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5 章 香港面谈

陆尧是在两天后飞抵香港的。

李晓军提前订了中环一间很安静的茶馆，位置选在半山附近，窗外能看见维港的一角。

陆尧到得早，先坐下来要了壶冻顶乌龙。

他特意没穿太正式，只一件深蓝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件灰西装。

周受资这种人，不喜欢虚的，穿着太商务，反而会让他觉得彼此在演。

周受资到得比他预想的还准时。

门被推开时，陆尧抬头看见一个清瘦高挑的男人走进来，戴一副细边眼镜，整个人干净、克制，走路带一点英式老派的气度。

他主动伸出手，握得不重不轻，“陆总，久仰，郑总跟我聊了聊音浪，我很有兴趣！今天冒昧，主要是想听你亲口讲，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尧请他坐下，边倒茶边说，“音浪要做的事，其实一句话就能说清楚，把人和内容用十几秒连起来。

但我想跟你聊的不是这句话，是这句话在海外会长成什么。

周总，你在DST看了很多全球互联网公司，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内容的传播是不需要翻译的。

一个好看的动作，一段好听的旋律，一个有趣的表情，放在任何国家，都有人愿意看。

音浪如果能出海，它不会是中国公司做的海外版App，它会是一个全球性的内容社区，我要找的，是一个能把这件事真正变成现实的人。”

周受资端起茶杯，没马上喝，问，“你为什么觉得中国公司能做出海短视频？

以前中国互联网出海，大多只是在东南亚做点工具和游戏，真正能在欧美市场站住的，几乎没有！音浪凭什么觉得自己能？”

“因为以前的出海，是把国内的产品翻译一下就搬出去，音浪不一样。

它从第一天起，就要做得足够简单、足够普世，它不依赖中文，不依赖中国的社交关系，不靠中国的明星。

它靠的是镜头前的人。

一个美国男孩在洛杉矶街头跳舞，一个印度姑娘做家乡菜，一个巴西教练教人健身——这些内容天生就是跨国的。

音浪要做的，不是把中国内容推到国外，是让每个国家的人都能在自己那里火起来。

这个逻辑，跟DST当年投Facebook、投头条，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这次我们自己做。”陆尧说。

周受资点点头，眼里多了一些认真的神色，“海外的本地化很难。不同国家的法律、文化、内容监管、支付体系、创作者生态，全都不一样！陆总，你想过这些没有？”

“想过了！所以我来找你，周总，我不需要一个只会做海外市场PR的人。

我要的是一个能亲自到美国、到东南亚、到欧洲去，把音浪的海外业务线从零搭起来的人。

你的位置不是某个地区的负责人，是音浪的联合创始人兼海外CEO，国际市场的战略、团队、预算、节奏，由你全权负责。我和王岳只把控国内主产品和资本。

海外的仗，你打。总部给你，资源给你，周总，音浪未来的国际故事，我要你来做它的第一作者。”陆尧说得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周受资微微坐直了一些，目光在陆尧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说，“陆总，你开出的条件，不是普通早期公司能给的！但我很好奇，你不怕我来了以后，海外和国内两条线割裂吗？

内容和产品，国内一套，海外一套，将来如果两边打起架来，你们怎么平衡？”

陆尧笑了笑，“不怕。因为海外不会做第二个国内版音浪。海

外有自己的产品命名、品牌、社区语言、内容规范，甚至未来可以有自己的技术团队。

但推荐算法和基础产品框架可以共用，真正割裂的，是市场！

真正统一的，是底层能力，你在外面打，王岳在里头守，我和王岳不会干涉你的决策。

我们只定一件事，音浪必须成为全球化的产品。至于这条路怎么走，你说了算。”

周受资放下茶杯，没再犹豫，“陆总，我见过很多创始人，也见过很多投资人，但像你这样，能把一个还没上线的产品，讲得让我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它在全球跑起来的人，不多。

我确实对音浪感兴趣！不是因为郑远山介绍了你，也不是因为你过去的项目，是因为你说的这个方向，跟我想做的事情是同一件。

我愿意聊得更深。如果后面条件合适，我可以加入。”

陆尧伸出手，“周总，欢迎加入，下一步我让李晓军安排，咱们把合作的细节走一遍。

我会给你足够大的空间，但也会把丑话说在前面：出海很苦，音浪在海外是从负数开始，你可能会比在DST还累，而且前两年大概率看不到盈利。

你愿意来，就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周受资握住他的手，说了一句让陆尧记了很多年的话，“我从新加坡到伦敦到北燕京，再到香港，一直在找一个能真正从中国长出来的全球化产品。

音浪，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一个！累不可怕，错过才可怕。”

茶馆外，维港的夜灯慢慢亮了起来，水面像撒了一层碎银。

陆尧和周受资又聊了很久，聊美国市场的冷启动，聊东南亚的本地化，聊欧洲的内容监管。

两个人之间没有半点寒暄，句句都落在产品和人上，最后周受资先起身，说晚上还有红杉香港的一个投资人要见，改天再约。

陆尧送他到茶馆门口，两人在夜色里握了手。

周受资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陆总，音浪的英文名最好早一点定下来。

它在海外的记忆点，取决于我们给世界的第一声打招呼。”

陆尧点点头，“我已经在想了。”

回酒店的路上，陆尧给王岳发了条消息，“周受资基本愿意了，音浪海外这条线，有了最合适的人。”

王岳很快回过来：“太好了。我今晚早点带团队休息一下，明天开始继续死磕。海外的名字，我们一起想。”

陆尧看着手机，嘴角动了动。他知道，音浪已经不再是王岳和陆尧两个人的事了。

它开始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磁铁，把更多最优秀的人，从世界各地吸引过来。而这些人的到来，也意味着更大的风浪，已经在路上。

他靠进车后座，望着香港的夜色。

维港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映得整片海面都亮了起来，海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湿润而微凉。

他忽然想，也许几年以后，音浪会在这片海上，对着整个世界的夜晚，喊出第一声属于中国人的回响。

而那声回响，将会比他听过的任何钟声，都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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