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砖窑
嘎娃的话像炸雷,在金滩村工地上炸开了。
马喊水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几个正和泥的村民停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这……这可咋整?”一个村民搓着满是黄泥的手,面露难色。
“咱们初来乍到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那黑砖窑的星哥,手底下养着十几个打手,是镇上一霸。”
马喊水也犹豫了。
“昆子。”马喊水凑到王昆跟前,压低声音。
“要不,咱们大伙儿凑点钱当医药费?去跟星哥服个软,把得宝他们接回来就算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咱们外来户啊。”
这是农民最典型、最无奈的生存哲学,认怂保命。
王昆听完,嗤笑一声。
“忍?”王昆眼神冰冷,“老子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水花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她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王昆的衣角。
“昆子哥!你别冲动!”
水花眼眶都红了,死死拽着不松手。
“你一个人去,那是羊入虎口啊!咱们没带县城那帮兄弟过来,你双拳难敌四手。
要不……要不咱们去找张树成主任,让他出面说合说合?”
王昆看着水花,一点一点把水花的手指掰开。
“说合个屁。”王昆转身跨上雅马哈摩托,“就那几个土鸡瓦狗,也配让老子去搬救兵?”
王昆拧开钥匙门,一脚踹响发动机。
“嘎娃!上车!指路!”
嘎娃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爬上后座。
“轰!”摩托车卷起一阵黄沙,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金滩村。
玉泉营镇外,黑砖窑。
窑坑前空地上,尘土飞扬。
马得宝满脸是血,鼻子被打歪了,肿得像个紫萝卜。
他倒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水旺躺在旁边,捂着肚子直抽冷气。
麦苗坐在地上急得大哭,嗓子都哑了。
星哥穿着件黑皮衣,脚上踩着一双尖头皮鞋。他嘴里叼着半根烟,一脚踩在得宝的脸上,使劲碾了碾。
“外地来的土狗,也敢来老子的场子要账?”
星哥吐了口唾沫,“今天老子不仅不给工钱,还得打断你们的狗腿!让你们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
“嗡——!”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摩托车像一头发疯的野牛,直接撞断了砖窑外围的破木栅栏,冲进空地。
一个急刹甩尾,黄沙劈头盖脸地泼了星哥一身。
王昆连头盔都没摘。
他单腿撑住摩托车,翻身下车。大步流星地冲向人群。
星哥身边的两个心腹打手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干啥的?瞎了你的狗眼……”
话还没说完。
王昆三倍体质轰然爆发。根本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致命的杀招。
他一个垫步向前。左手一把抓住左边打手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按。提膝。
“砰!”
坚硬的膝盖骨狠狠撞在打手的面门上。鼻梁骨当场粉碎,鲜血喷射而出。
打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右边的心腹刚举起手里的镐把。王昆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正中他的胸口。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极其清脆。
那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三四米远,重重砸在砖垛上,滑下来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到三秒钟。星哥最能打的两个心腹,废了。
王昆一把揪住还没回过神来的星哥的皮衣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咚!”
星哥被狠狠砸在坚硬的黄土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周围剩下的十几个打手,全看傻了。
这就是街头打架的真理:打头羊,慑群狼。
只要把最凶的那个用最残暴的方式秒杀,剩下的人就会瞬间失去反抗的勇气。
十几个打手拿着棍棒,战战兢兢地围在外面。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王昆走过去,一脚踩在星哥的胸口上。
“就特么的你是星哥啊?”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这儿结工钱的规矩,挺特别啊。”
星哥疼得直哼哼。他毕竟是在镇上混的,到了这份上,还想凭着地头蛇的名号硬撑一下。
“兄弟……哪条道上的?”星哥吐出一口血水,咬牙切齿,“你在玉泉营动我。你打听打听,老子背后……”
王昆根本没听他废话。
他抬起大头皮鞋,狠狠一脚踩在星哥的右手上。
重重碾压。
“啊——!”星哥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手指骨头几乎被踩碎。
王昆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铁疙瘩。
化隆造!
“咔哒。”子弹上膛。
冰冷的枪管,带着浓烈的枪油味。王昆毫不留情地塞进星哥的嘴里。
枪管直接崩断了星哥的两颗门牙,顶住了他的嗓子眼。
星哥的惨叫声瞬间被堵回了喉咙里。
他死死瞪大眼睛,眼球全是红血丝,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
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老子不听你背后是谁,老子现在只跟你谈条件。”王昆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冰。
“两个选择。第一。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共十万。马上拿钱。”
王昆握着枪把的手紧了紧。
“拿不出来?也行。这个破砖窑,作价十万顶账给我。老子吃点亏。”
王昆抽出枪管,枪口贴着星哥的太阳穴划过。
“选吧,我给你三秒钟。三、二……”
星哥彻底崩溃了,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在泥地上。他尿了。
这是真正的杀神,一言不合真敢开枪爆头的主。
“我顶!我拿砖窑顶账!大哥饶命!”星哥哭嚎着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漏风而变得含混不清。
“很好。”
王昆收起枪,退后一步。指了指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得宝和水旺。
“你既然认了怂,就得有个认怂的规矩。”
王昆看着星哥,“从他们三个胯底下钻过去,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你。”
杀人诛心。
不仅要夺产,还要彻底把这个所谓的地头蛇,踩进泥埃里,踩碎他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威信。
星哥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他看了看那几个满脸是血的少年,又看了看王昆手里那把黑洞洞的化隆造。
在生死面前,面子一文不值。
星哥咬着牙,手脚并用在泥地里爬行。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硬生生从得宝、水旺和嘎娃的裤裆底下钻了过去。
每钻一次,就含混地喊一句“爷爷我错了”。
周围的打手纷纷别过头,满眼惊恐。星哥的名声,彻底臭了。
事情解决。
麦苗红着眼眶,拿着一块相对干净的手绢,走过去想给得宝擦脸上的血。
“别碰我!”
得宝猛地一把推开麦苗的手。
他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他原本想离开涌泉村,靠自己的力气在镇上打拼,向麦苗证明自己是个男人。
结果被人打得像狗一样,最后还是靠着昆子叔,才捡回一条命。
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崩塌得粉碎。
得宝走到王昆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昆子叔。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谢谢。”
说完,得宝转身就走。
没有理会麦苗和水旺在后面的呼喊。挺直了脊背,步伐却透着一股无地自容的羞愤。
几天后。
黑砖窑正式易主,改挂了王昆的名号。这是他在玉泉营拿下的第一个实体产业。
王昆看不上星哥那种克扣工钱、粗暴毒打的低级剥削方式。
他把所有窑工召集起来。当场宣布,结清之前所有拖欠的旧账。
以后的计件工资,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两成。
绝不拖欠。
窑工们捧着刚拿到手的现钞,激动得当场给王昆下跪。感恩戴德。砖窑的产量瞬间翻了一番。
至于那个交出砖窑的星哥。
镇上的人说,他交出砖窑后,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整天在街上游荡,嘴里念叨着有鬼。
没过半个月。在某个刮着沙尘暴的黑夜里,星哥彻底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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