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断姻缘
这掷地有声的问题落在了包括青鸾、凌翕和冥煞三个人心上。
冥煞原本阴沉苍白的脸此刻比苍姀的碧寒殿还要更加阴冷上几分，“求陛下明示！”
殿上的人没再跟他们绕弯子，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急匆匆跑去人间帮她解开轮回锁，不过是出于自己的一颗私心，以为解开了轮回锁，这天罚就解开了。只是，解开这轮回锁，却解不开因果。在你们一意孤行帮她解开轮回锁的时候，她和你们之间的缘分也就彻底断了，三生石上从此将不会再有苍姀的名字。”
大殿上刹时安静的连一丝微弱的气息都不复存在，上位的人似乎有点疲倦，“你们都下去吧。或许，这世上，没有比断姻缘更痛苦的惩罚吧。”
大殿上重新恢复静谧。诛人当先诛心，不过是“断姻缘”这么简单的三个字，烙在此刻跪在地上的冥煞和旁边的两个人心上，是比蚀骨还要深刻的痛。
凌翕难以想象子南的名字从三生石上消失的画面。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总有一天小妹会找到天上地下最宠爱她的那一个人，穿上六界中最美的嫁衣，做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好像一个美梦在一瞬间破碎，只剩下虚幻无影的泡沫。
凌翕的功力远在冥煞之下，无论是外在的修为还是内里的功力，都无法相提并论。他明知自己先出手，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但凡冥煞还手，他根本挡不了几招。虽有龙宫独门的有毒暗器，但他并不屑于使用那些招数。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出手的第一招便用了不下八九成的功力，哪怕是不堪一击的结果。
可是他没想到，冥煞根本没有还手。他的掌风逐渐逼近的时候，冥煞早已经察觉，却根本没有想过要还手。
冥煞宁愿亲手了结自己，如果这样做可以换回苍姀的一世姻缘。
凌翕看到冥煞硬生生接下他一掌，一声不吭，还是一直悄无声息的在大殿上跪着。
他虽然功力并不深厚，可是龙宫的独门掌法下去，纵使冥煞这样修为高深的人恐怕也要消耗很长时间的修炼才能恢复。
凌翕因为内心的苦闷恨不得跟他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才能解气。冥煞却硬撑着，根本没有半点动静。
“你为什么不还手？当初一再说过，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和青鸾上神商量过之后再进行。你为什么一意孤行？不然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的质问在大殿上回响，冥煞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站起来，“我没料到会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可是对于解开轮回锁，我却并不后悔。”
玄魔色的衣裾飘荡着，像是深夜里最孤独的幽灵，冥煞再开口，已经恢复了往日里在魔界的冰冷阴森，“况且我冥煞做事，又何需向你二人报告？方才那一掌算我欠你的，就此还清。日后，苍姀公主的事我还是要管，二位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冥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殿的尽头。
“上神，多谢这段时间对小妹的照顾。日后有需要我西海龙宫的地方，尽管开口，一定竭尽所能。”
他很客气的跟青鸾作揖道谢，两人之间迅速恢复了高高在上的上神和一介小神仙之间的氛围。
青鸾随意的摆手，示意他不必太拘束，“日后的三万年里，我都会在青云宫潜心修行，不会踏出青云宫半步。等苍姀身体恢复，你劝她早日回陵光阁学艺。”
他像一个唠叨的长辈一般交待凌翕这些琐碎的事情，神探像极了要归隐山林的老人。
“你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凌翕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
是呀，他不生气也是能够理解的。苍姀的姻缘是断了，可是世间还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只要他们喜欢，又何愁没有一心人。
倒是他痴了，也或许只有他才在意吧。随意冥煞才能那样毫无悔意的离开。
既然如此，他何必多言。凌翕转身走出大殿，身后是隐约的风声，夹杂着清澜掷地有声的说话声，“断了姻缘又何妨。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有永生永世的时间可以陪在她身边，又有何可担忧。”
之后便飘然离去，只留下若有若无的七彩飞云。
如果说，这世上始终有一个人在苍姀身边陪伴着她，不管是以怎样的名义。那个人如果是清澜，凌翕是愿意的。
回到西海的时候，羽珊和苍姀都在翘首盼他回来。看羽珊的表情，明显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就凭她这个坏事的表情，没做什么坏事都能被别人看出七八分的马脚来。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陵光阁找师父去了？”
看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如果她可以像眼前这样，不再有任何的伤痛，他倒宁愿她再也不想起来。哪怕真的断姻缘，也没有关系。
他们这些家人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或许还有青鸾上神。
凌翕揪了下她的小辫子，“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我今日在大殿上并没有见过陵光神君，还要你自己亲自去拜见才好。”
“嗯，那是自然。哎呀，我可不能耽误太多时间，不然师父说不准会责罚我的。还有白亦师兄，一定会说我故意偷懒，又要嫌弃我。”
说完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惊一乍地问他，“对了，二哥，你有没有见到青鸾上神？”
凌翕有点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随口道，“见了，上神大人每天都在云霄宝殿，没见到才更奇怪。你问人家上神大人干嘛？”
“没什么，就是在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坐同一个梦。梦里青鸾上神一直在跟我说同样的话，但是记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事情。”苍姀边说边在自己的碧寒殿来回踱步，走了两圈又自言自语道，“不行，明天我得去找师父继续修行，然后顺便去青云宫看看青鸾上神，最好跟他下盘棋。更重要的是，一定要问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你还是乖乖的去跟着陵光上神好好修炼吧，没事找人家青鸾上神干嘛？人家跟你一个小仙子有什么可说的？”
苍姀才不会这么认为，扬起小脸嘟着嘴巴，“是他先跑到我梦里的，不找他找谁？再说了，我虽然只是个小丫头，那又如何，我有最好的师父，以后也会有最强的本领，跟青鸾上神一定会有共同话题的。”
“公主，你不打算在龙宫多待几天吗？这么快就要回去找你师父。修炼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在龙宫跟我一起玩呢！”
羽珊这个不思进取的丫头，恨不得苍姀能跟她一直在西海玩闹。学艺什么的有什么要紧，反正出征之类的事情怎么也不会轮到她们这些小仙女。花费那个多时间去修炼，还不如把大好年华都用来玩呢。
“喂喂喂，你怎么还是跟当秘书的时候一样，总是想着做饭啊偷懒啊这些事情的？”
她说完，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凌翕和羽珊都愣了一下。
“你们干嘛都这样盯着我看？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她兀自在自己的脸颊轻轻抹了几下，突然盯着羽珊，“咱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在人间历劫的吗？”
好像海水倒灌一般，过往一下子在她的脑海里涌现出来。
凌翕紧张地看着她，“苍姀啊，你没事吧？”
这都什么事儿，他以为她可以什么都不记得呢。怎么睡了一觉，全都想起来了？
过往重新出现的时候，她再次被痛苦袭来。现实与过往夹在一起，她几万年的生命里，陆离和肖子辰这两个凡人短暂的连昙花一现这样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
他们在她生命里短暂的比流星划过之后的消逝还要迅速。她突然跌坐在冰凉的塌上，只因突然记起陆离的死和冥煞有关。
“二哥，陆离和…”，她顿了一下，把那个熟悉的称呼咽下去。在这个关头，她没忘记自己几万年来一直称呼二哥的凌翕，如果这个称呼给了别人，他一样也会难过吧。
苍姀忍住自己的情绪，接着问，“子辰哥哥真的就这样从凡间消失了吗？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他们会不会转世轮回？还有肖爸爸和肖大哥，他们都还好吗？”
他们终将都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可是苍姀心里放不下。
即便只是一刹那的烟火，也可以在一个人心上留下永世不灭的回忆。
凌翕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对她的担心。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难道他们因为我，都不能轮回吗？”
“不是因为你。他们的使命本来就是你在凡间的劫难，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便会在世界彻底消失，毫无踪迹，更不会轮回。”
“为什么？我的劫难就这么重要吗，非得要搭上多少人无辜的性命，才可以度过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宁愿永生永世都在人间。总好过牺牲他们无辜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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