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山洞生活
妙娘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袁松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走吧。”袁松低声催了一句，迈步跟上来。
两人贴着墙根往西走。
镇子里乱得很，远处时不时有火光窜起来，伴着几声含混不清的叫骂。
妙娘走得稳稳的，速度不快，但比袁松预想的要稳当得多。
走了两条巷子，到了镇西的牲口棚后面。
从这里往南拐，有条窄路直通青石堡方向，平时赶集的人走得多，路面踩得实，瘸腿走起来不算太吃力。
袁松在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前面这条路你认得。沿着走，天亮之前能到青石堡。”袁松把身上的水囊解下来，塞进妙娘手里，“水够你喝到天亮。路上别走大道，贴着路边走。”
妙娘把水囊挂在腰上，攥了攥手里的铁棍。
“袁大哥，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别想了，我们从此以后，两不相欠了。”袁松摆了摆手，“快走吧。”
妙娘没再多说，转身朝南边的小路走去。铁棍戳在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袁松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袁小梅和袁松的娘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用破被面裹成一个大包袱，结结实实地捆着。
袁松的娘问：“松儿，妙娘走了？”
“走了。”
“那丫头一个人走夜路，能行吗？”
“她拿定主意了，拦不住。”袁松蹲下来，把老娘背上背。老太太瘦，没多少分量，背起来跟背个孩子似的。“娘，你搂紧了，别松手。”
袁小梅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跟在后头。
三个人出了院门。
袁松走得快，专挑黑灯瞎火的小巷子穿。老娘趴在他背上，头埋在他肩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到镇北李家巷尾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袁松脚下一顿，一把拉住袁柳，两个人贴着墙根蹲了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个人，走得踉踉跄跄，铁甲片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他妈的，这鬼地方连口酒都找不着……”
“别找了，回去吧，头儿还等着换药呢……”
两个醉醺醺的兵从巷口晃过去，连头都没转。
袁松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站起来，继续走。
出了镇子，过了荒地，上了山。
山路比白天更难走。雨虽然停了，但地上全是烂泥，深一脚浅一脚。袁柳穿着布鞋，没走几步鞋就灌满了泥水，脚趾冻得生疼。
“哥，还有多远？”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坎就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那面爬满藤蔓的石壁前。
袁松放下老娘，上前扒开藤蔓。洞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松哥？”白柔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是我。”
白柔锦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袁松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赶紧伸手来扶。
“大娘，小心脚下，弯腰进来。”
老太太弯着腰钻进山洞，站直了身子，四下打量了一圈。
洞里的火堆烧得旺，角落码着粮食和药材，地上铺着干草和油布，虽然简陋，但干燥暖和。
老太太拍了拍胸口，“还真是个好地方。”
袁小梅也钻了进来，把包袱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
“累死我了。”
黑牛被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多了两个人，愣了一下。
“这下好了，都齐了。”
“废话。”袁松把洞口的藤蔓重新拢好，转身走到火堆旁坐下。
白柔锦递过来一碗温水。袁松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
“妙娘呢？”白柔锦扫了一眼，没看见第四个人。
“她回娘家去了。青石堡那边有高墙有团练，比跟着咱们安全。”
白柔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老太太喝了碗热水，缓过劲来，拉着白柔锦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通。
“闺女，难为你了。”
“是袁松找的。”白柔锦笑了笑，“大娘您先歇着，明天再说。”
老太太哪里睡得着，又问了一堆镇上的情况，听得直摇头叹气。
袁小梅倒是胆子大，听了一会儿就打起了呵欠，倒在干草堆上就睡着了。
白柔锦帮老太太铺好了干草铺子，又拿了件干衣裳给她盖上。忙完这些，她走到袁松旁边，压低了嗓门。
“一路还顺利？”
“碰上两个巡夜的散兵，没被发现。”袁松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倒是你，我不在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姜奶奶和黑牛都睡了，我守了一晚上。”
袁松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山洞里住六个人，说宽敞也宽敞，说挤也挤。白柔锦把洞里分成了几个区域——靠里面的角落归老太太和袁柳睡，姜奶奶睡中间，白柔锦自己在姜奶奶旁边。袁松和黑牛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轮流值夜。
粮食是够的，但不能敞开了吃。白柔锦定了规矩，每天两顿，早上稀粥，晚上杂粮饼子。
白天，袁松的娘和姜奶奶在山洞里守着，袁松，白柔锦和袁小梅就去山里寻摸些野菜野味，配着粮食一起吃。
袁松闲不住。每天天不亮就出洞，在附近的林子里转悠，下套子逮兔子，去溪边摸鱼。
手艺不赖，一天下来，拎回来两只野兔、一串溪鱼。
老太太接过兔子，二话不说动手剥皮。
“我儿打猎的本事可没落下。”老太太麻利地把兔肉切成块，拿盐巴搓了，架在火上烤，“就是小时候太皮，他爹活着的时候，三天两头上山掏鸟窝，没少挨揍。”
袁小梅在一旁帮忙翻烤肉，闻着香味直咽口水。
“哥，你那时候还偷过隔壁张叔家的鸡呢，被人家追了三条街。”
“闭嘴。”袁松的脸微微发红。
白柔锦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牛啃着烤兔腿，含含糊糊地嘟囔：“松哥，你要是早生几百年，指定是个山大王。”
“再说一句，你那份兔腿没了。”
黑牛立刻闭嘴，埋头猛啃。
姜奶奶吃得少，只喝了碗鱼汤。老太太看她吃得少，硬要再给她盛一碗，被姜奶奶按住了手。
“够了够了，老婆子肚量小，喝多了晚上要起夜。”
两个老太太坐在一块儿，倒是聊得来。老太太话多，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个不停。姜奶奶话少，偶尔接一两句，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白柔锦在一旁听着，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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