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往事①
第一节：“罪”
星期日下午，我在张家，天色很好，刮着小风。
大李姐休息，刘伟不在。
张建国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那张照片是他和刘梅年轻时候的合影。
我陪着老爷子，他靠在沙发上喃喃地说：
“刘梅从瑞士回来的那天，我跪在了她面前。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请求她用最恶毒的语言骂我，甚至让我去死。
刘梅没骂我。她只是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等她生下来，把那个孩子抱回来吧。’
我震惊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建国，我们这辈子，注定是要断子绝孙的。小娟没了，小玲嫁到国外了。如果生个男孩，就留下来吧。’
‘至于李淑娟……’刘梅顿了顿，‘给她一笔钱，别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就这样，李淑娟生下了一个男孩。我只让助理把钱送去，把孩子抱了回来。
孩子满月那天，我给他起名叫张杰。
刘梅，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女人，这一次，却展现出了从未见过的宽容。她把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她教张杰走路，教张杰说话，教他读书写字。她对外宣称是去国外那年生的张杰，她把这个秘密守了十六年，也从未在张杰面前流露过一丝一毫。
她把张杰送出了国，送到了瑞士，和小玲在一起。她用这种方式，替我这个混蛋父亲，偿还了欠李淑娟的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刘梅和李淑娟的合影——那是李淑娟大学刚毕业时，刘梅硬拉着她拍的。照片里，刘梅笑得开心，李淑娟笑得羞涩。
“梅啊……”张建国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一看他那么伤心，赶紧转移话题。
“老先生，今儿想吃点啥？”我起身问他。
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随便吧，你做啥我吃啥。”
“那我给您做个羊肉汤，炸点馒头面片吧。”
“行……”他回了一声。
我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拉弟。”我回头，他站在厨房门口。
“老先生，您怎么过来了？这儿油烟大。”
“我来看看你。”他靠在门框上，“你这馒头片炸得金黄，像极了刘梅过年时候炸的油馃子（油果子）。”
“是吗？那您尝尝味道对不对？”我夹起一片炸得外酥里嫩的馒头片，放在盘子里递给他。
他接过去，吹了吹，咬了一口。
“像，真像。”他眼眶又红了，“那时候你大姨（刘梅）最爱吃这个。她年轻时手巧，能把面切成花样儿，炸出来又酥又甜。我那时候嫌她做的东西上不了台面。现在想想，那才是最好的味道。”
我把炸好的馒头片盛出来，呛了姜葱，在锅里倒了水，把切好的羊肉放进去煮。“老先生，过去的事，咱先不想了。您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好。”
“嗯。”他端着盘子坐回到了客厅里。
我把羊肉汤端到了桌上。“老先生，喝羊汤，趁热香。”
他接过碗。我把筷子递给他，“这羊肉炖的烂乎，您多吃点。”
他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他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小杰。“张杰去瑞士那年，刚满十二岁。
那年，我让淑娟见了张杰一面。机场里人声鼎沸，淑娟穿着那件旧风衣，站在柱子后面，手抖得厉害。张杰已经是个半大少年，穿着时髦的牛仔服，戴着耳机，一脸冷漠。淑娟想上前，却又不敢。张杰瞥了她一眼，眼神像看陌生人，转头就跟着刘梅走了。淑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记得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刘梅站在安检口外，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冷了加衣服，别总吃那些生冷的，要按时吃饭……’
张杰红着眼圈，叫着‘妈妈’，拉着刘梅的手不撒开。
刘梅这个硬了一辈子的女人，背过身去，偷偷抹了眼泪……”
张建国还在那絮絮叨叨，可我一句也不想听了。
李淑娟那么好的人，帮了我家亮亮的前程，就是我心中的菩萨。可你呢？你把她当什么？
我越想越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竟然打起了呼噜……
这老爷子，活了一辈子，钱有了，房有了，却把那个对他掏心掏肺的好女人，伤得遍体鳞伤。
那天我在他家待了很久，直到刘伟10点半回来我才走。
第二节：鸣不平
临走时，他塞给我一个信封，比往常多了五百。
攥着钞票，我心里一暖。
这老爷子，怕是把自己当成了说书人了，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听众。
我得留下来，听他把这一辈子的书说完。
回家误了公交，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半天没应声。
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李淑娟那句“别再给人跪了”……若真有那么一天，那个姓苏的女人再来撒野，我豁出这条命，也是愿意替她挡刀子。
上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在夜幕中飞驰……我摸着腕子上刘梅给的银镯子，车窗外，夜色正浓，我心里还是替李淑娟打抱不平。
张建国，你拿什么还？你拿什么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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