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章 被震惊的新四军游击队
他将一块干饼从中间掰开，递到宋虎面前：“同志，吃一口吧。”
饼的表面烤得焦黄，边缘处略微发硬，掰开时有一些细碎的饼屑顺着指缝落下来。
宋虎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饼又干又硬，得在嘴里含一会儿才能软化，咽下去时能感到一股粗粝的暖意从喉管滑进胃里。
他等那股暖意落定了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实，目光落在火堆对面那张被火光映得明暗分明的脸上。
徐远胜坐在一根横倒的枯木上，把手里那截烧焦的柴头从火堆边缘拨开。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心里把人数重新点了一遍，才开口说：“人已经不算太多了，满打满算只有几百号。”
“而且武器装备严重不足，好枪没几支，大多都是打了好多年的旧家伙。”
“有些枪的枪管膛线都快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偏得厉害，连五十米外的目标都保证不了精度。”
“对面的国军一直在对我们封锁，进山的路口全设了卡，物资根本运不进来。”
“再往前是日军封锁，反正这日子就没有好过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像是已经习惯把这些话重复给不同的人听。
可他握着柴头的手指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腹压在焦黑的木皮表面，留下一道浅白的压痕。
宋虎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干饼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了下去。
他能理解徐远胜说的每一句话，也知道在这片被封锁的山林里维持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意味着什么。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放下手，声音比刚才更笃定了一些：“放心好了，武器装备和弹药，很快就会给你们补充过来。”
“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首长那边已经在调拨了，数量不会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首长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扩充部队，把兵力提升得越多越好。”
“能扩多少扩多少，后面渡江的时候用得上。”
徐远胜在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原本低垂的目光忽然抬了起来。
他盯着宋虎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对方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里有没有客套的成分。
然后徐远胜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压制的意外：“那您的意思……我们可以获得新的武器装备？”
他问出这句话之后，自己又补充道：“其实人员方面倒是不用太担心。”
“虽然我们这边的正规军现在只有几百号人，但周边还有大量的民兵。”
“那些民兵都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平时在村里种地干活，跟普通农民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手里也藏着一些旧枪，虽然型号杂，可至少知道该怎么装弹、怎么瞄准。”
“只不过平常为了避免被国军盯上，这些民兵基本上都是以农民的身份活着。”
“该下地下地，该赶集赶集，只有在战事来临的时候才会接到通知归队。”
“如果有人通知他们，他们会带上枪，从各个方向摸进山来，哪条小路过哪里都摸得清清楚楚。”
宋虎听完徐远胜说的那些民兵和外围联络点之后，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如果把周边的游击队和民兵部队都算进去，你最多能集结出来多少人？”
他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具体的数字，好方便他回去之后向上级汇报时有个明确的依据。
徐远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火堆，目光在那几根燃烧的细枝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他像是在心里把各村各组的民兵人数逐一点了一遍，又把那些零散的游击小队也加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一些：“如果把周边的游击队和民兵部队都算进来，至少能集结起来一支两千人左右的部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守在李家庄一带的那个国军步兵连，他们连长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干。”
“那个连长早就对上面不满了，他手下的弟兄们也都是本地人，不想再替南京那边卖命了。”
“只要咱们这边有动作，他随时可以拉队伍过来投奔。”
宋虎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接住了一个比他预期还要好一些的底牌。
“两千人，那已经可以制造出来不小的动静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明确的底气和把握。
“我回去之后会跟首长们申请一批武器和物资，到时候你们提前安排人手去指定地点接应。”
“未来一段时间内，需要对部队进行严格训练，提升战斗力，同时也让战士们尽快熟悉新装备的操作和保养。”
“那些枪械的型号和操作习惯，可能和你们之前用的那些老枪不太一样，需要提前磨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下来的流程，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徐远胜坐在火堆旁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了几遍。
他心里有些捏不准，不太确定宋虎口中的“一批”到底意味着多大的数字。
徐远胜担心江北那边主力部队自己的物资也不充裕，生怕这批装备会加重他们的负担。
他压低声音，朝宋虎那边倾了倾身子：
“我们这边和外界的联系比较少，江北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要是部队本身也比较困难的话，那这些武器装备我们就算了，反正这些年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旧枪旧炮用习惯了，对付封锁线上的国军还能勉强应付，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他说话的时候握着一根烧黑了的细树枝，手指在炭化的表面来回蹭了几下，像是在缓解那股说不出口的拘束。
宋虎自然能够明白徐远胜这是穷怕了，过惯了苦日子，怕给别人添麻烦也怕欠人情。
他哈哈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放松，像是要替对方把心里那层顾虑直接掀开。
“那你就太小瞧我们独立野战军了，这点武器装备还是拿得出来的。”
“而且缴获的那么多武器装备，不拿来装备部队，放在仓库里不也是落灰吗？”
“我们前阵子在徐州和合肥那边打了好几场大仗，缴获的物资堆满了整条街的库房，根本用不完。”
“那些美制步枪和冲锋枪，好多连包装箱都还没拆封，转手就能发到你们手里，直接就能用。”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轻松而笃定的坦然，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徐远胜在听到这些话之后，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又继续紧了一下。
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宋同志，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
“要是给我们补充武器装备的话……大概能补充多少？”
他的目光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像是生怕那个数字会从耳朵旁边直接滑过去。
宋虎略微思考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常用的几类编制和配发标准快速过了一遍。
“具体数字我不好说，还得看首长最后的批复。”
“不过你们这边既然有两千人的编制，那我估摸着至少也得补充够两千人用的武器装备。”
“步枪、冲锋枪、轻机枪和重机枪都要配齐，不能只给一部分人发枪而让另一部分人空着手。”
“子弹的话，按照我们独立野战军的弹药基数来判断，应该是在四十万发以上。”
他话音刚落，徐远胜身体猛地朝前倾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上顶了一下似的。
“多少？”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至少两度，连旁边正在擦枪的一个新四军战士都抬头看了过来。
四十万发子弹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两千人分四十万发，每个人平均可以拿到两百发子弹。
而他现在的部队里，大部分人手里的子弹连十发都凑不出来，打完一轮就得想办法去敌人那里“借”。
如果按照现在的存量来算，宋虎刚才说的那个数字，相当于他整个部队弹药的二十倍。
二十倍，那不是改善，是一次彻底的翻篇。
他蹲在原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他的手指仍然握着那根烧黑的细枝，指腹在炭化层表面来回蹭了三次，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再次开口时低沉而仔细，想要确认那些数字的每一个细节：“四十万发……光是子弹就四十万发……”
他说话时语速比之前慢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在秤上称过一遍才放下来。
宋虎看出了他的反应，语气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平稳，像是在解释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我们独立野战军的步兵标准配发，一般来说步枪手携带的子弹大概是一百发左右。”
“冲锋枪手因为射速快，消耗量大，携带的子弹往往在三百发以上。”
“半自动步枪和机枪的弹药基数更高一些，因为它们在火力压制阶段承担的任务更重。”
“我说四十万发，那已经是按照最保守的算法来估算了。”
“实际上肯定要比这个数字更多一些，还得考虑实战消耗和后续补充之间的时间差。”
“你们这边的武器弹药获取渠道还不稳定，一次性补得足一点，后面能省不少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运送能力和道路条件，然后补充了一句。
“具体数字等批复下来之后我再通知你们，到时候会同时告知交接的地点和时间。”
徐远胜听着那些数字和标准，慢慢在脑子里拼出了一个他所从未见过的画面。
那些数字零零碎碎地放在一起，拼凑出来的东西不再是他手里那些打了多年、枪管磨得发亮的旧枪。
而是一支弹药齐备、装备完整的部队的面貌，是那些步枪手、冲锋枪手和机枪手各自按编制领到足额弹药后列队时的场景。
他低头想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遮掩的郑重，又问了一次之前那个还没有得到完整回答的问题。
“宋同志，如果方便的话……能说说江北现在咱们的部队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我们被困在南边太久了，外面是什么样，心里实在没底。”
周围几个正在擦枪和清点物资的新四军战士也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的目光从手中的枪支上抬起来，落在宋虎坐着的方向，像是一同等着一段终于要听到的消息。
宋虎拿起一根细柴，拨了一下火堆的边缘，让火苗重新舔上那些还没有燃透的木柴底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几个兄弟闲聊一样自然：“其他的部队我不多做评价，毕竟编制不一样。”
“但是我们的独立野战军，绝对是最富裕的那一档，整个江北找不出第二支装备比我们更齐全的队伍。”
“我们连装甲部队都有好几支，每个团基本上都配了一个炮兵营，再往上还有独立的炮兵团，甚至炮兵旅也有。”
“那些火炮的口径从七十五毫米到一百五十五毫米都有，弹药基数也储备得很足。”
“靠着这些装备，我们在正面战场上硬碰硬打过好几次坦克对决，把国军那几个装甲师打得落花流水。”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仍然平实，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抬高音调。
可那些从火光里传出来的字句，落在周围那些新四军士兵的耳朵里，像是石头投入深水时激起的一圈圈波纹，带着实实在在的份量。
一个蹲在火堆侧面的新四军士兵听到这里，忍不住凑近了半步，目光在宋虎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问出那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冒昧的问题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首长，咱们真有坦克部队呀？”
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着，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猜到答案但还是想听到亲口确认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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