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得卖多少碗
农场里,传出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
水花生了,顺产,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这是王昆在这个世界的长子。
屋子里乱作一团。接生婆忙着清理,麦苗端着热水盆进进出出,喜笑颜开。
王昆站在外屋。听着孩子的哭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经历过前几个副本,他子嗣成群,早当过不知道多少回爹了。
初为人父的激动狂喜,早就磨没了。剩下的,只有例行公事的责任感。
接生婆把包得严严实实的襁褓抱出来,递给王昆。
“大老板,恭喜啊!是个带把的!长得真壮实!”
王昆接过襁褓。低头看了一眼。
红彤彤,皱巴巴的,跟只小猴子差不多。
“给红包。”王昆没多看,直接让水旺取两百块钱给接生婆。
麦苗凑过来,满脸稀罕地看着婴儿。
“昆子叔,给孩子起个名吧。”麦苗眨着眼睛问。
王昆随口吐出三个字:“王大宝。”
贱名好养活,他也懒得去翻字典查诗经。
麦苗一听,捂着嘴“噗嗤”一声乐了。
“昆子叔,你这起名的水平也太差了吧。”
麦苗打趣道,“你叫王大帅,儿子叫王大宝。听着跟兄弟俩似的,全差辈了。”
王昆眼睛一瞪。
他把襁褓塞给旁边的水花。一把将麦苗拉过来,直接按在炕沿上。
“啪!啪!”
王昆抬起宽大的手掌,在麦苗挺翘的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两巴掌。
“敢编排老子?没大没小了是吧?”王昆捏着麦苗的脸蛋,恶狠狠地威胁。
麦苗红着脸,挣扎着站起来,眼睛里全是娇羞。
水花刚生完孩子,脸色还有点发白。但她不仅没吃醋,看着打闹的两人,虚弱地笑了笑。
“昆子哥。”水花靠在枕头上。
“你加把劲,让麦苗也早点怀上。咱们这大农场,家大业大,以后得多几个男丁来守着才行。
人少了压不住阵。”
西北的女人皮实。
水花没坐满月子,在炕上躺了十几天,就待不住了。
她嫌天天在农场里吃白饭没意思,提议重开羊汤馆。
滩羊现成的、熬汤配方她门清,不干点啥她浑身难受。
王昆顺水推舟。
第二天,他直接骑着摩托车去了玉泉营镇上。砸钱盘下了一个上下两层、位置最好的大铺面。
重新挂牌:“大帅羊汤”。
王昆当甩手掌柜,让水花和麦苗轮流去镇上当大堂经理。
去镇上巡店,总不能天天骑那辆烧两冲程机油的轻骑木兰。
风沙一吹,灰头土脸。
王昆去了趟银川市。
下午,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轿车,按着喇叭卷着沙尘开进了农场。
这在90年代初的西北乡镇,绝对是王炸级别的豪车。
水花从屋里跑出来。看着这辆乌黑锃亮的铁疙瘩,眼睛都直了。
“昆子哥……这……这是买的?”水花咽了口唾沫。
“啊,十五万八。”王昆扔给水旺一把钥匙,“去,打盆水擦擦,落了一车灰。”
水花一听这价钱,心疼得差点抽过去。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围着桑塔纳转了一圈,手都不敢往车漆上摸。
“我的老天爷啊……”
水花带着哭腔,“十五万八啊!这得卖多少碗羊肉汤,杀多少只羊,才能把这车钱赚回来啊!你太败家了!”
王昆懒得听她算细账。资本家的消费逻辑,小农经济的脑子永远转不过弯来。
“赚个屁,这是用来享受的。”
王昆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把水花塞了进去。
“坐好,今天教你开车,以后你去镇上收账就开这个。”
接下来的几天,农场外的空地上鸡飞狗跳。
王昆强行逼着水花和麦苗学车。
起步熄火;挂错挡听见齿轮打架的刺耳声;错把油门当刹车,差点把羊圈撞出一个大窟窿。
王昆坐在副驾驶骂骂咧咧,水花和麦苗吓得直哭。
硬是被骂着、吼着。两人在极其暴躁的教学中,终于把这辆桑塔纳开得平平稳稳。
不用做马路杀手了!
每天早晨。
水花或者麦苗,穿着裁剪得体的风衣,戴着墨镜。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从农场驶出,前往镇上的羊汤馆。
车屁股扬起一阵沙尘。
金滩村的村民们,蹲在地窝子旁边,端着缺了口的瓷碗喝着杂粮粥。
看着远去的轿车,村民们连嫉妒的力气都没了。
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剩下的只有极度的仰望和羡慕,羡慕这俩女人的好命。
王昆的豪富,自然引来了不少狂蜂浪蝶。
附近几个村的大姑娘小媳妇,有意无意地开始在农场大门外晃悠。
有的借口来买水,有的说来找短工干。
眼睛却直勾勾地往院子里瞟,想往王昆身边凑。
在这穷地方,只要能攀上王老板,哪怕进屋当个洗脚丫头,也比在地窝子里吃沙子强百倍。
王昆坐在院子里,端着茶缸,抽着雪茄。
他冷眼看着频频暗送秋波的女人,眉头紧皱。
不是他冷漠,也不是他不解风情。
实在是让昆哥无法出手!
西北风沙大,紫外线强。
这些女人常年在地里风吹日晒,大多皮肤粗糙、头发枯黄,脸颊上甚至带着两坨重重的高原红。
这如何让昆哥下嘴?!
像水花和麦苗这种底子好、天然水灵,又被他用细粮和羊肉养得白白胖胖的,在这穷乡僻壤已经是难得的绝色了。
“水旺!”王昆放下茶缸。
“昆子叔!”水旺现在是王昆最听话的贴身狗腿子。
他老实胆子小,没跟着得宝去瞎混,反而安安稳稳地在这端上了铁饭碗。
“去,把门口那些女的全给我轰走。”
王昆不耐烦地挥挥手,“老子又不是开收容所的,啥歪瓜裂枣都往老子跟前凑。
倒胃口。滚蛋!”
“好嘞!”水旺拿着根棍子,跑到大门外,虎着脸把那群做着豪门梦的女人全赶跑了。
几天后,黄昏。
金滩村,马喊水家。
得宝像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他满身是土,衣服被铁丝划破了好几个大口子。嘴角干裂,布满血丝。
眼神呆滞得像个木头人。
“得宝?你这几天跑哪去了!”马喊水从炕上跳下来,“嘎娃呢?不是跟你一块出去的吗?”
得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爸……”得宝声音嘶哑,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瞒不住了。
前天晚上他和嘎娃去扒火车,车开得太快。不知道是嘎娃脚下一滑,还是没踩稳铁梯。
反正嘎娃不见了。
夜里黑灯瞎火,铁道两边全是深沟。得宝跳下车,发了疯一样找。嗓子都喊哑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啪!”
马喊水一巴掌狠狠扇在得宝脸上,把得宝打得嘴角流血。
“你个小畜生!你带他去干啥了!”马喊水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顶门杠,照着得宝的后背没头没脸地往下砸。
得宝死死咬着牙,趴在地上硬抗,一声没吭。
嘎娃的娘,也就是马喊水的亲妹妹。听到儿子失踪的消息。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嘎娃没爹,几年前说出门打工,也是一去不回,失踪了。现在儿子又没了,天塌了。
金滩村乱成一锅粥。
马喊水发动了全村的青壮年,拿着手电筒和火把,准备沿着铁路线去找人。
但人手不够,戈壁滩太大,没车根本跑不远。
马喊水一咬牙。
“去找昆子!”
……
王昆正拿着一块抹布,站在院子里擦着桑塔纳的车玻璃。
“昆子叔!出事了!”
水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得宝……带着嘎娃去扒火车!嘎娃掉下去了!找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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