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换眼
“夫人，吴药师到了。”
隔着一层纱帘，丫鬟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曲夫人端坐在原地，说道：“嗯，你让他进来吧。”
吴药师在丫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冲曲夫人拱手道：“夫人。”
曲夫人点了点头，出声直奔正题：“你之前说，有能治好我女儿的法子，可是真的？”
吴药师点了点头：“是有。”
“只不过……这需要夫人您做些取舍。”
他那天提出这个建议，其实也就是想着，既然曲怀信已经无力回天，不如另辟蹊径，转而去治曲流觞。
反正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曲家的血脉。
只要治好了，曲家还不是照样得欠他一个人情。
曲夫人当时听说了他的建议后，久久未曾言语。
但他知道，她心中已经有了动摇，甚至说不定早已做好取舍。
一个已经废掉的儿子，换来一个健全的未来家主，稳赚不赔。
只不过是需要过一下心里的小难关而已。
现在看来，她应该已经将这一关迈了过去。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曲夫人开口问道：“……将信儿的眼睛移到殇儿身上，当真可行？”
吴药师：“二位是至亲，血脉相连，按理说，是可行的。”
曲夫人缓缓闭上眼，久久未曾言语。
吴药师倒是也不催她，只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待她做出决断。
最后，曲夫人睁开了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换吧。”
左右儿子都已经废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也这样下去。
再说了，曲怀信只是没有了眼睛，命还在。
院中有下人十二个小时看顾他，碍不了什么事。
下定决心后，她便去找曲家家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曲家家主闻言，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就这样吧。”
他说道。
“作为补偿，以后信儿会在曲家一辈子锦衣玉食，吃穿不愁。”
但，也仅限于此。
一个眼睛看不见，人又痴傻的曲家人，最后只有沦落为边缘人的下场。
曲流觞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摇头拒绝，皱着眉，满脸不赞同：“我怎么能要阿弟的眼睛？”
曲夫人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劝道：“殇儿，如今，我们这一脉就只有你了，你是我们长房的希望。”
“不知道有多少旁支惦记着家主的位置，就等着将我们拽下来。”
“如今信儿有恙，我们这一房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
“你也知道，那些人屡次因为你眼睛的事阻碍你登上少主之位。”
“但若是你眼睛好了，他们便再没有了质疑的理由。”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一脉，好么？”
她说的情真意切，曲流觞的态度不知不觉间，慢慢软化了下来。
“母亲，都怪我没用……”
曲流觞脸上满是自责。
曲夫人摇了摇头，抬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笑道：“我的女儿，生来就该翱翔于天际。”
“是老天无眼，所以才给了你这样一副残缺的身子。”
“不过不用担心，很快，你就不用再忍受这些痛苦了。”
一旦心里那道坎跨了过去，想要接受，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曲夫人现在已经能够很好地自洽，并且心安理得地将曲怀信放在了牺牲品的那一栏里。
既然已经废掉，那便物尽其用吧。
反正都是她生的，如今不过是将其中的一部分东西，转移到另外一个身上而已。
并没有任何区别。
曲流觞脸上满是感动：“母亲……”
心中却是一片平静，看不见半点波澜。
看吧，再多的疼爱，也抵不过有用二字。
倘若出事的是她，母亲他们怕是也会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根骨挖出，融到阿弟的身上。
所以，就算要做，她也要做那个最完美无缺的天才。
现如今，她终于得偿所愿，即将“亲眼”见到那所谓的光明。
想到这里，曲流觞还真有点抑制不住的颤栗和激动。
但是她面上一直都伪装得很好，并未表露出来。
移交眼睛的流程进行得异常顺利。
曲怀信因为疼痛，不断地捂着发疼流血的眼睛在床上库库砸墙痛哭。
而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却是截然相反的安静氛围。
众人皆凝神屏息地看着坐在中间的女子，颇为紧张。
终于，曲流觞的眼睫颤了颤。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缓缓睁开了眼。
原本毫无焦距的眼睛里多了一抹深棕色的色彩。
原本的灰褐色，全数褪去，变得明亮无比。
她看见了。
这次不是用神识，而是真真正正，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的。
“殇儿，怎么样了？”
见她睁开眼睛后一直没说话，曲家家主不由开口问道。
曲流觞点了点头，轻声道：“父亲，我看见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原本紧张的氛围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一直跟在曲流觞身边儿的丫鬟高兴笑道：“小姐，太好了。”
“以后您出门再也不用蒙着眼纱了。”
她是真心为自家小姐高兴。
因为天生眼盲，所以曲流觞甚少出门。
就算出门，也要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生怕让人看出自己是个瞎子。
如今，她家小姐总算能够正大光明出现在外面了。
就连曲夫人也忍不住问道：“殇儿，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曲流觞点头，轻声笑道：“是的，母亲。”
曲夫人顿时喜极而泣，眼眶都红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来了这一天。
这边一派喜气洋洋，那边的曲怀信却是痛成了狗，一边嚎叫一边用脑袋哐哐砸墙。
但哪怕声音闹得再大，也丝毫没有引起隔壁房间的注意。
众人全都沉浸于曲流觞眼睛治好的喜悦中，完全忘却了他这个“苦主”和“大功臣”。
等有人想起他的时候，他已经将自己自己砸得头破血流，连带着包裹住眼睛的白布条也被沾满了血。
小厮连忙上前给他换药，却被他暴怒地挥开。
正当小厮一脸手足无措的时候，曲流觞走了过来，对他伸出手，说道：“给我吧。”
“我来给阿弟换药。”
弟弟连眼睛都给她了，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应该做到关心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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