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坏菜
李大有一听王昆肯帮忙,眼睛瞬间贼亮。
他把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蹄子往桌上一扔。抹了把油嘴,赶紧凑到王昆身边满脸堆笑。
“昆子!”李大有压低声音,腆着老脸讨好。
“啥赚大钱的路子?你大有哥我跑腿利索,算账也精明。你带着哥一起干呗!
我给你当个大掌柜的!”
王昆上下打量了涌泉村第一大刁民,冷笑一声。
“你?”王昆语气里满是轻蔑,“你特么连玉泉营的沙子都吃不了,还想跟着老子挣大钱?”
王昆不留半点情面。
“老子要的是听话能吃苦的牛马,不是你这种偷奸耍滑、遇事就跑的滚刀肉。
一边凉快去,少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李大有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在全村人面前下不来台,但一想王昆的战力,又灰溜溜地缩回座位,低着头啃骨头去了。
几个半大的娃娃,听着王昆毫不客气地训斥李大有,他们心里反而燃起了一把火。
他们想走出去,想跟着这个大款混。
王昆扫了几个娃娃一眼。
“想跟着我干,行。”王昆把酒杯顿在桌上,“明天自己想办法搭车去县城找我。
只要不怕累,老子赏你们一口饭吃。”
夜深了,村里安静下来。
新盖的大瓦房里,红蜡烛烧了一半。
水花坐在土炕上,脸色微红。
在西北农村女人的观念里,办了这么大的酒席,请了全村人吃肉。
她就是王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了。没领证算什么,村里一多半人都不领证。
最要紧的是赶紧怀个孩子,这才能把这个有本事的男人彻底拴住。
水花主动褪下那件新买的红毛衣。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炕席上。
水花靠在王昆胸口,心里还在盘算着昨天的开销。
“昆子哥。”水花忍不住又开始了管家婆的碎碎念,“县城店里那几个二流子,干活挺麻利的。
真的不需要再招人了。”
她心疼钱。
“你那收羊的买卖,你一个人就收了。
叫麦苗他们几个半大孩子去县城干啥?光吃饭不干活,这不是白给工钱吗?”
水花虽然跟几个孩子感情很好,但账还是要算清楚的。
王昆抽着清晨事后烟,嗤笑出声。
“你这眼界,也就配洗洗碗了。”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羊汤店算个屁,那就是个临时落脚点,老子哪有功夫天天在后厨舞大勺?”
“那你要水旺他们干啥?”水花急了。
“收东西。”王昆弹了弹烟灰。
“西海固穷得叮当响。但这破地方也是有点好东西的。
我要让他们去周边各个山沟里,去给我收滩羊、收发菜、收野生的甘草。”
水花一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收那些干啥呀!”水花急得直拍炕席。
“发菜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在镇上供销社根本卖不上价。甘草更没人要。
收多了,砸在手里烂掉咋办?这不是往水里扔钱吗!”
王昆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水花,笑了。
“在镇上当然卖不上价,因为你们这帮土包子没钱。”
王昆指着南方,“往南走,过长江,去广东,去深圳。
那边的有钱人多得像牛毛。只要东西好,人家根本不差钱。懂吗?”
水花一脸茫然。她连银川都没去过,哪知道什么广东深圳。
王昆决定给她一点小小的资本震撼。
“你以为发菜是当草卖的?在南方大老板的饭局上,发菜谐音‘发财’。
那叫吉利菜!一斤上好的野发菜,在广州的酒楼里,卖的价钱能顶你爹一年的口粮!”
水花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昆接着输出。
“你知道我这件黑皮夹克,在广州的大商场里卖多少钱吗?
你知道一瓶洋人喝的人头马,够买你多少只肥羊吗?”
王昆报了几个极其夸张,但在这个年代沿海确实存在的真实物价。
水花彻底听傻了。
她张着嘴,脑子里的金钱观被轰得稀巴烂。
她以为一碗羊汤赚五毛钱已经是暴利了。没想到外面的世界,钱是这么赚的。
“行了,别瞎操心了。”
王昆捏了捏水花的脸蛋,“你只管好好生孩子。以后老子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抢钱。”
上午,村口大树下。
王昆跨上的雅马哈。水旺他们背着铺盖卷,在旁边等着搭过路的中巴车。
马喊水作为村主任,背着手来送行。
王昆没急着走,把马喊水拉到一边。
“老马,商量个买卖。”王昆递过去一根红塔山。
“啥买卖?”马喊水接过烟,赶紧点上。
“我在村口这块空地上搭个棚子,以后你帮我在村里,还有周边的村子,代收散户的羊和发菜。”
王昆吐出烟圈,“我定期派得宝他们开三轮车来拉货。中间的差价和辛苦费,咱俩对半劈。
你出面,我出钱。”
马喊水一听,眼睛亮了。
他这个村主任平时也就收个三提五统,就这也要亲命了。
就算他有点想法,穷乡亲们也没这个条件。现在一听能赚点外快,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没问题!昆子你放心!”
马喊水拍着胸脯打包票,“这附近几个村,谁不卖我老马几分薄面。
保准把最肥的羊、最好的发菜,全给你收上来!”
……
几个月后,县城羊汤馆。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
羊汤馆门外,支着一张方桌。
王昆穿着皮衣,正跟几个县里“强力部门”的头头打麻将,搓麻将的声音哗啦啦直响。
如今没那么多讲究,有熟人遇到了还会停下来发烟拉呱。
店里店外,水旺几个小子忙得满头大汗。
这年代的西北农村孩子,能吃苦,眼里有活。
水旺正扛着半扇羊肉往后厨搬,麦苗在外面清点刚从山里收上来的几麻袋干发菜。
干劲十足,比后世那些躺平的打工人强了一万倍。
王昆一边摸牌,一边满意地点头。
“二条!”王昆刚打出一张牌。
“嘎吱——”
一辆满是黄泥的破吉普车,一脚急刹停在羊汤馆门口。
车门推开,张树成主任和马得福从车上跳下来。
两人满脸憔悴,眼底全是红血丝,急匆匆地直奔麻将桌而来。
“哟,二位领导下乡回来了?”王昆慢条斯理地洗着牌,头都没抬,“不忙着在玉泉营搞建设,跑我这小店来干嘛?”
张树成苦笑了一声,走到王昆身边。
“王昆老弟啊,你就别打趣我们了。我这主任的工作,是彻底干不下去了。”张树成叹了口气。
马得福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眼眶通红。
“昆子叔。你可得帮帮我们啊!这回全乱套了!”得福声音发颤。
王昆推倒面前的牌。“胡了,清一色。”
他抬起头,看着焦头烂额的两人。“怎么着?吊庄户又跑了?”
“不是跑了。”张树成一拍大腿,满脸无奈,“是一个都不肯去了!”
原来。
那天在涌泉村的流水席上。王昆那番关于玉泉营“起步太苦”、“等别人建好了再去买房当大户”的言论。
村民们全特么听进去了!
大家其他没听懂。就听懂了一句:千万别去当第一批吃沙子的出头鸟!
等别人把荒地开熟了,咱们再跟去捡现成的。
结果就是得福磨破了嘴皮子,涌泉村硬是没有一户愿意报名顶替逃兵。
马喊水为了支持儿子,强行把自家拆分成两户,硬顶上去。
结果还是死活凑不齐七户的名额。
人数不够,上头就不给玉泉营拉电,恶性循环吊庄计划彻底卡死。
村民们全在村里死耗着,谁也不肯动弹。
“王昆同志。”张树成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烂摊子,是你那天一句话挑起来的。
你在村里威信高,大伙儿都服你。
你必须出面帮帮忙,不然这吊庄计划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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