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不要回家
看子南喝了一杯之后依旧面色如常，安歌以为跟他们素日里喝的那些酒水饮料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跟子南一样一杯下肚，嗓子里涌出灼烫的感觉才让他意识到不能让子南这样喝下去。
旁边的清澜虽然没有像他俩一样一饮而尽，可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两人迅速眼神交流后达成一致，不由分说分别从两个方向把两个酒瓶拿到自己手边。
子南喝完自己手里的第一杯，转头跟坐在不远处之前跟她打过招呼的几个男孩子说了几句话，回头发现自己手边只有一个空酒杯。
“喂喂喂，你们要不要这么小气，说好请我喝酒的。我才不过喝了一杯，你们就舍不得了啊？有你这么抠门儿的老板吗？”
盯着清澜看了半天又转头指着安歌，“还有你，哪里有一点秘书的样子。总是面无表情阴恻恻的看着别人，要不是因为长得好看。你这样的人，真的很容易被打，你知道吗？”
安歌抓住她到处乱晃动的手腕，挑眉看她，“知道。我本来也是一个比较没那么受人喜欢的人，而且怕我的人似乎也很多。不过能像你这样直截了当说出来的可没有，好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敢这么做吧。”
“你放手啦！”子南挣扎了，手腕依旧被他死死的抓着，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一瞬间可以那么灵活，一回身一抽手之间，她从安歌手里挣脱出来，顺势还抢过了他旁边的酒瓶。
“你以为你可以看得住我吗？也太自信了吧……”
子南冲着他挤眉弄眼的炫耀，手里的酒瓶随着她的动作四处乱晃，甚至有酒水洒了出来。
“小心……”清澜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子南身体倾斜着倒出去的时候，眼疾手快的从背后把她扶起。
子南手里还抓着一个瓶子，身体后仰靠着清澜。她的酒量其实很差，早已经处于飘忽不定的状态。大脑或许还处于半清醒的状态，身体显然已经不能很好的保持足够的平衡度。
“大叔，还是你最好了。”突然被一个女孩子抱住，清澜彻底僵化，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定格在那里不敢动。
他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举动的时候，怀里的人很快把他推开跑到了舞池中央。
“被一个小丫头骗了吧？”魔王大人的嘲笑声立刻在耳边响起。
清澜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算了，没办法解释。
安歌也懒得继续嘲笑他，“别愣着了，快去看看吧。一会儿被这凡间的小伙子拐走了怎么办。”
两人一路跟着子南的背影穿梭在灯光闪耀的人群中，总有不识相的人上前搭讪。通常在子南还没看清长相的时候，已经被天生冰冷的安歌冷峻的眼神吓退。
他们一直跟着，以为子南想要去中间位置跳舞。两人也尽量纵着她，只要不出什么意外，随她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结果子南一路摇摇晃晃，最后却走到了舞台下面，盯着台上背着吉他唱歌的男生一动不动。
男生大概被她这样奇怪的表情盯着有点不好意思，手势示意她要不要上去一起唱歌，子南却毫不犹豫指了指他的吉他。
男生大方表示Ok，很随意的把吉他从自己身上拿下来，还很酷的直接拉她上台。在她背上吉他的那一瞬间，男生适时的带头鼓掌。
子南这一刻脑子里盘桓着的这首曲子，好像只是大学的时候随意的弹过一两次。那个时候她迷恋吉他，整天抱着吉他在学校的社团晃悠。
这是二哥很喜欢的一首歌，她一直不明白二哥为什么会喜欢。在她看来，这首歌好像也没有那么打动人心吧。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台上那个男生唱歌的样子，她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这支曲子。
流畅的曲子在她的指尖流动，歌词竟然像刻在她脑海里一般自然而然浮现出来的时候，子南惊讶于她自己可以这样一字不差记着一首粤语歌的歌词。
大概很少有人会在这样一个主打电音的酒吧里唱一首张国荣的《风继续吹》，更别提还是出自一个女孩子之口。
她以前总嘲笑二哥是老年人的品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一句句歌词从她嘴边划过的时候，她在这一瞬间爱上了这首听起来格外忧伤的歌曲。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唱到这句的时候，子南觉得心里空空的，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五彩的灯光在她头顶旋转，脸上因此时明时暗颜色变换。满脸的泪水无声的流淌，没有丝毫的啜泣声，仿佛原本就该是泪流满面的模样。
那些原本在舞池里扭动的身姿，在失去节奏感强劲的音乐之后，渐渐安静下来。很多人都朝台上看过去，看那个唱着慢情歌流眼泪的姑娘。
她真的没有想要哭，也不觉得是有多难过，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年轻女孩子的眼泪总是惹人心疼，在她唱完一曲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体贴的男生上前迎接，全然不顾旁边清澜和林希警告的眼神。
“你好，这个给你。”清爽干净的男生递给他一块手帕。这个年头，居然还有用手帕的人，子南突然改变原本要拒绝的心意，接了过来。
“谢谢你。请问，你可以请我喝杯酒吗？”她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消瘦的面容让人不忍心拒绝。
男生看了看她旁边面无表情的那两位，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他没有要搭讪的意思，他们也不能怪他吧。
他点好的酒还没送过来，子南已经被安歌抓着胳膊拖着往外走去。
“喂喂喂，安秘书，你清醒一点，有一个做秘书的觉悟好不好？你这样对待领导，是要被开除的知道吗？”
安歌不为所动，子南只好哭丧着向清澜求救，“大叔，你能不能管管他？每天就知道欺负我。就是因为没有二哥了，再也没有人保护我了，所以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她一边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边蹲在地上呜呜咽咽抽泣。
安歌慌了神，他对怎么哄女孩子没有一点经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在人间畏首畏尾活着已经是他的极限，更别说怎么样讨好女孩子。
“你快点哄哄她，让她别哭了。我也没怎么欺负她啊，不过就是拉了一下……”
安歌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委屈，这要是往常在魔界，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哭哭啼啼，大约是没有机会再见到魔界的日出日落了吧。
“走吧，我们送你回家吧。”
清澜走到她前面，默默地蹲下来。
“我不要回家。”
“那你想去哪里？”
子南抬头望着看不到星星的天空，“哪里都不想去，更不想回家……”
没有一个有二哥的地方，她哪里都不愿意去。看着蹲在前面的背影，子南也一点点蹲了下来。安歌沉默着站在后面，看着她此刻蜷缩起来的小小背影。突然觉得所有感情都是累赘，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能同样的让人痛不欲生。
突然想起来子南好歹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为什么陆离那个家伙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所以说，喜欢一个人有什么用呢。在子南不开心的时候，他也没能陪在身边。还不如做为一个可以解开轮回锁的筹码来的更有价值。
子南不肯让清澜送她回家，安歌看不下去他俩磨磨蹭蹭的样子。再不回去，是要在大马路上过夜吗？
安歌掐灭指尖的烟头，随手弹到垃圾桶中，径自走过去把子南一下子拉到清澜旁边。
推了清澜一下说道，“你一个大男人，干嘛这么纵着她，直接背回去不就好了？”
子南在他的推搡下不情不愿的爬到了清澜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我不要回家。”
背上的小丫头虽然个子很高，背起来却是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的感觉，“不回家，我带你去看星星怎么样？”
“看星星好啊，我喜欢看星星。嗯，就算没有星星，月亮也可以呀！”她虽然喝了酒，脑子里还是记得北京的夜空里很少能看到星星这件事。可是她不在乎，只要能不回家，怎么样都可以的。
安歌拍了清澜的胳膊，想拍肩膀实在是找不到地儿，“你负责把子南安全送到家，我就不跟你们凑热闹了啊！”
“你不一起去吗？”
“算了吧，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清澜背着子南朝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安歌则在反方向停下来拦车。这灯火通明的城市，凡人们都在夜色的掩盖下放纵白天里倍受压抑的紧绷神经。肆意寻找童同样孤独的人，以此减少自己的孤独感。
在他看来，这样的行为不但没有起到实质性作用，狂乱之后的平静想必会更加孤独吧。
他坐在出租车里，后视镜里已经彻底看不到他们两人的身影。
如果陆离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知道她会不会一样觉得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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