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瞄准训练
到了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正上方，场院上的夯土地面被晒得发烫。
老冯头端了一大锅地瓜面糊糊出来，里面加了一把野菜和一点盐，比昨天的早饭多了点咸味。
十三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饭，姜文轩一边喝糊糊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枪机的结构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比例是对的，王满仓端着碗蹲在旁边看，看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筷子指着问，姜文轩给他讲了一遍，王满仓听完又自己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遍。
孟铁柱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坐在一边喝糊糊，但眼睛一直看着修械所门口——方大个子正在那里修一杆汉阳造的枪托，枪托上裂了一道口子，他用细铜丝一圈一圈地缠紧。
午饭后，陈宇让所有人休息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开始了第二轮实弹射击。
这一次的规则不一样。
“每人三发子弹。
三发全部上靶的，下午继续练拆装和瞄准。
三发全部打在黑心上的，下午可以多打五发。”陈宇把子弹带放在老槐树根上，子弹带里的弹壳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三发全部脱靶的——下午去填洼地。”
没有人笑。
王满仓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吃白米饭时那份感受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枪端了起来。
他记住了陈宇说的“呼气结束时扣扳机”，也记住了猴子说的“别用蛮力”。
他的第一枪打中了脸盆圈的边缘，第二枪打进了脸盆圈的内侧，第三枪打中了碗口圈的外沿。
三发全部上靶，但没有一发打中黑心。
他把枪放下来的时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上的肌肉松弛下来。
孟铁柱的三发全部打在黑心上。
第一发打在黑心正中偏上，第二发紧挨着第一发的弹孔打在正下方，第三发把前两个弹孔之间的木板打穿了，三个弹孔连成了一条竖线。
石柱子在门板旁边喊报靶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喊完了之后加了一句“这是第一次摸枪的人打出来的？”。
孟铁柱把枪放在老槐树根上，退到一边坐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坐下来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高兴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刘黑子的三发也全部打中了黑心，弹孔散布比孟铁柱大一些，但三发都在碗口圈的范围内。
赵大年这一次学乖了，不再犹豫，端起来就扣，三发两中黑心，一发打在碗口圈边缘。
姜文轩的三发全部上靶了，没有一发打中黑心，但三发都落在了门板上的白色圆圈范围之内——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把枪放下来的时候推了一下鼻梁上方，然后意识到自己又做了那个动作，笑了一下。
轮到梁小满的时候，他走到陈宇面前，仰头说了一句话。
“队长，我想站着打。”
陈宇低头看着他。
梁小满的个子太矮，他端枪的时候枪托没办法稳稳地抵在肩窝里，刚才打的那两发与其说是他端着枪打出去的，不如说是他用肩膀扛着枪打出去的。
但他说想站着打——不是趴着，不是跪着，是站着。
陈宇从那堆枪里挑了一杆中正式。
中正式的枪身比三八大盖短一些，也轻一些，更适合个子小的人用。
他把枪递给梁小满，然后弯腰帮他把枪托抵在肩窝的位置，调整了两次才找到合适的角度。
梁小满端枪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了一点，用身体的重量来平衡枪的重量，像是一个小孩抱着一根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扁担。
第一枪打出去的时候，梁小满被后坐力推得后退了一步，但他马上把脚收回来重新站稳。
子弹打在了门板上碗口圈的边缘，距离黑心只差一个指头的宽度。
第二枪他把枪托在肩窝里抵得更紧了，扣扳机的时候肩膀往前顶了一下，用身体的力量抵消了一部分后坐力。
第二枪打进了碗口圈内侧，离黑心只差半个指头。
第三枪打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完全适应了枪的重量和后坐力，子弹飞出去的方向和他的视线完全重合——那颗子弹打在了黑心的边缘，弹孔圆形的边缘和黑心的圆形边缘重叠在一起，像是两个月亮在夜空中交会。
“三发上靶，一发擦黑心。”石柱子的报靶声从门板旁边传过来。
梁小满把枪放下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手臂的肌肉太累了，端了这么久的中正式，他的小臂肌肉已经酸得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但他在笑，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门牙之间那条小缝，笑得整张脸都是亮的。
陈宇从他手里把枪接过去，说了一句话。
“下午你可以多打五发。”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毒。
场院上的夯土地面被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板的温度透过纱布传上来。
梁小满坐在老槐树下，面前铺着一块油布，油布上放着一杆拆散了的中正式。
他已经拆了四遍装了四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快一些，手指对零件的熟悉程度在一点点增加。
他的手指太小，撞针弹簧还是会从他的指缝里滑出去，但他已经不需要趴在地上找了——他知道弹簧弹出去的方向和掉落的范围，每次都能在弹簧弹出去之前用手接住。
猴子蹲在旁边看他拆枪，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满，你手小，拆中正式费劲。
回头让方大个子给你找一杆枪托短一点的，把枪托截掉半寸，你端起来就顺手了。”
梁小满抬头看着他：“可以截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猴子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用手指弹飞了，“枪是死的，人是活的。
死的东西要适应活的人，哪能让活的人去迁就死的东西。”
梁小满把这句话听进去了，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拆枪。
场院东头，陈宇带着孟铁柱、刘黑子和另外三个全部打中黑心的人在做瞄准训练。
他们的枪里没有子弹，陈宇让他们端着空枪瞄准五十步外门板上的黑心，端枪的姿势要保持一炷香的时间不能动。
枪里没有子弹，但枪本身的重量加上保持姿势的体力消耗，比实弹射击更考验人。
一炷香烧到一半的时候，刘黑子的胳膊开始抖了，枪口往下耷拉了半寸又被他硬抬上去。
孟铁柱的手臂也在抖，但他抖的幅度比所有人都小，枪口在黑心周围的晃动范围只有铜钱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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