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无影无踪
“子南…”她在自己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可是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不是二哥的声音。
后来的很长时间，子南一直都想不起来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好像时间在那个时候突然凝固，然后像被人拿去记忆一般，什么都不记得。
印象最深刻的是阿姨帮她穿上黑色的衣服，连同鞋子都是阿姨帮她套上的。整个家里像没有人一样，安静的叫人发慌。没有人跟她说话，连一个骂她的人都没有。
炎热的夏天，她吃不下饭喝不了一口水，嘴巴里已经长出了水泡，总感觉一使劲就会有脓水被咬出来。她始终是最没有用的那个人，大哥料理着二哥的身后事，她一点忙都没帮。
父亲也在一瞬间老了，她第一次看到一向坚毅的父亲憔悴的面容和花白的两鬓。那天他们父子三人一起回家，二哥自己开车在前面，大哥和父亲跟在后面。
突然冲出来的皮卡直直的冲着他们的方向过去，二哥躲闪不及。事故很简单，对方酒驾全责。二哥就这样在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这样爱她的人了。
子南到现在都不愿意用葬礼这两个字，她只当是一个朴素的告别会。送二哥去另一个世界，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在那个世界相遇。到那个时候，他还是最疼爱她的哥哥。
她在家里只休息了一天就回去上班。大家都劝她休息，可是她不能。家里到处都是二哥的影子，时不时就会跑出来问她要不要歌咖啡，要不要吃甜点。
只有到一个没有他们回忆的地方，子南才能安心的坐着。
就像这一刻，她坐在办公室，眼前是要签字的材料。至少她可以装作很忙，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迷茫放空的样子。
翻开手边的记事本，看着她划在上面的黑色圈圈。一个一个日子挨个儿数过去，不过才第七天，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一样。装作若无其事，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子南放下手里的记事本，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文件。整了整衣服，没什么情绪的答了两个字，“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林希，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肖家的事情，还帮了不少忙。对于这些，子南除了感谢，好像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看着小心翼翼站在对面的人，子南有点烦躁，她最害怕别人在她面前做出这种非常担心她的表情。
可能她现在的确处于一种需要别人担忧的境况，可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表情，总是让她想起二哥。
子南只好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有什么事儿，坐下说。”
林希依言坐下，依旧是刚才很小心的样子，丝毫没有半点放松。好像是在组织语言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要不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情不着急，安歌他们都可以帮忙处理的。”
子南努力的微笑，也不知道这样的笑容在别人看来是不是得体，总比面无表情来的好。她就这样笑着说，“真的没有关系，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嘛。我真的没事，闲着也是无聊，反正在家里……”
大概要说在家里也没有二哥陪她，一个人待着该干什么。
林希知道自己又触到了她的伤心处，立刻非常慌张，想着说一些别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半点安慰人的能力，至少在龙宫的话，还可以带她去各个宫殿找各种好玩的东西，或者寻找各种已经被遗失的珍宝。总之是可以找到让她开心的东西。
可是到了凡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就这样说了半天无关紧要的事情，林希觉得子南的情绪根本没有一点变好，还是子辰离开以来的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从她的办公室出来，林希便去找清澜，看他能不能想出什么可以让她快乐的方法。
清澜见他进来，光看表情就能知道是刚去找过子南。连同安歌在内，他们三个人最近都在做这样的事情。
他有点担忧地问，“子南没好点吗？”
林希摇摇头，叹了口气坐下，“让你的秘书帮我泡杯降火的茶。”
“你又不是没秘书，还特意跑过来使唤我的秘书。”清澜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按主机喊他的秘书帮忙泡茶。
“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让子南开心起来？”林希问完觉得也没什么指望，接着说，“有没有派人打听一下，子辰是原本命格就是这样，还是出了意外？”
凡人的命格都掌握在司命星君手中，他们虽然左右不了，但是打听一下还是可以的。至少可以搞清楚，他们是否可以顺利的轮回转世，来世有一个好的命格也是好的。
清澜已经派人打听过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都已经了解，他原本低沉的嗓音，这会儿似乎变得更加低沉，“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子南知道。”
林希有点不解，天道轮回的事情，即便让她知道了，她现在做为一个凡人也是不会相信的。有点惊讶地问，“难道子辰来世的命格不好？”
清澜摇头，语调已经转为清淡，“不是命格好坏的问题。跟子南这一世有关的所有人，都是为了陪她渡劫而生。如果命数很短，在她之前离开人世，那就只是在人间陪她短暂的走一段路。除了这一个目的，他们地存在没有意义。也就是说。一旦离开人世，就根本无影无踪，像没有存在过一般。不会有轮回，更没有转世。天上地下六界之中都没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其他普通人也会将他们慢慢忘记，除了子南心里的记忆。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话，即便林希听起来也有点难以接受，更别提子南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或者说等她发现别人都渐渐忘了子辰的时候，她会怎么样。
林希不死心，又问清澜，“一缕魂魄都没有吗？”
清澜摇头，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一点痕迹？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子南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随便安排一个无魂无魄的人在她身边，随便哪天再突然收回去，只让她一个人留下短暂的回忆吗？”
清澜沉默，这是怎么没有人性的安排。说过要让她经历人世间的各种劫难，大概子辰只是一个开始吧。清澜忍不住冷笑，天界的仙家还真是说到做到。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一直处于一种非常被动的状态，无论是对于子南的命运，还是她身边的人。他们明明已经在她身边，可是所以劫难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无能为力。
站在门外的安歌，在进来之前已经听了个大半，原来她的劫竟然是这样的。原本打算推门进去，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走了。
既然注定是要消失的人，也不会在别人人的记忆里留下半点痕迹，早几天或者晚几天离开，又有什么区别。
屋里的两个人根本不知道安歌曾经来过，兀自还在商量该怎么解决后续的问题。其实无论他们怎么做，总不能违背天意，除了陪在子南身边，总不能轻举妄动。
林希一筹莫展，“那你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她开心一点吗？总不能每天这样愁眉苦脸下去，眼看着瘦成那个样子，真叫人看不下去。”
清澜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的不痛快，但是只要能让子南有所好转，他们的心情都不值得考虑在内。
“要不让陆离带她出去散散心？”
自打出现上次肖家被举报的事情，陆离基本已经被他列入了黑名单。虽然事情可能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他总归是肖家的人，况且子南总会解开轮回锁离开这里。
如果注定没有结果，他希望子南能少一点人间的回忆，哪怕一点也好。
“陆离连陆家的事情都搞不定，跟他有太多的纠葛，没有半点好处。”清澜何尝不知道是这样，只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让子南有所缓解。
子南已经到了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地步，陆离约她吃饭，她都非常消极的应对。态度跟面对商务应酬差不多，疲倦而无兴趣。
“上次的事情，我已经跟我父亲谈妥了。子南，我说过给你一个交代的。”
陆离也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听起来似乎不合时宜。可是他答应过的事情，自然要做到。哪怕子南已经不在乎，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去做。在没有子辰的世界，他会用自己的所有来保护她。
“好，我知道了。”子南挂掉电话，感觉很累，就像应付了一场商务会谈。视线重新回到桌上的那个相框。那是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二哥带她去迪士尼。她戴着大大的迪士尼发卡，穿着桃心的小短裙，手里拿着透明的米老鼠气球。
二哥特意找了乐园里的摄影师，负责全天帮他们拍照。照片上她被二哥揽着肩膀，笑的像个傻子。
子南的眼泪落下来，这短暂的二十二年的时间里，到处都是二哥陪伴她度过的日子。以后漫长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这个人存在。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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