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修为至高,宗室非贵
第412章 修为至高,宗室非贵
周延儒一语既出,登时在延展后的奉天门广场,引发轩然大波。
与昨日【信】内的拘谨不同,哪怕是一点小事,百官众修也做好积极议论的心理准备,只为向崇祯展现对国事的投入与议政能力。
「私————私通?」
「骏王和谁?」
「不愧是练气大能,什么话都敢说。」
「换做是别人,老夫或许难以置信————骏王,还是疑罪从有吧。」
「本官以为是构陷。」
距城楼最近的圈层,郑成功靠到朱慈绍近旁,紧张道:「喂,你昨天晚上和谁睡去了。」
「打架,没睡觉。」
「那周延儒为何当庭状告?」
「他害我需要理由?」
「周延儒害人不需要理由,需要的是利益————」
郑成功托腮沉思。
昨夜朱慈绍没碰女人,之前几十天他们或在美洲,或在海上归途。
至于更早前,朱慈绍藩地潼川,却因攻打大明江山常年出征各省,温存不知凡几————
不行,郑成功怎么也想不通。
看来这一轮先手局,只能被动等周延儒揭晓谜底了。
「紫禁城内,宫娥隶于至尊,非外臣藩嗣能狎。」
好在周延儒没有卖关子,让众修久等:「骏王昔年私通宫娥不下千名,实是悖逆纲常。」
「置之不问,则皇规荡然,宗室无所忌惮。」
「臣恳请陛下、太子严查!」
谜底尚未揭晓时,众修讨论的格外热切。
等到听清周延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后,场面反而安静下来,彼此间小声议论:「嗐呀,骏王和宫女————这,这算什么大事。」
「为了这档事,内务府还有专人负责安置骏王的私生子女呢。」
「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骏王行事年岁甚早————」
「周延儒疯了吗?陈年往事,今日廷议提它作甚?」
「话也不能这么说。按照礼法,宫婢理属陛下之用。
「嗯,周延儒的状告,并非全无凭据。」
「空穴来风。」
「本官还是以为,私通一词,小题大做。」
「不错,这么多年过来,仙帝、娘娘均未就此治罪。」
「按我等这般推论,周总督怕是忌惮骏王,千方百计地打压。」
「就算成了大能,周延儒行事还是和以往一样啊。」
「外臣忌惮皇子?」
「尔等难倒不知,骏王与周总督因释尊旧事,颇多龃龉,向来水火不容?」
「快快细说————」
不仅众修揣测纷纷,当事人朱慈炤也是怒中带疑地瞥向周延儒,沉声道:「老狗,你在打什么算盘。」
周延儒拢袖不言,恭敬地仰望云端。
朱幽涧失笑道:「这奴才,越来越会揣测朕的心思了。」
旁边,周玉凤疑道:「听陛下之意,周延儒此番告发炤儿,竟是为国事?」
朱幽涧颔首:「是何国事,皇后不妨猜猜。」
面对夫君阔别许久的临朝测试,周玉凤嘴角轻抿,认真思考起来。
我夫从不无的放矢————周延儒应是到了广场,发现端倪,临时起意告发————
周延儒能察觉的细节,周玉凤没道理察觉不了。
毕竟,她母仪天下、执掌仙朝的时间,甚至超过了明太祖朱元璋,仅次于在位四十五年的明世宗嘉靖,与在位四十八年的明神宗万历。
早非当年的市井平民之女。
周玉凤居高临下,俯瞰全局,很快发现:
今日列席廷议者的站位分布,明显有违于传统。
过去,周玉凤主持举行大朝会时,由前到后往往先是内阁辅臣、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
第二梯队为公、侯、伯等勋贵。
再往后才是文武百官。
可谓遵循祖制,仍按官位排序。
然眼下的廷议站位,基本与官位无关,全以修为论班次。
高如内阁重臣,也得与胎息巅峰的散修同处一圈。
更关键的是:
所有的皇亲国戚,全被排在第三与第四班次,与大内高修、胎息七八层同列。
这定是陛下放出的信号。
认识到这一点,周玉凤当即推断:「夫君可是要汰宗?」
朱幽涧平静道:「对。」
周玉凤深叹一气,看似有话劝阻,却什么也没说。
只因明朝宗室世代由朝廷供养,无需承担赋税、徭役的责任。
截止崇祯登基前,宗室人员激增至二十多万。
若按祖训律法规定,足额发放优待,庞大的宗室禄米开销,足以耗光万历朝每年的财政收入。
是故,大部分朱姓皇族,禄米常年遭欠,仅地位最高的少数藩王活在云端。
又因太祖皇帝禁止后裔经商,几万朱姓皇嗣,只能以乞讨为生。
在朱幽涧前前世,曾有许多历史爱好者无法接受,皇家子嗣必须当乞丐才能维生的事实。
庆幸的是,此世朱幽涧开辟大明仙朝,【农】道小术亩产数万斤。
莫说给宗室发放禄米,似江南、广东、四川等富裕行省,已然实现全民发米。
若非周玉凤下旨,除大米、小麦、土豆外,其他农作物不得擅自施法增产;
毫不夸张地说,一切农产品都将一文不值。
周延儒绝无可能是为了给朝廷节省禄米,才借私通之题发挥————
周玉凤继续思考道:
农产无限————」
有限的,是修真资粮!」
周玉凤的思路豁然开朗。
根据现行律令,宗室修士每年所得灵米俸禄,为同等境界官修的两倍准确来说,至少两倍。
而同等境界的官修,每年所得灵米俸禄,为同境散修一点五倍起步。
那么问题来了。
在这样的灵米支出制度下,宗室、官修、散修群体,各自进境如何?
只需展望奉天门广场上的班次排布,周玉凤便不难得出:
官修数量、质量双重居多。
散修与大内修士亦有不少高人,或为练气种子。
至于朱姓宗室修士————
除仙帝亲子外,仅四十六人到场。
其中,两名胎息七层,余下四十四均是胎息六层。
而周玉凤作为皇后,掌握种窍丸发放一手数据,以及先天灵窍宗室的数量。
官修、散修,虽耗费资源更少,却取得了领先宗室的整体进境————
这才是夫君想要汰宗的缘由————
修为至高,皇姓非贵,重定资粮分配与仙朝秩序。」
周玉凤沉默了。
城楼下方。
黄宗羲率宗门修士自海外而来,难解错综复杂的朝局,为避免犯错踩坑,全程以灵识三百六十度观察八方。
但见韩闭目低头,卢象升持枪不语,正朝摩拳擦掌的朱慈炤使眼色。
后排,孙承宗、毕自严、钱龙锡等内阁辅臣,或面露思索,或目绽精光,露出讶然神情后也纷纷沉默。
大内高修与高阶官修即便尚未想通,察言观色的本领,足以使他们缄口不言。
廷议现场,气氛首次告别热切。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城楼,等待仙帝示下。
仙帝打了个响指,却不是在回应他们。
万千白玉组成的长阶,先是横向移动到广场西侧。
随后,数万只颜色各异的纸人,爆发出欢天喜地的响动——
「((((呐)))))」
为首的黄帽,穿著一寸长的亲王常服,作朱慈帽打扮,一板一眼地率先踏上阶梯,直叫郑成功腹诽:「小家伙搞什么名堂?让它去接秦老将军,怎么把信额卡全给拐过来了————」
然跟在朱慈帽后面的,并非信额卡,而是来自嘉定的纸人判官。
但见它们集体戴有黑色乌纱纸帽,怀抱拇指大的惊堂木,尽可能地迈动短腿,走出国法无情的威严。
见此场景,众修纷纷瞠目:「这是在干什么?」
「没猜错的话,当是面圣。」
「小纸人面什么圣。」
「只有山旮旯冒出来的散修,才会不知,纸人一族乃仙帝亲手创造,理应享受殊荣。」
「那这廷议还开吗————」
无边无际的【噤声术】展开,屏蔽纸人一族的呐言呐语。
筑基仙帝的至高之音回荡:「朕在听。」
「继续。」
众修恭敬躬身。
短暂的插曲过后,更多人想通周延儒告发骏王,属于醉翁之意不在酒。
仙帝看似没有表态————
实则全无责备,便是最大的表态。
渐渐有官修出列,发表见解道:「私通一词,言过其实!」
「骏王宠幸宫娥,既有内廷监督,又有娘娘准许————」
「十年前,骏王因繁嗣有功,得陛下重赏,怎能论罪?」
周延儒露出恍然之色,转向同僚,惭愧道:「本官失察,骏王确实无罪。」
说完又转向一脸懵懂的朱慈炯。
「太子殿下,臣请收回控告。」
被崇祯特地留在太子近畔的王承恩,忍不住轻咳几声。
朱慈炯哪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大方表示:「好吧,记得以后别乱告。」
虽然三哥总是欺负他,可若有谁欺负三哥,他也是不愿意看到的。
周延儒躬身应是。
此节看似结束,他特意抛砖引玉出来的话题,却在持续放大:「骏王乃仙帝亲子,又为此界【霸】道之祖,当享荣华礼遇————窃观宗室,则以为否。」
「不错!」
「臣绝无不敬皇家之意,但宗室修士得禄甚多,长此以往必拖累国库。
「故臣等请陛下、太子适当裁减宗室资粮。」
「此事万万不可!太祖皇帝有言,宗室与国同休,待遇再高也属合理「」
「合理个头!」
「哟,你敢骂人?」
「这是廷议,祸国之言,殃修之人,老夫统统要骂!」
「陛下姓朱,宗室也姓朱,裁减宗室资粮,与折辱陛下仙颜有何区别?」
「可笑!仙帝之威,深过海,高过天,岂为区区姓氏所缚?」
「本官附议。」
「后边那一排宗室,对,就是你们!尔等扪心自问,配不配代表仙帝!」
「这————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
「很好,看来你们也同意。」
「我们不同意!凭什么降低我们的待遇!」
论战爆发。
自六部往下,连带官修、散修在内,上千人展开激辩。
起初,提议削减宗室待遇的,与维护传统的势力各占一半。
直到有心之人一面争吵,一面思量:「抛砖引玉的方式有如此多,周延儒为何偏偏选择骏王?」
念头急转间,他们悟了。
朱慈绍至今育有子嗣上千,纵使酆都失踪五十,仍有上千。
退一万步说,即日起朱慈绍不生一子,其千余子嗣在【衍民育真】的推动,成年后也会多加繁衍。
百年之后,骏王血缘后裔必能达到十万量级。
更别说,「退一万步」的前提根本不成立。
加上朱慈绍是后天修士,繁衍不似先天修士那般艰难;
朱慈绍御女不休,未来子嗣必然更多。
再大胆假设:
假使朱慈绍晋升筑基,享受四百。
五百年后,大明百万宗室岂非九成以上为骏王血脉?
考虑到,仙基修筑耗费巨大;
未来岂非骏王一系,单靠生育,便能拿走仙朝每年产出的大半资源?
宗室凭借制度占据一切,那么,其他修士怎么办?
尽地球之物力,求一人之欢心一这个人,他们只接受崇祯。
毕竟,若无崇祯传法,他们现今享有的一切均将无存。
除崇祯之外,任何宗室独享修真成果,他们心理上万难接受。
于是乎,风向陡然转变。
刚刚还维护传统的老派官修,也开始支持裁减宗室待遇。
朱慈绍咬牙切齿,郑成功本担心他会灵力全开,横扫全场。
出乎意料的是,朱慈绍竟隐忍了下来。
只因他望见,城楼上方的王承恩,凑到朱慈炯耳旁,轻语:「一家一姓之仙朝,既不为【天道】接纳,亦不为陛下乐见。」
按理,此言不当为旁人所察。
偏偏半字不差的传进朱慈绍灵识。
—」
朱慈绍瞪郑成功:「看我干什么?」
「没事,你不冲动就行。」
父皇的意思如此明了,他冲动有什么用?
显得他很想要那些目前并不存在的利益似的。
难不成,他没了皇子的身份,资质便不够练气?
至于他未来的后代,想要什么资源,大大方方地去争去抢便是,等著朝廷施舍是要当乞丐吗?
「嗯,王大伴,我明白了。」
「殿下切记,莫要白话,多少正式些。」
「嗯嗯。
「」
朱慈炯连连点头,面向奉天门广场,大声宣布:「自崇祯三十六年起,宗室修真米粮,概以修为高下支给,不复爵位。」
「藩宗所诞子嗣,嫡长一脉首得灵窍者,立为宗支继承者。」
「嫡长灵窍,五人为限,准许登记玉牒,列名宗室。」
「无灵窍或逾五人,纵拥血脉,亦不为宗室————」
」
」
朱慈炯流畅背完,确认得到王大伴的眼神赞许,转而笑嘻嘻道:「行啦,我的词说完了,你们有谁想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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