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还有王法吗?!
苦水村的安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村霸。
家族男丁多,平时走路都横着。今天上门接亲,新娘子李水花竟然跑了。
这不仅是骗钱,这是把安家的脸扔在地上踩。
安永富的舅舅是个混不吝的青皮。
他没多说半句废话。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安家汉子,直接冲进屋,一脚踹翻了李老栓。
“骗老子彩礼!还我水窖钱!还我酒席钱!”
安家舅舅抡起拳头,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李老栓被打得满院子抱头乱窜。额头磕在门槛上,鲜血顺着老脸往下淌。
但他死咬着牙,就是不松口。典型的舍命不舍财。
“我没钱!彩礼早让我还了饥荒了!
水花那死丫头跑了,你们找她去!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李老栓捂着脑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安家舅舅气炸了。上去又是一脚,狠狠踹在李老栓的肋骨上。
院墙外王昆端着一个画着大公鸡的海碗,蹲在土垛子上。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羊肉臊子面。
他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看着院子里被打得像狗一样的李老栓,王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有点想笑。
在第一世的现实世界里,王昆就是个底层打工人。辛辛苦苦攒了点钱,被骗婚的卷得一干二净。
他太懂这种痛了。
看着李老栓这种卖女儿骗彩礼的老梆子挨揍,王昆觉得这碗面吃得格外香。
打轻了,该往死里打。
动静太大了,半个涌泉村的人都围了过来。
马喊水扒开人群挤进院子。
外村人跑到涌泉村的地界上打人。不管李老栓占不占理,这都是在打他这个村主任的脸。
“住手!都给我住手!”马喊水大喝一声,“跑我们涌泉村来撒野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涌泉村的青壮年,拿着扁担和铁锹,跟在马喊水身后,怒气冲冲地围了上去。
苦水村的村支书也跟着接亲队伍来了。
他排开安家人,冷笑着站出来。
“马主任。你这话说的。”
安家支书指着地上的李老栓,“你们涌泉村教出这种收了彩礼又骗婚的闺女,还有脸讲王法?
今天李老栓要是不把水窖钱和酒席钱吐出来,我们安家今天就拆了他的破房子!”
“拆房子?你敢动一块砖试试!”
马喊水毫不退让,身后的涌泉村汉子举起了手里的家伙什。
安家人也不含糊,纷纷抄起毛驴车上的木棍和锄头。
倒不是乡民们想火并,实在是被架起来了。
西北农村宗族观念极重。为了村子的面子,两拨人硬着头皮上。
骂骂咧咧,互相推搡。
眼看就要演变成大规模的流血械斗。
“别打!乡亲们别冲动!有话好说!”
一个人影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是乡里的张树成主任。
张主任今天本来在马喊水家,商量玉泉营吊庄移民的事。听到村头闹起来了,硬着头皮跑过来。
这种骗婚的农村纠纷,最是烂包。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手里又没枪没手铐,本来想躲在后面和稀泥。
但现在要械斗了,他在现场不得不出来。
马喊水眼尖,一把将张树成拉到了前面。
“乡里的张主任在这儿!让领导给评评理!”马喊水扯着嗓子喊。
张树成被赶鸭子上架。他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开始搬政策。
“乡亲们!打架犯法!安家老哥,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水花跑了,咱们先找人。彩礼的事,乡里出面给你们调解……”
张树成苦口婆心,试图把火气压下去。
但安家人吃了大亏。水窖挖了,酒席备了,全村的亲戚都到了。
现在新娘子没影了,老脸丢尽。
几句空口白牙的调解,根本没用。
安家舅舅是个暴脾气,他根本不鸟张树成。
看着躺在地上还在嘟囔“没钱”的李老栓,安家舅舅火冒三丈。
他弯腰,从地上抄起半截带泥的红砖。
当着张树成的面,安家舅舅狠狠一砸。
“砰!”
半截砖结结实实地拍在李老栓的脑门上。
李老栓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血水瞬间糊了满脸。
“我让你没钱!老子今天就给你开开窍!”安家舅舅举着带血的砖头,嚣张地大吼。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张树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啪!”
一个粗瓷海碗带着半碗滚烫的羊肉汤,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精准无比地砸在安家舅舅的后脑勺上。
海碗碎成几瓣。
滚烫的红油和羊肉汤,泼了安家舅舅一头一脸。辣油糊住了眼睛,烫得他惨叫一声,手里的砖头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昆抹了抹嘴,从土垛子上一跃而下。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直接大步冲进人群。
没有花哨的招式。三倍体质的爆发力,加上前几世杀人如麻的狠辣。
王昆冲到安家舅舅面前,飞起一脚,正中对方的小腹。
一百八十多斤的安家舅舅,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
滑下来,捂着肚子连苦水都吐出来了。
两个安家壮汉挥舞着锄头扑过来。
王昆侧身躲过。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一个壮汉的下巴上。骨裂声清脆。
顺势夺下锄头。王昆反转木柄,木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另一个壮汉的膝盖侧面。
“咔嚓。”
壮汉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到半分钟。三个最能打的苦水村村霸,全躺在地上哀嚎打滚。
剩下的安家人吓傻了,拿着棍子步步后退。
全场死寂。
王昆扔掉手里的锄头,拍了拍手。
他指着地上打滚的安家舅舅,义正辞严,大声呵斥。
“草泥马的!跑我们涌泉村来撒野!当着乡领导的面,你还敢拿砖头拍人?”
王昆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目瞪口呆的张树成。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张主任了!”
王昆揪起安家舅舅,手上耳光不停,一脸痛心疾首。
“法治社会!张主任在这儿苦口婆心地给你们调解,你竟然当众行凶!
你这是蔑视政府!你这是挑战法律底线!”
这番话喊得中气十足,冠冕堂皇。
一边把人打得骨断筋折,一边满嘴王法和法治社会。这种极致的混不吝和贼喊捉贼,带着强烈的黑色幽默。
张树成愣住了。
这番“尊师重道”、“维护领导威信”的发言,直接把他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他心里说不出的受用。
但碍于乡干部的身份,张树成还是得走走形式。
“哎哎!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张树成伸着手,在旁边大声呼喊。
但他光动嘴。
脚底下一步没挪,手也没伸出去拉王昆一下。就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安家人在地上挨打哀嚎。
马喊水也乐得看王昆发威。
涌泉村的脸面保住了,苦水村的气焰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叼着烟袋锅,装模作样地拦着涌泉村的村民,其实也是在看戏。
王昆一脚踩在安家舅舅的胸口上,居高临下。
“滚回你们苦水村去,想要钱去乡里打官司,再敢来涌泉村惹事……”
王昆弯下腰,眼神冰冷,杀气透骨。
“下次飞过来的,就不是羊肉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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