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字刻得真好
“等营房盖好了再发。
到时候办个仪式。”
“好。”猴子站起来又蹲下去,“队长,你说咱们以后,还回不回山里去?”
“山里有山里的仗。
海里有海里的仗。
鬼子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待着,咱们也不能只在一条沟里转。
虎啸这两个字不是绑在哪片山头上的,是把刀刃磨快了,哪儿鬼子多就往哪儿去。”
猴子没有再接话,蹲在陈宇旁边看着火堆发了一会儿呆。
火堆里有一根湿树枝在烧,滋滋地冒着白烟,烟飘到半空中被夜风扯散了。
远处的小河沟里传来几声蛙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嗓子。
头顶的天上星星已经全出来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每天都有新变化。
墙基一天就砌完了。
老郭带着几个手最稳的战士把青条石一块一块码进土槽里,石缝中间嵌进去小石片卡紧,用碎土填实。
墙基砌到一尺高的时候,整整齐齐的一排石头,在晨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然后是土坯。
方大个子带人从村南面的土坡上取土,用筛子过了一遍大土块,掺上切碎的干草,浇上水搅拌成黏稠的泥浆,然后倒进长方形的木模子里,拍实抹平,脱模晾干。
一块土坯有尺半长、一尺宽、半尺厚,搬起来沉甸甸的。
晾了三天之后土坯硬得像砖头一样,石柱子用镐头敲了一下,土坯只崩了一小块边角,主体纹丝不动。
垒墙的时候所有人齐上阵。
老郭站在墙头上接土坯,韩三在地面上往上扔,土坯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老郭手里,他顺势往墙面上抹了一层泥浆然后嵌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墙垒到齐胸高的时候,墙面上留下了一排排整齐的土坯接缝,看起来像鳞片一样。
屋顶是最费功夫的。
陈宇带人在林子里挑了一排直溜的榆木做梁,树皮剥干净了刨平,在村里找了几个原本做木匠的老乡帮忙做榫卯。
一个叫张木匠的老头儿,七十多了,耳朵背,但手里那把凿子使得比年轻人还准。
他坐在院子里,腿边堆着刨花和木屑,把一根木梁的两端凿出榫头和卯眼,跟另一根搭在一起试了试,严丝合缝,用锤子轻敲两下就卡住了,不晃不动。
“这手艺,得学。”石柱子蹲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张木匠耳朵背没听见,低头继续凿下一根。
屋顶上梁那天,全队的人都聚过来看。
四根大梁被绳子拽着从地面升上去,稳在墙头。
陈宇站在墙头接梁,老郭在下面指挥方向,绳子一寸一寸往上拉。
梁架上墙头的时候,陈宇用锤子把榫头敲进卯眼里,左右晃动了一下,梁纹丝不动。
“稳了。”他朝下面喊了一声。
下面一阵哄声。
猴子在场院里往上蹦了一下,被韩三一把按住了:“别蹦,踩坏了土坯还得重垒。”
屋顶上了梁之后,苇笆铺上去,草泥抹上去,一间一间的营房开始有了模样。
从外面看,灰黄色的土墙,灰褐色的屋顶,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像是从地里面长出来的一样。
朝南的窗户框是老郭和石柱子从那些塌了的旧房子里拆下来的,重新装了木棂子,糊了一层薄薄的桐油纸,透光不漏风。
医务室在营房东头,单独一间,比别的房间大。
白菊带着杏儿在里面收拾了两天,把缴获的医药箱拆了重新装,每样药品按使用频率摆在顺手的位置。
一张木床靠北墙放,铺了干净稻草和一条军毯,是给重伤员准备的。
南面靠窗放了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桌上摊着一本白菊手抄的药品英文对照表,用一块玻璃压着纸角不让风翻起来。
伙房在营房西头,用几块石头垒了一个大灶台,上面架了一口从旅部借来的铁锅。
老冯头从黑龙沟赶过来帮忙烧了三天灶,把灶膛的通风口调整了好几回才满意。
锅盖揭开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灶台旁边的木架子上摆着几排粗瓷碗,碗沿磕了口子,但洗得很干净。
修械所在村子最东头,原本是一间空牛棚。
方大个子把牛棚清理出来,在地上钉了一张厚木板台子,旁边挂了两个工具箱,里面装满了缴获的修理工具和零配件。
他把缴获的枪全拆了一遍,有问题的重新装配校准,好的枪擦干净上油封存。
台面上总是摊着半截枪管或几块拆开的枪机零件,方大个子坐在台子后面干活的时候,嘴里叼着烟卷不说话,手里的起子锉刀不紧不慢地走。
第二十天的早晨,陈宇站在场院中间,看着眼前这排营房。
土墙在晨光里泛着温暖的黄褐色,屋顶上那一层草泥已经干透了,颜色从深褐变成了灰白,远处的芦苇荡在风里飘着一层芦花,被太阳照成了金色。
村口那棵老槐树不知什么时候又抽了几根新枝子出来,绿叶子在风里翻着光。
井台上的石板被磨得发亮,有人用井绳的木桶提水时桶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身走进新盖好的指挥所。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靠北墙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摊着海图和一张胶东地区的地形图。
墙角立着一个简易木架,上面摆着几摞从各处收集来的资料——日军海图、潜艇操作手册、缴获的电台零件、几张手抄的航海术语表。
陈宇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虎啸分队驻地完工。
四间营房、一间指挥所、一间医务室、一间伙房、一间修械所。
水源充足,隐蔽良好,可容纳一个加强连的兵力。
他把本子合上,推门走出去。
场院上,猴子正蹲在井台旁边洗一块新刻的木牌,上面的字是石柱子用凿子刻的——“虎啸”。
两个字的笔画深而且直,木牌上的木刺被砂纸打磨干净了,泛着黄白色的木纹。
猴子用湿布把木牌擦了两遍,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字刻得真好,比印刷的还清楚。”
石柱子蹲在旁边搓着手上的木屑:“刻废了三块板子才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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