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萌娃番外28):岁岁: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工坊连夜封门,彻查库房。
秦师傅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工匠,把压煤棚、修理间和晾晒场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模具的木屑都没找到。
门锁完好无损,库房钥匙也一直在管事身上。
东西要是从正门出去,借用记录上不可能没一笔。
消息瞒不住,第二天一早,钱百盛的管事就登门了。
他送来一封文书,不急不慢地要求推迟官验。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女学工坊连参测的样品都做不出来,若钱家单独参加,结果有失公允,恐为人诟病。
萧承安看完那封字字客气的文书,反手就把它压在桌角,气得脸颊鼓鼓。
“模具昨晚刚丢,他今天早上连推迟的文书都写好了!这消息传得比咱们府里养的鸽子还快!可恶,咱们没证据,不能光凭他知道得快就去抓人!”
云驰已经绕着院墙检查了一圈,地上没有运送重物留下的车辙印。
他想起旧砖窑那次,没再冲动地跑去钱家铺子门口堵车,而是把自己怀疑的几条后门小路画下来,交给了府里的护卫去暗中排查。
沈砚初则一言不发,抱走了那本厚厚的工具登记册。
册子按日期一页页记着,小到一把锯子,大到一架推车,借出归还,清清楚楚。
两套模具是镇坊之宝,平日根本不离工坊,最后一次归还记录在五天前。
砚初的小胖手从那页往后翻,很快,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页空白的册页中,夹着一张独立的借用单。
借用理由写着“木框松动,送修理间加固”,借用人一栏,是工匠鲁成的名字。
两套模具,赫然在列。唯独归还时辰那栏,空着。
秦师傅一看到鲁成的名字,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不对。鲁成是配料的,从不碰木工活。再说他昨天压根没来工坊,托人带信说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
砚初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往前翻,找到鲁成之前领工具的三张记录,把几张签名仔细排在一起。
鲁成写“成”字,最后一笔习惯向内勾,是个很收敛的写法。
可这张借用单上的“成”字,末笔却刻意向外拖长,带着一股子不属于鲁成的张扬。
而且,前几次签名用的是工匠自己带的墨,颜色深沉,这张单子上的墨迹,明显来自库房柜台上的公用砚台。
“单子是在库房写的,但字,不是鲁师傅自己写的。”
砚初又去看印记。
工匠借用贵重工具,除了签名,还得盖上自己的私章。
这张借用单上,那个小小的木章印记,确实是鲁成的。管事就是认章不认人,才放了行。
线索一下清晰了。
官差赶到鲁成家中时,院门紧锁,像是已经两日没住过人。
隔壁邻居说,鲁成的老爹和媳妇,都在钱家那个筛煤场做工。
前天钱家管事过来,说是要核对工钱,把人带到城外的工棚就再没回来。
鲁成本人,则是在一家小客栈里被找到的。
他一听“借用单”三个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最终用手捂住了脸,声音沙哑:“官爷,我说,我全说……”
钱家拖欠他家人两个月的工钱不给,反而伪造了一张借款凭据,逼他交出工坊的模具。
他要是不照办,管事就让他爹和媳妇离不开工棚,工钱也一文别想拿到。
鲁成根本没进库房。
他只是绝望地把自己的私章交给了钱家管事。
对方找了个会模仿笔迹的人写了假单,再让一个脸熟的杂役,大摇大摆地从库房取走了模具。
鲁成事后越想越怕,怕连累家人,才谎称家中有事,躲进了客栈。
京兆府的官差立刻奔赴城外工棚。
钱家管事还在逼着鲁成的老爹按手印,承认那笔子虚乌有的欠款。
官差当场将人救下,连同那张漏洞百出的假凭据和管事一并带回了府衙。
跟着官差去到钱家废料场的鲁成,在看到眼前一幕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两套模具,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
厚实的木框被斧子劈成了烧火柴,七根精心打磨的定位木柱也被拦腰削断。
剩下的铁箍扭曲变形,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尺寸。
周秉文捡起一根被削断的定位木柱,断口处参差不齐,可见下手之狠。
他脸色铁青,将残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怒火压都压不住:“这是奔着绝户来的!全毁了!想重做一套,没两天工夫想都别想!”
他扫了一眼众人,“明天的官验,要么拿不出东西,要么,就得当着全京城的面认输!”
钱百盛很快也赶到了工坊,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煤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骸,假惺惺地叹了口气,随即坚持要求延期。
“周大人,官验就得讲规矩,同批同量,缺一不可。现在女学工坊连样品都做不出来,这还怎么比?总不能为了照顾几个孩子,就把老祖宗传下的规矩给改了吧?”
他嘴上句句不离规矩,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
只要能拖上两天,他从外地高价买来的那批上等好煤就能运到京城。
那煤烟小、火力足,到时候压成六孔煤,官验的结果,他有十成把握能赢回来!
在一片沉寂中,萧岁岁却蹲了下来,小手捡起一块被劈开的木框残片。
她没看别人,而是把它和另一块拼在一起,模拟着压制的动作。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秦师傅,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纯粹的探究:“秦师傅,我们压煤,要的是最后成形的‘圆’,还是必须用这个‘方’?”
秦师傅一愣。
“当然是成形的煤块。但没有模具,大小和密度都控制不住。官验的样品要是歪瓜裂枣,结果可不能作数。”
“那就称。”岁岁站起身,跑到工具间,吭哧吭哧地抱来一套制作圆形点心盒用的分体木圈。
“先称好一份煤末和配料。倒进这个圈里,中间再放七根一样粗的木棍当孔。我们每次都压到木圈上画的线,做完再称一次,分量差太多的就不要。”
这法子笨是笨了点,但理论上可行!
秦师傅量了量尺寸,眼睛一亮。
分体木圈确实不如正式模具方便,一次只能做一块,边角还得手工修,但只做官验那几十块样品,足够了!
永宁公主当机立断,立刻召回女工,又让西山脚夫连夜送来刚筛好的精细煤末。
工坊里灯火通明。
女工负责按配料表,用小秤精确称量每一份原料。
脚夫们则发挥经验,用细筛把混在里面的石粒和杂质全都筛出去。
秦师傅亲自控制加水量,承安则拿着炭笔,把每一道工序都写在大木牌上,挂在墙上。
云驰没去压煤,他带着护卫守在门口,严格清点进出人员。
每一只木圈、每一根木棍都登记编号,谁要是中途带工具出去,必须写明去向。
砚初抱着他的小算盘守在秤盘边,成了最后的质检官。
“这块轻了一两,里面肯定没压实,不能送去官验!”
“那块重了二两,查查是不是水加多了!数量少没关系,但送去比试的每一块,都得跟记录对得上!”
鲁成带着家人回到工坊后,二话不说就要来帮忙。
秦师傅没让他碰工具,只让他把交出木章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写成证词。
工坊的登记漏洞会追究,但他家人的欠薪,京兆府一文都不会少了他的。
众人一直忙到天色发白,总算做出了二十四块分毫不差的合格样品。
这点数量当然没法铺货,但完成三组燃烧和运输测试,绰绰有余。
周秉文亲自将样品逐块编号封存,语气坚定:“官验,不必延期!”
午时,东市的试验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
钱家的参测马车在最后一刻才姗姗来迟。
车上的煤块颜色,明显比他铺子里卖的更深,质地也更均匀。
钱百盛亲自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张货单,满面春风地递了上去,产地一栏,写着一个京城以北的煤矿名字。
周秉文没接货单,目光如炬:“钱掌柜,为何不带你铺中正在售卖的六孔煤来?”
钱百盛闻言,得意一笑,示意伙计一把掀开车上的油布。
“哎呀,铺子里的旧货不巧都受了潮,实在不适合拿来参加官验。”
他将一张临时改换货物的文书重重拍在试验桌上,声音提得老高,生怕周围的百姓听不见。
“钱家要求更换参测货物,就用这车刚到的外地新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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