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王拉弟的一天
第一节：取药
那沉重的脚步声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咳咳…”我装作没听见，继续擦我的马桶。
“王拉弟，在楼上吗？”刘铁柱的声音高了些。
“哦，在呢在呢？”我还是蹲在马桶旁回答。
“王拉弟，李教授忘带药了，我给她送去，药在书房工作桌旁的第三个抽屉，一打开就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小瓶瓶，我不上去了，你帮我取一下。”
哦，原来是李教授忘拿药了。我攥着抹布的手心出了汗。
从前开饭店，敢跟工商所长吵架，敢骂大车司机的我，怎么自从来了这别墅，就成见不得光的耗子胆了？
我嘴里应着，“好的好的，刘师傅，你等着！”
这才猫着腰，快步冲进书房，按照他的指引，在第三个抽屉里找到了那个药瓶。
瓶子握在手里，上面全是曲溜拐弯的外文。
我捏着药瓶跑回楼梯口，垂眼往下瞧。刘铁柱正站在玄关，背对着我，那宽阔的肩膀像堵厚墙。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视线，猛地回头。
“扔下来吧。”刘铁柱眼神阴沉的快速扫过我手里的药瓶。
“刘师傅，接着。”我把药瓶一扔，他后退一步，接住了。
“王拉弟，”他忽然压低声音，“今天这事儿，烂在你肚子里。”
“嗯！我知道。”我乖乖应了一声。
他没再看我，转身拉开门，“哐当”一声，门关了…
第二节：回家
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了。下班回家，我抱着那束康乃馨推开门，屋里飘出了炝锅的香味。大强子正站在灶台边炒鸡蛋。
“今儿咋样？那小姑奶奶没再为难你吧？”他头也没回，嗓门洪亮。
我换了鞋，把那束康乃馨随手插在一个喝水的罐头瓶里。
“没。人家大小姐今儿转性了，还跟我道歉，送了这花。”我端起那瓶花晃了晃。
大强子翻炒的动作一顿，回过头，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咋样？你老公我眼毒吧？我就说人家那么大个教授，怎么能是非不分呢？你呀，就是鼠肚鸡肠，成天瞎琢磨。”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眼眶先热了。
“大强子，你说得对，咱就是主家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松了，主家拧紧了继续用。”
“哎呀，拉弟，你是咋想起这么说的？”大强子关了火。
我抬起头，迎上大强子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今天算想清楚了，只要我活干得好，嘴巴紧，他们是不舍得换人的。换个新保姆，还得重新教，担心嘴不严活不好。咱这种用惯了的‘老伙计’，还是最好用的。”
“啥螺丝钉老伙计的，难听死了。”大强子把炒好的鸡蛋盛进盘里。
“他开工资，咱拿钱办事，对得起良心，剩下的，爱谁谁！”
大强子喝了口水，“螺丝钉咋了？没咱这颗螺丝钉，他那机器还不得散架！”
我看着盘子里金灿灿的炒鸡蛋，又看了看那瓶里的康乃馨，“她家这碗饭，我还端定了！”
“哎呀，我的老婆真有耐力，怪不得咱那大儿子能考985，小儿子能考二本呢，就因为有你这优质娘啊！”
我忽然心里美了一下，觉得那放康乃馨的罐头瓶比别墅里的水晶花瓶更耐看。
“快吃吧大强子！热饭也管不住你嘴贫…”
第三节：儿子的电话
大强子洗碗时，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李明明”三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亮眼。
我打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大儿子的声音。
“妈，跳槽办完手续了，今天报到。”儿子声音透着开心。
“明明来电话了？”大强子甩着手上水珠凑过来，耳朵恨不得贴上听筒。
“国企，正儿八经的央企下属，税后一万三！”
“多少？”我手一抖。
“一万三！五险二金，宿舍食堂全包，基本不用花钱！”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像被灌了蜜，从脚底板甜到天灵盖。这孩子的工作，三年换了四家，从三千跳到五千、七千，如今直接蹦到了一万三，用了整整三年，不容易啊！
我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大强子抢过了手机：“明明！真的一万三？没忽悠你爹？”
“什么时候忽悠过你！铁饭碗！妈，等我年底奖金一发，你就别干那保姆的活了！”
“瞎说！”我立马打断，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这活儿妈干着挺顺手，咋能说不干就不干？”
我一激动，一把抢过大强手里的手机。
“儿子，你那工资都攒着，别给我，攒着买房子娶媳妇。你好好往前冲，妈在后头给你守粮草。”
大强子把头伸向手机，又嚷嚷了一句“儿子，吃点好的，别亏待身体啊！”
仨人足足聊了一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大强子咧着大嘴笑着，他伸手抱住了我，“啵”亲了一口：“听见没，咱大儿子一月顶你三个月了！你这腰杆硬了吧？”
我没吭声，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一万三是林浩天的一顿饭，是朵朵的一双鞋，如今却是我们家的希望。
“硬啥呀，”我嘟囔着，“他端公家的碗，我端李教授家的碗，哪碗饭也难了。”
第四节：两种身份
可我的心情终究不同了。
以前我是低到尘埃里的保姆王拉弟，如今我是国企员工的娘，心里一喜，我不由轻声哼起了歌。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拉弟，睡吧。”大强子一把抱住了我…“咱这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眼前晃着儿子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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