远去。

同一刻,京城同乡会馆内,刘府管家带着两名仆从,捧着厚礼,停在沈知行房门前。

管家抬手,把一张拜帖拍到门上。

“沈举人,尚书府来给你送前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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