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世界的恶意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随着外面进来的人推门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声音，子南下意识抬眼去看。陆离熟悉的身影立刻闪了进来，他的头发好像已经长了不少，看起来有点接近于平头的样子，像极了学生时代那种平头的干净清澈的小男生。
子南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的打量过他了。从陆伯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开始，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夹杂在两个人中间。
他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眼前所拥有的，却无法相信她说出来的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们之间看起来没有一个巨大的阻止两人在一起的坚硬屏障，可是隔在中间的是始终存在的陆伯伯的反对、大哥的不赞成以及关于他无法记得二哥，她因此而耿耿于怀的情愫。
或许从始至终，陆离都没有任何错。他也在尽力的解决这些矛盾，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她的小脾气。
有时候子南自己也不知道，她想要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曾经在二哥的支持下，她觉得陆离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男生，为了她可以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
可是渐渐的，随着二哥的离开，她对陆离的感情自己也不再明确。似乎他并不是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甚至是关于陆伯伯和大哥的反对，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想再去抗争。
她陷在二哥离开的痛苦中，跟不能理解她的陆离之间产生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不懂他的悲伤，她亦无法接受二哥曾经最好的朋友对他的遗忘。
看到陆离走过来，身边的文景很热情地起身，招呼服务生过来帮他点单。子南只是木木的坐着，脑海里闪过上次她做主约了四个人一起吃饭，想要撮合二哥和文景的场面。
“你怎么点了美式？换一杯卡布吧？”
陆离人刚打算坐下，又重新跟服务生交待了一句，帮她加了一杯卡布。他跟二哥一样，始终是那个最知道她喜好的人，可是这一切，都是二哥先懂的，如今最懂她的那个人却不在。
陆离体贴的帮她换好咖啡之后，悄无声息的坐在她的旁边，像所有的男朋友该做的那样。甚至是会提醒她小心烫，就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乎昨晚打电话她说的那些话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搅动自己的咖啡听他们聊天，好看的拉花已经被她搅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文景，你最近忙不忙？”
文景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笑着问，“老样子，银行上班就这样，说不上多忙，也说不上不忙。你们两个呢，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都不约我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子南下意识接了一句，“最近工作有点忙。”
她自己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多么的生疏无趣，还有一点非常敷衍的感觉。像极了那种借口自己加班总是不归家的男人。
文景有一瞬间的哑然，看来这两个人确实在闹别扭，情况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点。
“今天难得有空过来，在这边一起吃个午饭再回去吧。你们顺路还可以出去逛逛街生么的。”说罢，她特地暗示性的对陆离说，“不要总是把时间放在工作上，要抽空多出来玩。”
真是恨铁不成钢，看着挺上道的一个人，怎么连哄女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文景忍不住想要摇头，她这个老同学真是不知道珍惜，子南这样可爱的小姑娘，还不好好捧在手心里，以后要上哪儿找去。
“只要你不忙，我们没有问题啊。”
陆离刚说完这句话，子南意识到他是指中午一起吃饭的事儿，慌慌张张地解释，“那个文景姐，真不好意思，我最近真的很忙。能来找你完全是因为我太想你了，偷偷溜出来的。一会儿还要赶回去，下次有时间咱们再约，一定带你吃最好吃的东西，当做给你赔礼道歉。”
她本来想说就要走了的，结果文景的手机响了，她自己不好意思打断，只能安静等着人家接电话。
却见文景有点害羞的应答着，原本已经很温柔的声音简直已经到了如水的程度。
子南心里莫名滋生出不好的预感，坐立不安的低头捏着自己的勺子，假装不在意却恨不得竖起耳朵去听文景的电话内容。
“交男朋友啦？改天约出来让老朋友都见见，有好事不要自己一个人藏着掖着。”
陆离对文景说的话在她耳边回荡，子南有点不能相信。转脸看着文景，似乎要等她一个答案。
文景有点不好意思的收起手机，略微尴尬但是又有点甜蜜的嗔怪道，“哎呀，你们不要开我玩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并没有给出他们一个理想的答案，又解释道，“最近才认识的，目前还只是在互相了解的阶段。等之后关系确定了，就带来给你们看看。让老同学也帮忙参考下，我也实在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
陆离笑着答应，“没问题。”
子南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从夺走二哥开始，她的一切就已经彻底被毁了。身边的人都不记得那个在她生命里真实活过的人，而清澜和安歌又编出那样叫人难以置信的谎话来骗她。
子南已经不愿意再去想究竟到底谁对谁错，那些不记得二哥的人为什么不记得，而那些编故事的人又为何要骗她。
连她曾经选定的要当做二嫂来对待的人，也已经在跟别人谈情说爱。生活早已经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他们终究是都变了。这世界只剩一个她人，孤独无依。
陆离和文景的谈话内容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也不想继续坐在这里像一个傻瓜一样，用脸上僵硬的微笑维持眼前难以解释的所有怪异。
甚至是她也忘记了打招呼或者告别，径自从座位上起身，拎了自己的包包出门。
“子南…”
身后传来别人喊她名字的声音，有男生也有女生，她统统不管，径自离去。
他们在繁华的长安街，周围是林立的高楼和繁华的商业区，子南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子南，你等我一下。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不要这样一直奇奇怪怪的好不好。真的很…”
陆离犹豫了下，后面的词没有说出来。子南冷笑着帮他说，“很像神经病对不对？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懂我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相信我。可是现在呢，你却跟他们一样，我说的话你们半个字都不信。”
她的情绪已经很激动，连带着子辰离开以后的所有悲伤难过、对他们不记得二哥的难以理解、还有那么被人质疑被人当做神经病的压抑，统统的爆发出来。
子南甩开陆离扯着她的衣袖，“我们现在就分手，你不相信我，我无话可说。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只要我自己记得二哥就好了。你们的想法我统统都不会放在心上。”
甩开陆离的子南走的很快，根本不管身后的陆离。
“子南…小心…”
她的名字和后面的两个字清晰的在她耳边回荡，此外只有无尽的喧嚣。
她像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那些砸在陆离身上的到底是什么，她有点看不清楚。
恍惚中只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很高的地方向着他们的方向张望。子南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自己的幻想，在她盯着那个方向盯着看的时候，身边是嘈杂的人群。
有的人在打120，有的人在惊呼和尖叫。她却像木头一样，看着那个躺在不远处的人，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直到跟着救护车一起被送到医院，她依然处于一种近似于梦游的状态。她在害怕，害怕陆离会像二哥一样经过漫长时间的抢救和等待之后，终究还是会离开她。
可是，就连她的想象，也没有实现。
陆离甚至没有等到陆伯伯来，已经被宣告了死亡。
冰冷空旷的走廊里，她一个人一直站着。身边偶尔有医生或者护士经过，大多都是行色匆匆。没有人有时间跟她说上哪怕一个字，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
只是再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深深的恶意，它存心不让她好过。
还是它存心要一个个夺走她身边的人，让她在这孤独的世界上承受一次次锥心的痛苦。
她想打电话，可是不知道打给谁。手指划过通讯录上那几个熟悉的名字，二哥和陆离排在最前面。
从此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渐渐的蹲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忍不住颤抖点开了陆离的朋友圈。他是一个几乎从来不会发朋友圈的人。
那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条，没有点赞没有回复。
“或许你来这人间一趟，只为看风看雨看人间沧桑，也请你低头看一看我。”
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还有那道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子南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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