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红绡本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狂妄之徒赶出丝铺。
未承想这孙掌柜却丝毫没有颐指气使之态，反倒是精明的道：
“信任是有代价的，我想知道你能抛出何等价码。”
“一月之后若不成我就给这丝铺做白工一年。”
“哦？姑娘这赌注倒是有趣的紧。”说罢，朝屏后唤了一声：
“锦灯，来笔墨来。”
那个叫锦灯的姑娘迅速拿了文房四宝来，面上瞧着是一张契约。
“成交！”
红绡盘算着自己已然是这丝铺的白工，这条件如何也亏不到自己，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接下来几天红绡都在丝铺忙，画设计图，清算账面，人手分配等，倒是安排的井井有条。
张昭德第三日便将写有黑市所在地的信封寄到了梨园。
茶铺也在五日后彻底装修完毕，万事俱备，只欠货源。
巧的是，丝与茶的中转城均于云乡。
丝铺自然是有相对稳固的进货渠道的，但基于赌约，红绡猜想孙掌柜大约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乖乖做一年白工罢。
她正想可以去黑市探探口风，孙掌柜却开口了：
“这几日曲家有几批运丝人刚到扬城，你可以去碰碰运气，曲老板是出了名的待人友善。”
孙掌柜轻轻摇着真丝扇靠在团椅上，懒洋洋的望着她，嘴角的笑若隐若现。
曲观周…衍哥哥的生父，有些事情还需亲自查明，不知眼下是否为一个合适的契机。
时间不等人，红绡只好先去了曲府，问明来意后，小厮领着她进了曲宅。
曲家的宅子，大体仍是袭承古代庭院建筑方式，做到山水融于一境，随处可赏自然之景，无地不觅花草之色。
自照壁往后便是主厅，侧面一览却有一处精致的小亭并配有浅浅一湖，碧绿的湖水如翡翠般镶嵌于这幅山水画中，令人赏心悦目，名为点睛之笔。
据说这曲府曾是晚清的一位大臣的私宅，经当时甚有名气的匠师重新改造了一番才成就如今赏心悦目般的风景。
红绡在建筑美学上颇有兴趣，幼时遍阅古今古外建筑书籍，这曲府也是登录在册的中西结合的典例。
会客厅内，一个女子身着浅紫色连衣百褶裙，质地是色调黯淡的棉麻，衬得她肤白胜雪，不似常人，衣衫略显单薄。
一阵凉风拂来，吹散了女子手间杯中萦绕的清荷茗香。
“姑娘，请坐。我是曲濯清，家父外出，由我来与姑娘谈生意。”
对座的女子神态自若，眉眼间有容纳万物的气度，怪得很，这女子她好像是见过的…在哪呢？
“红绡姑娘可是来寻丝布的？”
“是的，需要纱、绡各十匹，绢、丝各二十匹。罗纹、色织均可。”
“姑娘随我来验货罢。”
曲府院落虽精致小巧，院内的丝布局却偌大一间，成堆的绫罗绸缎齐整的堆放着。
红绡望着这整屋的丝绸布料，估计着存货大约也有扬城现今流入市场一半的货源了。
这并不若张昭德口中所描述的那样是个小商族。
每个商贾之族总有几处不为人知的势力，只是有大有小而已。
可这如何也算得上关系家族势力的秘密，这般亳无忌惮的展示给外人，着实令人费解。
“姑娘是郡心丝铺的人，便是半价，今日未时之前会有人送至丝铺。”
“有劳濯清小姐了。”红绡道谢。
“不用客气。”濯清依旧面色如初。
这丝局显然不是关系寻常之人可以进入，可这濯清小姐却丝毫不对自己设防。
郡心丝铺过去是由芳屿阁代为经营，莫非是曲家与芳屿阁有何关联？
事情进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红绡在会客厅里待了片刻后即起身告辞。
正欲出府，却听濯清道：
“别去…”
濯清忽然意识道自己的话有所不妥，转而道，
“红绡姑娘明日可否空与我去同去茶楼一叙？”
红绡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眸中一如那日的幽幽伤情流转。
“如濯清小姐所愿。”
几乎是下意识的，不想看到面前这个女子失望的表情，那怕是一瞬。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红绡一度觉得自己被她蛊惑了。
被那双可以潋去世间一切光光彩的眼。
她的唇角绽开一朵莲，紫色花瓣一片片绽放，让人忍不住想去守护这片刻的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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