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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那个想抢我手套的人,一直跟着李延朗,我走了以后,他还守在云来客栈那儿。”

巧笑一边嚼着嘴里的肉干,一边向张书禀告。

徐鹤从李延朗出贡院起便暗中盯着,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了巧笑眼里。

张书嚼肉干的动作微微一顿:“没被他发现吧?”

“没有,我隔得老远了。”巧笑自信地回答。

张书微微颔首,凭巧笑如今的功夫,只要不靠近,不是白非亲自出马,玄鹰卫里应该没人能察觉她的行踪。

见巧笑手里的肉干吃完了,张书又递过去一根,巧笑十分自然地接过,继续嚼嚼嚼。

张书又问:“除了他,还有旁人跟着李延朗吗?”

“没有了。”巧笑摇了摇头,又问,“小姐,我之后还去吗?”

“不必了。”

张书将桌上的那个开封的油纸包重新包好,递给巧笑:“拿去吃吧。”

巧笑接过,笑嘻嘻道:“那人说,下个月五号还有呢!”

这肉干是巧笑结束跟踪后,按张书的吩咐,绕到繁楼买来的,一共两包。

那繁楼管事听说是白非介绍来的,怎么也不肯收钱,巧笑扔下钱就跑。

管事追不上,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下月五号还有肉干!”

瞧着像是巧笑给的银钱不少,他想做长久的买卖。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比如,作为玄鹰卫耳目之一的繁楼,想从巧笑这里套取更多的情报?

看着巧笑脸上天真的笑容,张书丝毫不担心她被人“诱供”。

张书笑道:“那下月五号,你就再跑一趟吧。”

巧笑喜滋滋地应了,揣着肉干一蹦一跳地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张书坐在灯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淡然。

颜氏出事了,李向松那边虽没有消息传来,但玄鹰卫必定也加派了人手前去看管。

作为李向松的儿子,李延朗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张书想探一探玄鹰卫那边有没有动作,眼下已经确认了有人在暗中守着,巧笑也不必再去了。

其实,若是玄鹰卫没派人守着,由着李延朗独自待在客栈,对他而言反倒更好。

那意味着在玄鹰卫看来,李延朗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幕后之人下手的东西,毫无灭口的价值。

如今玄鹰卫只派了徐鹤一人盯着,并非多人严阵以待,就表示他们有意以李延朗为饵,故意放松戒备,只等敌人露出马脚。

李延朗的处境好像不太好,可张书对李延朗生命安全倒不怎么担心,不是出于对玄鹰卫的信任,而是李延朗若真是某个故事里的主角或要紧角色,想来也没那么容易杀青。

此后,张书不再主动打探李延朗的消息,可关于他的一些风声,还是传进了她耳中。

会试结束后,不少举子趁在京等候放榜的间隙,前去拜谢授业恩师。

张书虽已数月不在国子监授课,她班上的学生依旧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登门拜谢。

从独自上门的慈谷口中,张书得知李延朗已从云来客栈搬到了国子监的监舍里住下。

而慈谷,恰巧是李延朗的新室友。

慈谷本不是随意议论同窗私事的性子,只是李延朗此时不便亲自登门谢师,故而托他向张书转达歉意。

张书顺势问道:“他怎么搬到监舍里住了?”

慈谷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李家出事的消息传开,监内一些与李延朗不对付的人,打听到了他落脚的云来客栈,三番两次上门嘲讽。

有一回甚至堵在客栈门口,当着一众住客的面大声奚落,骂他是罪人之子,靠过继才逃了罪责,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客栈掌柜怕惹麻烦,就将房钱退了,请他另寻住处。

李延朗不愿生事,只得退房离开。

可黄李两家的案子在京城早已人尽皆知,即便他身负举人功名,寻常客栈不是不肯接待,便是借机索要高得离谱的房费。

崔思逸听说此事后,寻了些门路,设法让李延朗搬进了国子监的监舍。

监舍所费远少于外间客栈,又有国子监的学规律条约束,那些人再放肆,也不敢在监内公然寻衅。

张书闻言,有些意外。

当初她和张知节第一次见到李延朗时,他正与崔思逸在镜月湖畔同船游赏,两人交情显然不浅。

只是,和李延朗交好的人,又何止崔思逸一个。

李延朗的出身比不得那些恩荫入监的勋贵子弟,可李家好歹也是商贾巨富,他平日出手颇为大方。

加之他十四岁便中了秀才,被地方推举入国子监,才情远胜同侪,若李家没有出事,他即便进不了一甲翰林,也必定会走上仕途。

因此,从前围在他身边的人不在少数。

可李家一出事,那些人全都散了,崔思逸竟然不顾流言蜚语,出手相助,还真是难得。

张书眉头突然微微拧起,问:“那些欺辱李生的人里,可有咱们班上的学生?”

“自是没有的。”慈谷赶忙道。

非但没有,班上的一些同窗还在监内为了维护李延朗,跟人起过几回口角,险些闹到郑司业跟前去。

其实,他们私下也曾商议过,想为李延朗凑些银两,略表心意。

大家虽非富贵之家,但好歹已中了举人,手头比如今的李延朗还是宽裕一些,只是李延朗执意不受,他们也不好强求。

张书闻言微微颔首,神色稍霁。

若她班上当真出了那等落井下石之辈,张书也不介意清一清门户。

她看向慈谷,意有所指地道:“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李家的事尚无定论,即便将来李家被明正典刑,他既能顺利参加会试,便说明罪责不在他身上。

以李生的才学,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那些急着踩他一脚的人,不过是在赌他翻不了身。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缺峰回路转。”

慈谷神色一正,深以为然,道:“老师所言极是,学生也这样想。延朗兄非池中之物,眼下的磨难,未尝不是日后的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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