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曲家1
曲家世代从军,世守大萧边疆。
代代驻守关外,掌曲家军兵权,代代血战护边,是朝野公认的忠勇世家。
曲靖守、曲靖恒兄弟幼时,大半岁月都跟着父母在边关长大,曲令嫣则在京都。
他们看惯风沙,听惯战鼓,日子辽阔苦寒且自由。
偶尔逢朝廷召回,便随双亲短暂回京,或留在京都待段时日。
兄弟二人自小过着两地往返的生活,既有京中子弟的礼数,也有边关将士的悍气。
后来曲家父母在边疆战事中遇袭意外离世。
刚刚成年的兄弟二人接手世代传下的曲家军,扛起镇守边疆的重任。
他们兄弟同心,治军严谨,边关数年安稳无乱。
一次草原小队越界劫掠,那时敌军得手后快速回撤,年轻的曲靖恒性子更烈,不愿放任敌寇就这样退走,主动领轻骑继续追击。
草原地形复杂,他们追得太深,越出驻守范围。
一番短促厮杀,敌寇虽被击溃,曲靖恒却在混战中被刃器重创左腿。
当时战事紧急,追兵未退,他咬牙带队继续厮杀。
等赶回大营时,他的伤势早已恶化。军医全力施救,堪堪保住性命,腿却彻底废了。
再也不能披甲上阵,不能骑马征战,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营帐之内,兄弟二人相对无言。
曲靖守看着弟弟伤腿,难过又自责,是他没有做到兄长的责任。
曲靖恒反倒先开口安慰他:“大哥,你不用难过。我这不是没事了吗?这回是我鲁莽了,还有小妹不总说咱们把她一个人扔在京都吗?现在我有时间回去陪她了。”
曲靖守看着对他努力挤出笑脸的弟弟说:“也好。你回去京都,反倒安稳。”
曲靖恒点头:“我回京,替曲家守着京中根基。你守关外,我守家中。里外有人,曲家才不会散。”
“好。”
等曲靖守离开屋子后,过来好一会儿站在外面的曲靖守听着屋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心里难受的不行,他仰着脸久久站在门口不动。
自此,兄弟二人也算各司其职。
曲靖守独留边疆,终身镇关。曲靖恒归居京都,掌曲家本家事务。
再后来兄弟二人各自成家生子。
曲靖守所娶妻子并非娇弱闺阁女子,性情坚韧通透。她不愿丈夫独守孤关,自愿辞别京中安稳生活,跟着曲靖守远赴边关,陪他驻守荒原,打理军营家事。
曲靖恒十分敬佩这位大嫂。知晓她陪着兄长常年受苦,从无半句怨言,心中越发敬重。两房亲族从未生分,也从无猜忌异心。
曲家唯一的小女曲令嫣,自小在京中与当时的太子萧玄策一同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两人情意相合,心意相通。
可真到皇家开口提亲,要迎娶曲令嫣为太子妃时,远在边关的曲靖守,第一个不同意。
他太清楚皇宫是什么地方。朝堂诡谲,后宫复杂,步步都是算计。自家妹妹性子单纯直率,心里干净,不懂权谋争斗。这样的性子嫁进皇家深宫,只会受委屈,被人算计。
曲靖请命夜回京,私下找妹妹长谈。
曲令嫣知道兄长是心疼自己,也没有遮掩心思,坦然开口。
“大哥,我心悦他。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假的。”
曲靖守皱眉:“心悦没用。皇宫不是寻常府邸,进去容易,脱身难。你太单纯,不适合那种地方。”
曲令嫣摇头,眼神清醒得很:“大哥,不止是情分。还有我们曲家的身份。”
“咱们曲家手握重兵,世代镇边。皇家心里,一直都盯着咱们的兵权。只是曲家忠良无错,他们找不到理由动。”
“我如果不嫁萧玄策,皇家也绝不会放任我嫁给其他世家权臣。他们不会允许曲家,再和任何一方势力联姻壮大。”
“伴君如伴虎。躲是躲不掉的。”
“嫁给我心悦、也心悦我的太子,是眼下唯一最好的路。至少,我们有从小到大的情分在。”
曲靖守看着自己的妹妹。他忽然发现,从前那个被他们兄弟护着长大、天真烂漫的小丫头,早就看得比谁都通透。
她不是贪恋东宫荣华。
她是看清了曲家的处境,看懂了皇家的制衡算计。
沉默许久,曲靖守心里所有的反对,被妹妹的通透压了下去。
他没办法反驳,妹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情。
最终,曲靖守只能不甘心的同意了这门婚事。只盼萧玄策能念着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往后余生,善待他曲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
曲家长房子弟随父兄居于边关,二房子弟长于京中。虽隔千里,族中往来从未断绝。只是长房的曲承煜、曲承峰年少随父守边,回京次数不多,与本家同龄子弟相见较少。
有皇帝的圣召,曲靖守偶尔带子女回京述职、探亲。
边关长大的两个孩子性子坦荡直率,不拘京中繁文缛节,和本家兄弟相处极好。
也正是在这往来的日子里,曲家兄弟与萧瑾也处的不错。萧瑾他极爱听曲家兄弟讲述边关风沙、战事百态、草原风土。
几人不分身份高下,平日表哥表弟相称,相处随性坦荡。皇家冰冷规矩之外,他们是难得真心相待的年少交情。
曲靖恒长居京都,是看着妹妹曲令嫣的儿子萧瑾一点点长大。
萧瑾年纪尚幼,事事懵懂。见了他,只乖乖甜甜喊一声小舅舅,眼里纯粹没有半点皇家城府。
曲靖恒心里看得清清楚楚,也从没有刻意引导他去争。
他不愿把肮脏的朝堂争斗、手足相残的算计,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萧瑾天真安稳,无忧无虑,在他看来,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可年岁渐长,京都局势越来越乱。
诸位皇子长大成人,朝堂派系林立,权力纷争愈演愈烈。当今皇帝对曲令嫣的态度,也一年比式微妙,处处都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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